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6
秦姬看着眼前的这几个男子,灰狼说这几人便是那那些南蛮子的头儿。
可是秦姬怎么看都觉得这些人更加像是那些被强盗打劫了的平民老百姓――她也的确是强盗的二当家的。
只是眼前这几人也委实狼狈了些。
秦姬仔细打量着这几个人,她走到那个被担架带着进来又被人毫不客气扔在地上的人身边,看了看,嫌弃的皱起眉头,对灰狼说道:“这人怎么成了这样?谁打的?”
“我打的。”灰狼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一笑,哪里还有沙场上的李逵风范,分明就是个出嫁也是的小媳妇儿!
“哦。”秦姬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好似想起什么是的又问道:“那你没受伤吧?”
“没!没有!”灰狼立即挺直了胸膛。
秦姬却觉着好笑,顿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然后走到灰狼身前一下抓住他的右手臂将衣袖撩起,上面果然是一道不浅不深的伤口,不过足足有手掌那么长,倒也算触目惊心。
秦姬看着灰狼少有的脸红,对身边的人说道:“给我拿一把剑来,刀也行!”
“嗨!”
那人也是寨子里的老人了,第一场战就完胜,这是多么大的喜讯啊,而且是在军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完胜,这一仗是足以记入史册的!自然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秦姬接过递上来的刀,左右翻看了一下,被那晃着阳光的反光照的眼睛刺疼。“是把好刀。是他伤的你吧?”
“嘿嘿,不妨事,这点伤对我们来说就是蚊子叮一样。”灰狼尽可能的想在秦姬面前多做些男子气概来。
可是秦姬却不理会他的解释,直接走到那个担架前,手起刀落便是一刀砍下,血溅出来染在她的衣服上,却面无表情。“谁伤了我的人,没死的都给我打回来。我手下的人没有白干的买卖。”
无视于地上那人的惨叫声,秦姬淡淡的将刀抛给方才的人,然后极其自然的拍了拍手:“这个人又是谁?”
灰狼只觉得心中划过一道冷气,凉飕飕的,他只能再一次对秦姬刮目相看,这的确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子。
可是偏偏她这样做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却还有着一丝雀跃,那种得到认可,被重视的感觉,好温暖。
“回禀二当家的,此人便是这一支队伍的主将,名叫王钟。在南郡的三支队伍中又一人叫做王超,乃是他的大哥,还有这个……此人是他的胞弟,叫做王辉。”这样想着灰狼便觉得说话的底气都大了三分,指着那个屋子叫唤差点就要晕过去的王辉说道。
至于王钟则是一脸的酱紫,浑身的淤泥,被关在那个泥洞里一天一夜,晚上的冷气足以让他半死不活,直到现在还僵硬着身子,要不是秦姬让人给他烤了一会儿火,指不定现在就要冻晕了。
秦姬看着王钟,此人倒是年轻,看起来似乎比王辉还要年轻些,不过长的却比较猥琐,那双眼睛眯着几乎没了眼睛。
“这一次我们抓捕了多少人?”秦姬出声问灰狼道。
因为在寨子里秦姬和灰狼算是最熟悉些,那些底下的人也信服灰狼,很多时候灰狼就是一个领头人了。
“这一次南蛮子的人马一共一万人,我们捕获了有两千三百余,其余的都被滚石火攻还有地洞灭杀了。”灰狼犹有骄傲,身板挺的笔直。
这是圆了梦了啊,还有什么比圆了梦,做了英雄更加让人觉得无比荣耀的呢?他们日夜想参军却没有门路,不是说他们年老便是嫌弃他们是强盗,可是他们打仗照样不含糊,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爽的就好像是三伏天吃冰棍,冬天里吃羊肉炖,再左拥右抱个美人一样,飘飘欲仙欲仙欲死也不为过。
“那我们的死伤呢?”秦姬又问,面无表情,好似没有多大兴奋一般。
事实上秦姬是兴奋,可是兴奋却被胸口郁结的那口气给堵住了出不来。
要知道她可是孕妇啊,那种见了血腥便想吐,见了刀剑便觉得冷,当然后者有些夸张,可是总归有些不适。所谓物极必反,秦姬现在就觉得自己好想杀几个人歇歇气。
灰狼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子了,打仗了还不高兴么?可是心下也暗自点头,这才是大将风范。
“我一共有七百人参与此战,亡者六十一人,伤者一百三十。是空前的胜利了。”
说起此事的时候,灰狼叹息,这些都是自己的兄弟啊,那些年那些月一起抢・・・劫的人啊……如今却只能瞻仰你的遗容了……
秦姬面色一白,将心口的那股气压下,咬着牙冷冷的说道:“去给我杀六十一人,再砍伤一百三十人。我的弟兄,每个人都要死得其所,伤的有价值。伤者自己去砍,砍哪儿随便,但是别多杀一人,违者偿命。”
灰狼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恭敬的领了命退下。
秦姬等到自己的人将这些俘虏押解下去,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才突然扶着案桌大吐特吐,好似要将自己的心肝脾费都吐出来为止。
吐到天昏地暗,吐到头晕眼花,吐到眼泪啪啦啦的流下来,才发现自己的严琴迷迷糊糊的放着一只手,一块手绢。
秦姬吃力的抬起头,见白乾温煦的笑着,看着自己,眉宇之间确实心疼和担忧。
当下只觉得心中一点甘泉淌过,分外的明朗。
“你怎么来了?”秦姬接过手绢擦了擦嘴角,这才好些。吐了半响却只吐了一地的黄水胆汁,她早饭还没有吃呢。
“来看看你做的如何。”白乾淡淡的道,然后轻柔的将秦姬扶着走出了帐篷,去外面透口气。
呼出一道白箭也似的雾气,秦姬觉得好许多了,冷空气能够降温,刚才吐的时候直冲上天灵的热气也消散了许多,人也就清明了。
“我做的如何?”
“比我料想的好。”
“我以为你会说我无情。”
“无情却饱含了情谊。他们都懂的,只有对自己人有情,才会有对敌人无情的一说。”
秦姬欣慰的笑了:“只道是你懂我,此生有此知己,足以。”
“知己又蓝颜。”白乾搂着秦姬,心疼的摸着他的额头。
・・・・・・
灰狼走到营地之后,也就是这个山头的背后,地上还跪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俘虏。
天可怜见,这些人都是会被冻死的,身上的完好的铠甲被剥夺了个精光,刀剑是更加入了秦姬的宝库,成了寨子里的公用,能省去老大一笔钱钱。
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绳子,于是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法子用了荆棘藤条给捆了起来,于是那些人是动都不敢动,一动就是万刺刺肉的专心窝子的疼。
灰狼清了清嗓子,走上了一块高出的石头朗声说道:“大家静一静,二当家的发话了!”
“啊?二当家的发话了?听听说什么?”
“一定是要奖赏我们,哈哈哈,老子终于打仗了,拿着的刀都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嘘!别瞎嚷嚷,让灰狼说。”
灰狼压了压手,看着地上截然相反的两种人――自己人和敌人。自己人的欢呼雀跃与敌人的死气沉沉,这种感觉真他么想大吼几首山歌来放・荡一下。
“二当家的说,这些南蛮子杀了我寨子里六十一人,伤我兄弟一百三十人,我们就要还回来,要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彩!”
“彩!”
“彩!”
底下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二当家的说,让受伤了的兄弟自己找个南蛮子做靶子,一人砍一刀,但是不能砍死,一共要砍伤一百三十人!我弟兄亡者六十一人,所以要杀蛮子六十一人。
不过二当家的说了,只有这样的数,多杀一人就拿自己的命去偿还。死多少人就杀几人,兄弟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二当家的万岁,二当家的万岁!”
“二当家的志军有方!”
“二当家的我们跟着你打仗无怨无悔!这辈子总算的憋出口气啦!”
“二当家的这才是我老秦人本色,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
一句说了几百年的话语,经久不衰的荡漾在整个山头,震耳欲聋好似冬雷滚滚。
这句话平白让人受了多少血气,有平白吓破了多少人的胆。这一日,没有白起坑杀四十万俘虏的气势,却也赢得了这寨子上下千余人的死心塌地,与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
秦姬听着这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话,仿佛回到了那日嬴政出征,那封王拜将的铁骨铮铮,又仿佛看到了那日踏雪归来,凯旋胜利的高歌。
那一年的那个冬天,成就了一个憨厚的年轻将领毛娃子,成就了无数的将士少女的情愫。这一个冬天,却成就了秦姬。
这个或许即便在两千年后永远也不为人知的一个女子,一个带着身孕,带着血气的女子,打赢了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以少胜多的战争。
秦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