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18
很多时候,秦姬都觉得,只要自己生病了,就会很想哭很想哭。
现在也是。那个并不冰凉的床上,被子盖着的,本就是滚烫的身子,等到连额头后背都冒汗了,也还是不肯将手伸出来,更是不敢直接掀开被子。
她自小家里不算穷,可是更加算不得富裕。家里两次连着造房子,爸爸妈妈都是极为的辛苦。
她记得最牢的,就是那年冬天,就在1997年,那个时候的冬天有大雪,江南的河流都结了冰,石子从桥上扔下去都不会砸出个洞来。
但是就在那一年,他们一家人因为房子还没有造好,连个帐篷都没有,他们就在那桥下,铺就着草堆过了三个多月。这是现在很多的孩子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那天,没有雪,也没有雨,可是却冷的刺骨。爸爸妈妈都去帮助那些师傅们搬砖贴瓦去了,就留下自己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桥洞下,抱着那只阿黄,阿黄很高很大,只觉得与她自己差不多大了,抱着很暖和。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发烧了,烧的很厉害。等爸爸妈妈忙完了天黑了,才发现,阿黄的怀里依偎着女孩,面色红的好似河边的冬梅。
爸爸真的很担心,她记得爸爸那么要强的一个男人,就抱着自己哭了,那是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爸爸的眼泪。爸爸问她:“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可是她只是摇摇头,不知道有没有在笑,她抬起手不知道是不是要去擦那眼泪,这些她都记不得了,只是她说:“爸爸,蕊儿没事,蕊儿不想去医院。”
而她记得,那个时候,爸爸哭的更加伤心了。直到现在她都明白,那眼泪,不但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生病却无能为力的心伤,也是对于自己的自责。
但是,那天,她的爸爸还是买了一整只鸡,炖了汤给她喝。那是她到现在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从那以后,只要她生病,都会眷恋那一碗鸡汤。只是后来上了学,一直在学校里住宿,就算生病了也是去医院打点滴,虽然常常能够吃到鸡汤,但是那个味道,总是少了很多东西。
秦姬还在昏迷着,这已经是第二天了。白乾送了她回到自家的院子之后,便回去换了衣服,也叫了青儿前来照顾,之后便又回来,片刻不离榻前。
秦姬的烧还没有退去,这里最好的大夫也就是秦朝说的“方士”来瞧过,只说是要等到退烧了才能见好。于是白乾和青儿便好生照料着。
期间扶苏来过一次,与白乾说了些话,无非是秦姬病情如何之类,说了没几句,便有些依依不舍,有或者是不方便呆着的意味,便走了。
扶苏刚走,赵高也来了,原是嬴政等不到她这位新晋的良人,唤了赵高前来查看。赵高见秦姬果然病重,便皱着眉头摇头晃脑的回去复命了,也不知道是否是为了郑妃而感概,总之是没有半点忧虑的样子。自然也或许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等到后半夜,秦姬的高烧总算是退了,只是一直叫唤着:“鸡汤!鸡汤……”
原本早已经累的趴在秦姬床边的白乾首先醒了来,先是摸摸秦姬的额头,发觉烧退了,欣喜的直笑着。于是便也惊动了在坐榻上休息的青儿。
两人都在床边围着,听到秦姬的叫唤,青儿问白乾道:“姑娘是想喝鸡汤么?只是她还睡着,这……”
白乾哪里管是睡着还是醒着,只是催促着:“先去准备着,等天儿亮了,她也便醒了,她喊着鸡汤,那定然是她最想吃的东西。”
青儿点点头,就要去点了灯笼出门去,外面正是最黑的黎明时候,可不敢黑灯瞎火的去。
只是临走到门口,白乾又嘱咐道:“再去弄些粥来罢,鸡汤始终是腻味的东西,秦姬大病才歇,还是清淡些的好。”
青儿很是乖巧的点点头,便出门去了。
出门的那一刹那,看见白乾那满目的忧心,手上弄了湿帕给秦姬擦着额头,心里总是羡慕的紧,若是是自己躺在那儿,有这样一个男子能够为她日夜守候,她病也是愿意的。
天色渐渐亮起,远处寻常家里的鸡也开始起来鸣叫,以迎来第一缕曙光。
青儿也在这时端了鸡汤与白粥来,还有几个馒头和果子。她在秦姬这边这么久,知道她喜爱吃果子,于是也准备了些。
只是秦姬现在还在熟睡,他们两个也不忍心打扰,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便继续静候着。
“白乾……先生,你不如还是先吃点早饭吧,折腾了半夜,想来也饿了。”青儿原本想直呼其名,只是后来还是加上先生的称呼。那眼底的一丝暗淡,被长长的睫毛遮盖着。
白乾温和的笑了一下,轻轻的摇摇头。“我还不饿,多谢青儿姑娘的好意了。倒是姑娘你,也在这里照顾了许久,比不得我的身子,你还是吃些吧!”
青儿闻听此言,竟不觉心中温暖了。小脸绯红的摇摇头,连声音也娇嫩了许多:“那便等姑娘醒了再说可好?”
白乾点了点头,便开始目不转睛的看着秦姬。身后的青儿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随即便是自嘲的牵动嘴角,也算作是笑意吧。
“嘤……”
秦姬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大海中漂浮了许久,茫然无措的过了不知多少时间,才慢慢苏醒了意志来,只是这醒来,头却是疼的紧。
等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却见到满眼的白色,莫非是回到现代了?这是病房?
只是才看清,那是白乾的白袍。
白乾见到秦姬睁眼,忙将她扶起,又拿起枕头靠好。这才关心道:“醒了?”
秦姬看着白乾的脸,轻轻点点头。
白乾笑了,只是却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淡淡的苦涩酝酿在其中。“饿了么?吃些东西吧?”
青儿早就知道这里的动静,也坐在床边,看着秦姬有些惨白的脸。此时接过话来:“我去拿来。”
秦姬感激的看着青儿转身离去,开口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白乾笑着摇摇头。“不算久,也就两天。”
“你们一直在照顾我?”秦姬还是深深的看着白乾。
青儿转过身来,已经是盛好了白粥和鸡汤,端了过来。秦姬醒来,她自然也是无比的开心。“是呢,白先生可是一步都不曾离开。”
白乾只是笑了笑,也不说话。
秦姬看见二人满布倦色,就知道这两人都是寸步不敢离开,想不到,在秦朝,还能有这样的朋友。她笑了笑,便看了青儿拿来的吃食。其实现在肚子并没有饿的感觉,但是却早就是空的没有半点东西。
虽然是才醒来,没有多少的食欲,可是看见那碗鸡汤,秦姬还是愣了许久,眼眶竟然有些湿了,只是努力压制着,倒也没有让两人看出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想吃鸡汤的?”秦姬压了压颤抖起来的嗓子,道。
“是你在梦里喊着鸡汤,便想到你定然是想吃了,所以青儿去弄了来,想来你醒了就能吃了,现在还不算凉,正是不烫嘴的时候,姑娘你先喝了吧!”青儿将碗递过去,秦姬接了过来。
本来白乾想接过亲自喂她,可是看见秦姬的动作,也难免记起秦姬已经是皇上的良人了,从此便是君臣的关系,于是也只能悻悻然作罢。
秦姬喝了一口,果然是美味的紧,只是嘴巴苦的厉害,只能先喝点粥清清口中滋味。然后才一口喝尽鸡汤。
“果然好喝的紧,和爸爸的感觉一样。”秦姬喃喃道。
“爸爸?”白乾不解。
“是我的父亲。”秦姬解释,只是觉得骨头酸痛的慌,便扭了扭身子。
到底是青儿心细些,“姑娘是觉得累了吧,要不下床走走?今儿天气正好呢!”
秦姬的确是坐不住也躺不住的,便笑着点头,让白乾先出去,青儿辅助她更衣。
“青儿,方才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秦姬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用手摸了摸,只是看到自己手上已然还有被茶水烫过的淡淡的痕迹,便皱眉问道。
自古女子都爱美,何况秦姬这样臭美的女子。只是青儿还是一边给秦姬梳起发髻,一边看着铜镜里秦姬的脸,道:“姑娘哪里的话,便是生了病,还是个美人,较之之前多了三分媚态呢!”
秦姬被青儿的话逗乐了。“你这丫头还是欠打,这几日总也不理我,等我身子好了,定然不会饶你!”
青儿吐了吐舌头。“那青儿只能趁着姑娘还是纸老虎的当儿,多逞几句口舌之快!”
秦姬笑着,便给自己画起眉来。
等换了衣服,秦姬又在铜镜前照了照,惹得青儿笑闹:“姑娘怎的今日这般心思打扮?平日里总是大方的紧,这对镜贴花,原是我这等小女子做的事情呢!”
这话本是玩笑,只是秦姬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青儿,只怕我日后,连打扮也是不能自己的了。只好趁着现在还有些自由,看看自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儿。我不似西施的貌美,却也不想东施的丑陋,做人,就要做得漂亮,不是么?”
【ps】:无官职的文化人则称为“先生”------------------------------------这个称呼与有无官职没有关系,贾谊在朝做太中大夫,虽是闲散官职,但到底是有官职的,还是被称作“贾生”。一般而言,先秦两汉的语境,“先生”是指有成就或德高望重的诸子百家之徒,既可连称为“先生”,亦可单独称作“先”或“生”,有表示尊敬的含义。
这里青儿唤白乾先生,一是对他武安侯遗孙的敬畏,而来也是对于他的敬称。而且白乾也算是诸子百家的门生,担得起先生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