第336章
望着对方已然失去高光的眼神,矢目久司有些同情想。
他略显鲜活的良心不允许自己无视近在眼前的异状,于是短暂思考之后,矢目久司瞥了一眼被对方捏在指尖的两张浅红色的糖纸:“吃不惯?我刚醒,不知道这里的垃圾桶在哪……你自己找一下吧。”
“……!!”
像是瞬间被这句话唤醒了神志一般,安室透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狗狗,心急火燎地在房间里来回乱窜。
两分钟后。
终于顺利找到了搁置在某台仪器角落旁边的垃圾桶后,安室透连忙“呸呸呸”地将嘴里酸到差点让他的表情当场裂开的软糖,等找到房间里的饮水机之后,又吨吨吨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这才稍微缓过劲来。
万分费解地,安室透茫然地摊开自己捏在手心里的两张糖纸,仔细看了一眼软糖的商标。
“[超劲爆酸味山楂开胃糖]……”
“你说什么?”
安室透抹了把脸,揉了揉自己被酸到面部肌肉都有些僵硬的腮帮,有些心累地决定回去之后、就把家里那一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买错了牌子的山楂糖全部扫地出门。
“没事……你要不要喝点等一下、你不需要吐一下吗?”
眨了眨眼,完全没能理解对方脑回路的矢目久司,决定对自己新鲜出炉的小伙伴更多一点包容,于是尽量温和地同对方道:“温水,谢谢。”
望着矢目久司面不改色的表情,安室透登时肃然起敬。
什么是仪态?什么叫稳重?
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
果然,对方能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承担起如此沉重又艰巨的卧底任务……这一切,都不是没有原因的!
安室透简直叹为观止,用一种堪称仰慕的态度,体贴地给对方倒了满满一杯温水,等看着矢目久司把水喝完之后,甚至还想替对方再倒一杯。
正在两人之间气氛逐渐活络的时候,很快,门锁彻底宣告歇逼的房间大门之外,就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急促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浅,步距似乎也并不大……脚步声的主人,听上去似乎是个身材矮小清瘦的女性。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间研究所里,拥有这样独特的脚步声的人,除了雪莉/宫野志保之外,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捏扁手里的一次性纸杯,矢目久司小心地避开输液器的软管,抬手从床边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将那只捏在自己手心里许久、已经被体温染上了丝丝缕缕温凉温度的海豚胸针拿了出来。
小心地擦干净了上面沾染到的斑斑血渍后,矢目久司将恢复精致整洁的银白色海豚,轻轻放在了床边不远的小桌子上。
哒、哒、哒
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门边。
“冰酒!”
手里提着几个小保温桶的宫野志保一溜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这间被各种医疗器械填充满的房间之中。
毫不犹豫地挤开站在矢目久司床边的某瓶笑里藏刀的威士忌,宫野志保就像打发路边的乞丐一样,从被自己摆放到桌面上的一堆保温饭盒里拎了一个、随手丢向了安室透。
“你的。”
紧接着,她把剩下的四五个保温盒小心翼翼地拆开、将袋子里附带的餐具也一一摆放到保温盒上之后,这才微微转过头,用和缓低柔的语气,轻声招呼矢目久司。
“冰酒,午餐准备好了……你是现在就吃、还是等输完这瓶药之后再吃?”
区别对待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呢,雪莉。
第326章
等到吃完这段略显简陋(特指波本)的午餐之后, 在矢目久司再三保证自己会老老实实待在病床上养伤下,宫野志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一副不怀好意模样的安室透之后,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作为偌大一间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 虽然并不需要亲自操心研究所的资金周转、以及内部运作问题, 但在繁重而且艰巨的研究课题压力之下,雪莉每天的休息时间,已经被压榨到了一个极其稀缺的程度了。
能每天抽出一点时间、亲自查看和照料冰酒, 已经是宫野志保能做出的做大努力了。
身材娇小的少女披着一件宽大到几乎快要拖地的白大褂,最后眼巴巴地瞥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冲自己微微点头失忆的矢目久司,眼含期待地等待了一阵、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其他表示之后, 便拖着气鼓鼓且不甘不愿的脚步,一寸一寸地挪出了这个房间。
矢目久司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在心里暗自咬牙。
明明只要说一句自己身体不舒服,她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翘掉实验室那边的工作、待在这里照(快)顾(乐)对(摸)方(鱼)了吗!
掏出小本本记仇jpg
等到宫野志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之后,安室透这才撑着脸,若有所思地调侃:“你们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嗯。”
安室透一愣,半开玩笑地道:“就这样把自己的私密事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回答的哦~”
“只要你问。”
矢目久司的面色看上去很平淡, 态度也异常随意,就仿佛刚才脱口而出的,就只是一句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随口寒暄似的。
在听清对方回答的那句话之后, 安室透的眸光微微一顿,心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复杂意味。
沉默半晌之后, 安室透抬起自己那双紫灰色的下垂眼,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矢目久司的眼睛, 意有所指地问:“无论什么都可以?”
矢目久司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捧着手里宫野志保临走前塞给自己的保温杯, 慢慢地抿了一口里面的温水。
然而,即使他并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只看他这样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本身就已经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无需再多言了。
双目紧盯着矢目久司看了一会儿,安室透眼眸微眯,唇角下意识弯出一抹标准的波本式微笑。
虽然心知自己不该这么问。
但……
面具戴久了,终会长在自己的脸上。
同理,神秘主义扮演久了,也总是会在扮演者的身上,留下一些抹不去的蛛丝马迹。
“你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安室透似笑非笑的调侃了一句,“刚才听雪莉提到过这个房间里,似乎安装了不少监控设备和窃听设备。”
“就算我在这里,问你某些关于组织的秘辛,你难道也会毫不犹豫地对我和盘托出吗?”
在安室透意有所指的眼神注视之下,矢目久司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再次端起水杯,浅抿了一口温水。
“没什么不能说的。”
微垂着眼睫,矢目久司惯带的冷漠语气里,很微妙地,夹杂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秘密永远只是相对的。”
“你可以问,我一定会回答。但至于答案本身是否完全正确……这需要你自己去判断。”
“至于你口中所说的监控……”矢目久司扫了一眼室内,语气尽可能地放委婉,“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安室。”
仔细揣摩了一阵对方的话语,安室透呆了一瞬:“……你的意思是、雪莉刚才在骗我吗?”
矢目久司没吱声,又喝了口水。
安室透:“……”
安室透:“…………”
他果断选择了跳过这个话题。
在这里谈话,安全吗?他用眼神示意矢目久司。
捧着水杯,矢目久司淡淡地“嗯”了一声。
安室透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他将木椅反过来放好,自己则双臂环在椅背最上面,歪头,将下巴轻轻靠在了臂弯上:“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矢目久司沉默了一阵。
“我恐怕……暂时出不去了。”
面色微微怔了一下,安室透随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指的是你这次回国的事?”
“嗯。”
撩起眸子,矢目久司瞥了一眼输液器里仍剩余了小半瓶的棕黄色药液,抿了抿唇后,冷淡道:“这次召我回国,算是我用了些手段、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一切都太仓促了。出于对我的戒备、以及安全方面的考量,这次我回到日本,他一定不会轻易放我出去自由活动……恐怕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得不待在这这间研究所里、以稳定他的心了。”
安室透思忖片刻,将下巴抵在椅背上,晃了晃脑袋:“稳妥一点也好。反正近期国内也没出什么大事,就当是放假了。而且我看你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这里调养一下身体,其他的事……等你身体彻底康复了再来考虑也不迟。”
话音落地之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的眉心很快又微微蹙起。
“说起来,你这次为什么这么急着回来?其实就算你不出手,我也已经在着手策划调你回来的事了,不出一年,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被BOSS主动调回来的,你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一句话说完,像是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言辞并不十分妥当,安室透顿了一下之后,连忙出言补充:“当然、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是不是有点太”
“我知道。”
安室透安静了。
瞥了一眼对方略显迟疑的神情,矢目久司沉默了一阵之后,缓缓道:“分部那边,贝尔摩德一向不怎么爱管事,手底下的人鱼龙混杂,各个机构送进来的卧底层出不穷,给我添了不少的麻烦。”
安室日本公安送进来的卧底透闻言,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微妙,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啊、如果是这样的话,要在那边活动的确很麻烦我之前和美利坚的FBI短暂接触过一段时间,和那些缠人又手段卑劣的恶心家伙打交道,的确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说完,安室透迟疑了一下:“你……就只是因为这个?”
“嗯。”
也不知道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安室透不再对这个话题揪住不放,很快便想起了上次见面时幼驯染嘱托自己的话。
他望着矢目久司,脸上的表情很是郑重。
“矢目……”
矢目久司抬了一下眼皮,示意对方有话就说。
“这一点我先向你致歉之前因为无法确认你的身份和立场的关系,我有找人调查过你的事。”
望向安室透的眼神微微怔了怔,片刻之后,矢目久司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头,端起杯子浅抿了一口:“嗯,没事。”
安室透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嘴唇蠕动了好一阵:“嗯、我听说你在公安部那边的档案已经销档了,公安部那边,六年前也已经在警视厅的专属墓园里面……咳,给你留了个位置。”
他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措辞酝酿得更加委婉一些。
望着矢目久司那双毫无波动的薄绿色凤眼,安室透沉默了片刻之后,低声问:“你看……你要不要重新和公安部那边对接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