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14
刚走到姚姐姐的院落外,我就听见了樱红恸哭的声音,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下了御辇,顾不得皇上在身边,我忙冲进了屋里。一进屋,看清屋里的情况,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姚姐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躺在睡床上。她身上的棉布里衫,处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双腿之间更是鲜血淋漓。那团让姚姐姐费尽心思、吃尽苦头去呵护的东西,此时也脱离了保护他的母体,停止成长的轨迹,贴在姚姐姐大腿内侧。而姚姐姐身下的褥子,几乎全都染上了血渍。鲜红的血,印在青灰色的褥子上,只显得暗紫一片。可这颜色却似火焰,灼痛了我的双眼,让我泪流不止。我忍者令人作呕的浓厚的血腥味儿,踉踉跄跄的走到姚姐姐的床边。
“姚姐姐,姚姐姐,我是汐瑶,你醒醒啊!我是汐瑶,我来看你了!姚姐姐,你醒醒啊!”我轻轻推了推姚姐姐的身子。
“孟婕妤,您...别摇了,美人...美人她,殒了!”樱红跪在姚姐姐身旁,泣不成声。
殒了?怎么会殒了呢?不会的,不会的!姚姐姐,你醒醒,你醒醒啊!其实一进门看到姚姐姐的样子,我就知道姚姐姐凶多吉少了。可......昨儿中秋宴上都还笑盈盈的人儿,怎么转眼说没就没了呢?我泪流满面,更用力的摇晃着姚姐姐,姚姐姐仍然是紧闭着双眼。
“把你家主子拉开!”皇上进了屋吩咐云锦拉我起来,然后厉声问樱红,“你这奴才,怎么照顾的?姚美人为什么会小产?”
樱红吓得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美人她用过哺食,就说不舒服,早早儿的就躺在了床上歇息了。到了戌时,不知为何,美人腹痛难忍,还出了血。奴婢怕美人小产,急忙跑去医官院请太医,可回来的时候,美人就陨了。”
“那太医呢?太医都哪儿去了?为什么不救?”皇上环顾着不见一个太医的屋子,怒吼着。
“奴婢去的时候,刘太医已经出了医官院,回家了。值守的那个太医说...说...美人已经被贬为女冠了,不配让他看病!奴婢哭着求了好久,他才给奴婢抓了两服药带回来。奴婢一回来,要都还没来得及拿去厨房,就发现美人...美人已经......”说着樱红又抽泣起来。
“混账!王贵儿,把今日当值的太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皇上愈发的愤怒。
听了樱红的话,我也同皇上一样愤怒:若不是那个庸医期弱畏强,说不定姚姐姐的生命还有一线希望。瘫坐在软榻上歇了会儿,思绪慢慢回到我脑海里。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身边亲近的人,离世。刚刚一进门,姚姐姐的惨状的刺激和失去姚姐姐悲痛的情绪,让我无法正常思考。现在在旁边呆坐了下,慢慢缓过了神,才觉得:姚姐姐为什么会小产而死?之前她明明写过信给我,说是身体已经好多了,胎元怎么会突然如此不稳呢?而且之前姚姐姐怀孕之初,身子那么弱的时候都没小产,现在身子养得好了,怎么反而小产了,还大出血?这一点儿都不合常理!
“姚姐姐!”我正想着姚姐姐的死因,突然听到了若伊的惊呼。
我和皇上一起转过头,只见若伊只着了件长衫,披着披风,披散微微凌乱的头发,站在门口。若伊双眼,紧紧盯着床上的姚姐姐,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若伊,你怎么过来了?”皇上关切的问若伊。
“臣妾听见福宁宫吵杂一片,就着人出来问问情况,才知道,是姚姐姐出事了,臣妾就匆匆跑来了。姚姐姐,若伊来了!”若伊眼神木木的盯着床的位置,一边回答皇上的话,一边慢慢往姚姐姐床边挪。
若伊走到软榻处,我一把拉过她,不想让她看清姚姐姐的惨状。若伊看到我,一下子抱住我,在我耳边呢喃着:“汐瑶,姚姐姐没了,姚姐姐没了!她说过还要给我做更漂亮的舞衣,她怎能说没就没了呢?对,肯定是我不好,肯定是为了给我做舞衣,让姚姐姐受累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我连忙捂住若伊的嘴,不让若伊再说。她刚刚自责的话足矣让自己获罪一百遍。我知道帮若伊做舞衣,确实让姚姐姐受了累,可不止于小产大出血。但是在这节骨眼儿上,她那些话,足以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抬眼看了看皇上,正一脸关心的看着若伊,看样子应该是没听到若伊的呢喃,我才松了一口气。我紧紧抱着哭得像孩子一般无措的若伊,眼泪再次无声滑下。过了会儿,若伊慢慢在我怀中平静下来。若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说:“汐瑶,让我去见姚姐姐一面!”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我点点头,放开她。若伊颤颤巍巍的走到姚姐姐床前,跪下,掏出手帕,仔细帮姚姐姐擦拭着脸上的污渍。
“姚姐姐,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那么不小心,沾的满嘴都是。来,若伊帮你擦干净!”若伊拿著手帕,正要帮姚姐姐擦嘴巴。
“等一下。”我大声制止。刚刚一直觉得姚姐姐的死因蹊跷,若伊此时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很有可能姚姐姐的食物被动了手脚!而且樱红也说过,姚姐姐是用过哺食后,开始不舒服的;那么我的猜测就越发可能了!
我跑过去,接过若伊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沾取着姚姐姐嘴边细碎的白色粉末。刚刚受了刺激,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儿,才忽视了这细微的地方,还好有若伊够仔细。姚姐姐,若你真被人所害,我一定会帮你找出凶手,慰你在天之灵!
我去下粉末,仔细叠在手帕中,跪下对皇上说:“皇上,臣妾觉得姚美人的死有蹊跷,怀疑有人谋害姚姐姐,求皇上查明真相!”
“噢?你是说姚美人是被人害死的?你确定吗?”皇上听到事有蹊跷,立刻警觉到。
“皇上,自从姚美人来了瑶华宫后,身体越来越好,在中秋宴上,您也看到了姚美人气色尚好;那,没有外力的作用下,怎么会突然小产呢?您不觉得奇怪吗?”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刚刚樱红说,姚美人是用过哺食后才觉身体不适的;那很有可能是姚美人的饮食出了问题了。”
“对,皇上,臣妾可以作证,姚姐姐在中秋宴上还跟臣妾说,她现在觉得小皇子在她肚里长得特别好;以前没有的害喜症状,现在都有了。姚姐姐还说,现在才真实感觉到自己怀了孕呢!可转眼......”若伊说着又要掉眼泪。
皇上听后略一点头,问到樱红:“姚美人今儿都吃了些什么?可有什么不妥的食物?”
樱红低着头答道:“姚美人最近害喜,胃口不大好。今儿朝食,姚美人只喝了一碗五仁儿燕麦粥,吃了几块儿玉米饼,其它的荤腥小菜一口没碰;哺食的时候,姚美人吃了小半碗饭,吃了些青菜,喝了碗鸡汤,就躺在床上了。在瑶华宫里,吃食都是道观里的女冠们送的,美人一直以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那姚姐姐可在哺食后,食过什么糕点没?”从姚姐姐嘴边沾下的白色粉末,很像是某种糕点的碎屑,所以我才这般问到樱红。
“糕点?对,对!”樱红突然想到什么,“哺食刚过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一盘莲子糕。奴婢怕美人她食的过少,夜里饿,就端给美人她吃了些。”
“姚姐姐吃了莲子糕?”我惊呼,“莲子,入肾经,补中、养神,平常人吃了自是有益气力;可姚姐姐她,正是因为肾虚而导致的胎元不稳,若是食多了莲子,对姚姐姐而言,无异于红花啊!樱红,那莲子糕可还有剩?快拿给我看看。”
“有,有剩。一盘共有八块,美人只吃了六块。我把剩下的搁在厨房了,我这就去拿。”樱红说着就跑去厨房。不一会儿,就见樱红哆哆嗦嗦的跑回来,说:“食盒...食盒不见了!”
不见了?好端端的食盒,怎会不翼而飞?定是有人怕露了馅儿,毁了证据。看来那盘莲子糕,肯定有问题!现在食盒不见了,只能先从送食盒的人入手了。
“樱红,来给你们送莲子糕的是谁?”我问道。
“这个说来也奇怪,美人的吃食,一般都是松瑞姑子来送的。可这盘莲子糕,是奴婢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就跑去开门。可开了门,却不见一个人影儿,只有一个食盒在门口。奴婢拿出莲子糕后,是怕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有毒,还用银针试了试。见银针不泛黑,奴婢才敢拿给美人食用的啊!可谁知道......”樱红是姚姐姐的贴身女侍,自然和姚姐姐感情深厚,这会儿知道怕是莲子糕害了姚姐姐,心里内疚无比。
“樱红,你不用自责,这莲子可至妇人小产,是极偏的医理儿,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的。若不是我久病成医,也不可能知晓。看来害姚姐姐的人,一定精通医术。”我安慰完樱红,又跪下向皇上请求道,“皇上,姚美人避开繁华孕育龙子,却不想还是难逃奸人之手。皇上,臣妾求您,厚葬姚美人!”
“臣妾也求皇上,厚葬姚美人!”若伊听到我如是说,也跪下求着皇上。
“这......”皇上思虑了一会儿,说,“你们都起来吧!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查明真相!若能证明姚美人,被奸人所害,朕一定按顺容礼仪,厚葬姚美人,以慰她在天之灵!”
“臣妾,拜谢皇上!”我和若伊一起朝皇上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臣妾还有一事相求。”我抬头对皇上说,“今日之事,还望皇上能够让大家给保个密,臣妾怕打草惊蛇。”
“好,这个朕自是知道。王贵儿,将姚美人入殓棺椁,暂放瑶华宫,三天后再行下葬事宜。还有,今日之事,不得走露风声,违令者,斩!摆驾回宫!”说完,皇上留下几个帮忙入殓的小黄门儿,就乘着御撵回宫了。
皇上走远了,我扶起若伊:“若伊,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走吧!”
若伊站起来,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我:“汐瑶,你那么聪明,你一定会找出凶手的,对吗?汐瑶,我们一定要为姚姐姐报仇!”
我轻轻拍着若伊的后背,安慰她:“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出凶手的!好了,现在我们回去吧!咦?你的绒儿呢?”
“呀?我急着跑来瑶华宫,倒是忘了叫上绒儿了!她肯定急坏了!”若伊还是这般孩子气。
“好了,走吧,我先送你回伊人阁。”我和若伊,有恭恭敬敬的向姚姐姐拜了拜,就踏出了瑶华宫。
十六的月亮,依旧明亮圆润得挂在天空,可我们友谊的三角,却永远的少了一条边。姚姐姐,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尽早找出害你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