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随之而来的,除了轻松之外,还有几乎要溢于言表的欣喜与雀跃。
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千野幸温柔地笑了笑,端起咖啡桌上的小瓷碟、将其轻轻推到了灰原哀的面前。
“吃糖吗?”
对方亮晶晶的眼神存在感极强,灰原哀有点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局促地胡乱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她的手心里就多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块。
灰原哀:“……”
“很好吃的哦~”
一旁的柯南简直对某人的双标行为叹为观止:“……吃糖难道就不影响发育了吗?!”
千野幸笑眯眯地搓了一把小朋友的脑袋瓜,手法就和他搓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安室哈罗没有任何区别:“柯南酱也想吃吗?我这里还有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等下、我们刚刚聊到哪了?”捏着下巴沉吟了一阵,柯南忽然一砸掌心,重新抬起头,“啊、对了,寄养!”
他望向千野幸:“我刚才好像听到千野哥哥说,你把你养的狗寄养到了朋友那边去了、是吗?”
千野幸点了一下头:“嗯嗯,怎么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挠了挠头,柯南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千野幸笑了一下,“我就是想帮灰原问一下你的朋友那边,还需要狗粮,或者是像鹌鹑干、牛皮结骨之类的犬类零食吗?”
微微一愣,千野幸迟疑片刻:“……怎么突然这样问?”
柯南沉默了片刻,用询问式的眼神瞥向身旁的灰原哀。
灰原哀像是没感受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样,依旧低着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自己收到的那满满一大把糖果。
半晌之后,一道清冷稚嫩的童音轻轻地响起。
“没什么不能说的,江户川……一切都过去了。”
茶发少女面容低垂,千野幸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只能从对方微微有些发紧的冷淡语气中,窥出一丝异样的气息来。
“那些东西,我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糖纸相互摩擦、在灰原哀的掌心里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微弱轻响。灰原哀沉默了一阵,轻缓低沉的语气,几乎不比糖纸的摩擦声大上多少。
“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些东西可以送给你……就当是替那孩子祈福好了。”
千野幸没说话,轻搭在安室哈罗肚子上的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他的心口处,那道早已经被他用傀儡丝缝合好、并且即将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忽然再一次开始隐隐作痛。
“只希望那个人能在地下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
“那孩子,大概就能追上他了吧?”
第390章
她的声音很轻、很浅, 除了必要的主谓语之外,几乎不掺杂任何的感叹词,就连语气都寡淡到几乎没有。
缄默、忧郁、濒临破碎。
此刻的灰原哀看上去, 就像是一具暴露在烈日之下的冰雕, 虽然依旧那样晶莹剔透、绝美无暇,但却不知道会在哪一个瞬间彻底融化,成为一滩污浊的泥水, 再看不出她生而为人的本来面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在这几乎快要令人无法呼吸的凝重气氛之中,只有什么也听不懂的安室哈罗躺在千野幸的大腿上,哼哼唧唧地拿小脑袋拱着千野幸的手掌、撒娇讨要对方温柔的抚摸。
“……”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千野幸感觉自己似乎想了很多。
很多他以为自己早已经遗忘的细节,又再次从记忆之中浮现出来。
「“确定就要这一只吗?”戴着厚厚的防扑咬手套,犬市老板有些粗鲁地从一笼小狗之中提出了一只最瘦小的,“它在这一窝里脾气最差,发育也最缓慢,所以也是最不受雌犬待见的。我不太建议你买下它,因为在你之前, 它已经因为攻击饲主、接连被三任饲主退回了,你是第四个。”
“这么凶?”彼时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矢目久司身上,还带着一些近墨者黑的邪性, 眉梢高挑,“倒是有意思,我就要它了。”
“不再挑一挑吗, 这位小哥?”老板仍然试图劝说,“和它同窝的伯恩山幼犬品相都很好, 待人温顺、服从度也高,是基因非常优良的伴侣犬, 无论哪一个都比它更适合饲养在家里。”
薄绿色的狭长凤眼微微眯起,矢目久司似笑非笑:“不会咬人的狗,我养来干什么?”
这样说着,他伸出手指,恶趣味地重重弹了一下提在手里的幼犬黑润润的鼻尖:“凶是吧?跟我走,以后有你发挥特长的地方。”
看外表只有两个多月大的伯恩山幼犬噤鼻呲牙,恶狠狠地冲矢目久司嘶吼了一声,随后张嘴就要咬。
矢目久司反应不及,等到从发了疯似的小狗嘴里抽回手指后,看着食指指尖上那一小排还在渗着血的小牙印,他忽然缓缓裂开嘴角,痛痛快快地放声狂笑了起来。
“对、就该这样!”
将指尖渗出的血珠随意抹在了伯恩山幼犬额心的那一小撮白毛上,矢目久司将幼犬提高到自己的眼前,目光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它黑黝黝的眼珠:“用你锋利的爪牙、将一切出现在你面前的活物都统统撕个粉碎!你能做到这一点的,对吗?我知道你天生就该是一条喋血战场的天狗,而不是只会赖在主人脚边嘤嘤撒娇的癞皮狗。”
薄绿色的眼眸熠熠生辉,矢目久司目光灼灼地看着这只被自己高高举在手里,却仍旧毫无惧色、不断咆哮的伯恩山幼犬:“天狗食月、四野皆黯。好孩子,从今天起,你就叫做‘月食’好了。”」
啊……
想起来了。
原来,“月食”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怀抱着温暖的善意而诞生的爱称啊……
千野幸的眸色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都警告你多少次了?!”愤怒地将仅仅只剩下一小口的月饼从狗子嘴里抠出来,青年气的头毛都快炸开了,“这是你一条狗能吃的东西吗?你吃这么多能消化吗?中毒了怎么办??让我给你请个病假、然后陪你去组织的医疗部打点滴??你不嫌丢狗、我还嫌丢人呢!”
黑白棕配色的小狗眼巴巴地瞅着主人捏在指尖的月饼,讨好地摇了摇尾巴:“呜呜……”
矢目久司:“……”
他看了一眼被拆的粉碎、撒落了一地的月饼包装盒,沉默半晌之后,有些迟疑地小声嘀咕:“如果是水果月饼的话,少吃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这样说着,他假装没留神、任由某只小狗鬼鬼祟祟地从自己手里叼走了剩下的那一小块月饼。
“猪。”
月食一边吧唧嘴、一边愉快地抖了一下耳朵:“呜?”
“……没说你。”」
眨巴了一下微微有些干涩的眼睛,千野幸后知后觉地想起原来距离当年的那一次道别、那一场爆炸,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三年。
一千多个难捱的日日夜夜。
月食那只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笨蛋小狗,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它会思念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主人吗?
还是会怨恨自己的冷漠无情呢?
在最后的那一段时光里,月食……
它是快乐的吗?
茶发少女安安静静端坐在圆形的咖啡桌边,湖蓝色的眸子垂落、淡淡的凝视着桌面上光洁的纹路。
她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却又好像早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有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能够证明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非雕塑。
“灰原……”
望着对方那副宛如心如死灰一样,柯南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沉默片刻之后,他轻声道:“灰原,如果你不”
“我没事。”
刚刚出口的话、还没来得及细说就已经被人打断。
灰原哀安静地低着头,没有理会江户川柯南的欲言又止,只是淡淡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等一会儿就拜托博士开车把东西送过来。”
从长久的出神之中抽离回思绪,千野幸垂下眼眸,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不知道什么缘故、忽然悄无声息地砍号重开了的昔日故友。
短暂沉默了一阵过后,他哑声问:“你……”
“也养过狗吗?”
“嗯。”
灰原哀冷淡地应了一声。
“那它现在……?”
“大概是追随他那个不称职的主人,去往长乐无忧的天之彼岸了吧……”这样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沉默了一阵,剥开了一枚千野幸送给她的糖果,学着某人曾经的样子,将糖纸小心翼翼地展平、收好之后,这才慢吞吞地将糖块塞进自己嘴里。
在店里浓郁的咖啡香气衬托之下,弥散而出草莓糖果的甜蜜香味,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良久之后,微低着头,灰原哀低声道。
“那孩子走的那天……我送了他最后一程。”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
将糖纸仔细收好后,茶发少女轻轻挽了一下散落在鬓边的碎发:“伯恩山犬的寿命普遍不长,这些年来,他跟着那个不省心的家伙吃过不少苦,能活到六岁……大约也算得上是寿终正寝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的咖啡店店主生出倾诉欲,就像她至今也不能理解,当年,那个温暖而脆弱的家伙,为什么会那样义无反顾地奔赴一场注定留给生者以无尽悲伤的黑冷旅途。
但人生就是这样。
很多事,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一个标准答案,当然,也不需要有一个标准答案。
如果非要说参考答案是什么的话……
从心。
这是灰原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明白的一件事很多时候,心眼,比肉眼看的更加清楚。
就比如此刻
那些从前的[宫野志保]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对不熟悉的陌生人说出口的心事,就这样从面色平静的[灰原哀]的口中,如此轻飘飘地溜了出来。
“把那孩子接到我身边之后,我陆陆续续给他添置了不少质量上佳的小窝。担心他因为身体逐渐衰弱而受凉,在发现他很喜欢叼着原主留给他的那条蓝紫色的围巾之后,我就在他的犬窝里布置了许许多多柔软透气的蓝紫色毛绒毯子。”
灰原哀平静地道。
“他走的那一天,天气很晴朗,阳光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