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18
梅姑是个很率真的人,所以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她也能将一件事情直到过了很久之后才想起来,譬如秦姬的事情,她就直到现在才记得。
梅姑其实也是一个身世可怜的人,不过也与战乱时代的大多数女子相同,都是父母双亡。只是梅姑要比其他人幸运的是,她的父母也是白氏的家仆,好似世袭一般,祖祖辈辈传了下来,据说,她现在的名字,就是根据自己的祖先取的名字,也叫做梅姑。
卫雪浅笑着看着那些争奇斗艳的菊花,嗅着难得清雅的花香,心思却不在这儿。
她在想那个喜欢穿着一袭红袍的女子――秦姬。
其实她见过秦姬,远远的看见过,那时候便觉得这个女子不一般,不管是胆识还是行事,都是人上之资。
卫雪其实挺欣赏秦姬的,她有着许多的无奈,于是便向往着那大大咧咧毫无拘束的生活,可惜的是,她做不到,而秦姬,做到了。这就她羡慕秦姬的地方,可是也有一丝不喜,那便是如同秦姬自己反思的那样,行为太过,便有嚣张的嫌疑。
但是不管怎么样,卫雪相信,自己还是更多的是好感。
“梅姑,今日多摘些菊花回去,我想喝菊花茶。”卫雪对身后抓捕着此时唯一能看见的白色蝴蝶的梅姑道。
“姐姐今日变了性子了?”梅姑有些奇怪,可是随即便高兴的应道:“好!”
卫雪不摘花,只管赏花,那些摘花的事情,梅姑比她乐意去做。
当她正要闭起眼睛靠近一朵在唇边的黄花时,她眼睛突然闪过一抹异色。
卫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那个身着胡服的女人。
面容算不得高贵,可是却独有一股傲气,好像是未驯服的野马,高高的抬着头看着她。
卫雪连忙拉着梅姑走近了那个人,然后跪拜在地,道:“少使卫雪,给夫人请安!”
“起来吧!”
“谢夫人!”
胡姬看着卫雪站起来,既没有惊慌,也没有窃喜,还是一副很平淡的样子。她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能够办好事情,因为只有这样的人,办事才会牢靠。
细细的打量了卫雪以为之后,胡姬就对她更加满意了。相貌姣好,体态端庄,人也娴静,这样的人才有资本去为她办事!
“好好好!”胡姬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是非常满意。她笑着道:“少使倒是好兴致,这里的菊花最为妖娆,也是此时宫中最为有生气的地儿,闲暇时后来走走,果然是件身心舒畅的事情。”
胡姬心里有所思,卫雪自然也有。
“夫人过誉了,只不过是卫雪来此地躲懒罢了。”
“躲懒是常有的事情,便是我也喜欢躲懒,只是……”胡姬看着卫雪的眼睛,那眼睛虽然不安注视着她,却别有一股慑人的气息。“只是若是一辈子躲懒,这人生也未免无趣了些。”
“卫雪不明白夫人的意思。”卫雪将头低了一些,道。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从来不争也不抢,不出风头也不爱闹腾,可也正是如此,也就随之将你的才智埋没了。”
胡姬笑道,那种笑是胜券在握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在按照着她的想法去进行着事情。
卫雪答道:“既来之,则安之。卫雪不喜欢争抢。”
“好一句既来之,则安之,短短六个字,做起来却是太难,保不准依然会卷入那些风里雨里,依然无用。”
现在这两人,颇有些稷下争论的模样,各抒己见,想要将自己的心思表露人前,并且得到大家的一个“彩”字!
这两个人都是看着不惹事儿的人,胡姬能够息事宁人,卫雪能够安分守己。可是偏偏这份安静的背后,藏着完全相反的两股心思。胡姬为了大位,也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她骨子里在斗,却选择了表面的安宁。
而卫雪,便是表里如一的喜欢安静,她不像做一个斗争的女子,若是可以,她宁愿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至于那个男子是否爱她,或者爱多少,她管不了。
“若是卷入了风雨,那自当别论,只是现在却还是好好的,就像这些菊花一样,开的正好,就算是折了一两枝,也依然明艳动人。”
胡姬挑了挑眉毛,卫雪的口才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好,可是,此人也比她想象的要顽固。
“既然如此,我也便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人,如何?”胡姬直接挑明了说,说实话,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还真的不适合她。
“卫雪谢过夫人,夫人能够选中卫雪,本当是卫雪的福气,只是……”卫雪露出一股为难的神色,道:“只是卫雪不喜欢这后宫的斗争,还是喜欢清静些。但是更怕的却是卫雪哪里做的不好,会惹夫人生气,到时候就是卫雪的千般不是了。”
“哦?你不答应?”胡姬没有想到,卫雪会这样直白的就拒绝了自己,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在别人眼里,那可是轮都轮不上的。
“卫雪自知才疏学浅,也不能帮到夫人什么,到时候若是连累了夫人,心里反而过意不去。”卫雪提着裙摆直立下跪,语气依然不紧不缓,似乎这样的事情在已经在预料之在一般。
梅姑自然也一同跪下,可是眼神里的焦虑那是显而易见,手拽着紧紧的,就怕胡姬当场发怒。
“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么?你要知道,这后宫里的女人,最不缺少的,便是手段!”这话是很凌厉,可是听着却没有半点杀机,胡姬说的很平淡,好似说的就是我刚才喝了一碗马奶茶。
卫雪却暗自皱起了眉头,她能感受得到,那股确实能够置人于死地的气势,即便掩藏的很深。如果她猜的不错,那么此时抬头看到的,肯定是胡姬狠辣的眼神。
整个菊花淀一下子安静了,似乎连蝴蝶飞过耳畔的声音都能听见。
安塞亚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只觉得又是一个好骨气的人,只是佩服归佩服,但是此时还是冷笑多一些,她会觉得,这样的骨气,等同于傻。
“快答应呀,快答应呀!”
梅姑心里狂吼着,奈何自己却只能在卫雪身后看着她的背部,她甚至恨不得现在去推她一把,让她马上答应。胡姬是谁?那是宫里最大的女子,就算是另外一个夫人郑妃,也要避其锋芒,若非有着皇上的长子扶苏在,只怕郑妃就要被胡姬稳压一阶。可是这样好的后台,为何卫雪就不肯答应呢?
卫雪低着头,咬着嘴唇。她在看着自己的腰带,那素白色衣服身上唯一的一个饰物,那条很是厚重的黑色丝绸的腰带。
她跪着,右手却不自觉的摸到了那要带上。
“卫雪谢过夫人好意,只是卫雪依然不能为您办事!”
“噗!”卫雪的话刚说出口,身后的梅姑就想瘫软,那是憋着一口气啊,可是卫雪还是选择了拒绝。
安塞亚又看了一眼卫雪,暗自摇了摇头,这样的女子,太过倔强,不好。
胡姬的面色含有煞气,随便却变成了凝重,她看见卫雪右手抚摸着的腰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的颜色。
“安塞亚,我们走吧!”胡姬道。
“这?”安塞亚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以为胡姬至少都应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可是居然就这样走了?
卫雪此时便双手扣在地上,头拜了下去,高唱道:“卫雪谢过夫人!”
胡姬本已经转身,此时便转过头来道:“愿你好自为之,我们即便不是盟友,但也不愿是敌人!”
说完,胡姬便兀自走了,安塞亚连忙小跑了几步跟了上去。
等胡姬走远了,卫雪才将头从地面上抬起,阴晴不定的看着胡姬远去的方向,身后的梅姑连忙扶起卫雪,地上便散落了满地的菊花瓣。
卫雪轻轻的叹了口气,面色似乎有些阴冷,好似被秋霜打过了一般。
梅姑拍了拍自己的裙角,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算不上高挺的胸脯,狠狠的吐了口气,有些俏皮可爱。
她看着卫雪的背影,嘴巴张了章,刚想说出口什么,却又自己皱着眉头将嘴巴闭上,抿紧了嘴唇。随后便好像赌气一般,将地上的菊花都一朵一朵的拾起,捧在手里,却又看见自己小心摘取的菊花瓣都撒在了地上,连同丝帕一起呈现了一副纷杂的图画,于是梅姑便又将捧起来的菊花放在地上,去捡那些花瓣。
“梅姑,重新摘些吧,这些都脏了。”卫雪轻声道。
“不要,我就要这些!”
卫雪看着梅姑赌气的模样,笑了笑,不说话,就看着她在地上捡起来。
梅姑等了半天没有声音,索性站起身子来。“姐姐,我真不明白你,胡姬夫人秦姬来找你,你为何拒绝呢,这可是自己前程的事情,难道你真的要在这后宫里这样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么?梅姑不甘心!”
卫雪不说话。
“姐姐,我知道咱黑冰台……”
“梅姑!不可说!”卫雪陡然一喝,颇有几分威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