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六十九章 当我是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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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当我是条狗[11页]
马副官带着驾驶员随王伟能进入一户靠路的农家,典型的泥墙草屋,屋主是个颇有姿色中年妇女,名叫杨细姑,拉扯着一屋孩子,大的孩子穿着半截衣裤,小的孩子没有衣服穿,光溜溜地看着进来的穿着笔挺的陌生人。
杨细姑一见王伟能就大叫,王伟能,你看你这县长怎么当的,我这一屋的细崽细女都穿不上裤,细崽挂根**还好,大不了长大做二流子,这细女从小就露着,以后怎么嫁人!
王伟能心中正窝着马副官的火,也大声叫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多大能耐,生出这一屋的嘴巴,是座山都能吃空!你想吃政fu的救济,也不看时候,现在是抗战时期,民不聊生,谁不需要救济!
杨细姑口软了,猫了一眼马副官,问王伟能,这位长官穿着这么威武,是重庆来的长官吧?
王伟能道,你别磨蹭,赶紧弄吃的,两位长官没有要事不会来我们这破地方,你给整几个衡阳风味,再把你们家的家酿酒端出来,招待好了,政fu不会让你吃亏。
杨细姑答应一声“好咧”进厨房去弄伙食,向最大的女儿丢了一个眼神,这些孩子早已是训练有素,一拥而上围住了马副官和驾驶员,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叫喊着:
叔叔,我想读书!
叔叔,我想要一支笔写字!
叔叔,你个男人还用什么手绢,哇,还这么香,送给我好吗?
……
马副官等着品尝衡阳风味,无可奈何地被孩子们洗劫,驾驶员是个慷慨人,要把仅有的一支钢笔送给可怜的孩子,却被王伟能拦住了。王伟能细看了一眼驾驶员,大吃一惊,你道这驾驶员是谁?竟是李旺财和纳兰见香那个留学美国的儿子李安,李安走时还是个清瘦的大小子,经过四五年的磨砺锤炼,现在已是一个成熟稳重英气逼人的青年,李安把手指放在唇间,暗示王伟能不要此刻相认。
王伟能赶紧出去安排了一下,很快就又回来。
不一会,杨细姑用木盆盛着满满一盆煮熟的红薯出来,笑朗朗地说,两位长官,我们衡阳这个地方,是一片红土地,不长稻谷长红薯,两位长官想吃多少都有,尽管吃!
王伟能道,你胡闹,我就不信你家里一顿米饭整不出,这早稻才刚收上岸来?
杨细姑道,我们是佃农,一季早稻能得多少谷子,孩子他爹要下力干活,一年到头米饭都先整他吃,我和细崽天天都吃红薯,长官们又用不着出力,养得跟小姐一样细嫩,吃一顿红薯又不会死人!
马副官一听杨细姑语带讥讽,拍桌大怒,喝道,好你个乡下妇人,对一县之长不尊敬也就罢了,对我这个从中央来的长官还是如此嚣张跋扈!王县长,我命令你把这个泼妇抓起来!
一屋的细崽纷纷操刀冲向马副官就砍,马副官不及拔枪吓得面如土色,王伟能拦在马副官身前说好话,小崽子,给我王伟能一个面子,你们拿了人家的东西就不能再砍人家!
一个特别高大的男人用两轮木车拖着庞大的一车山豆杆回来,这里是半平原地区,缺少柴火,已经打去豆子的山豆杆可用来当柴火。王伟能迎上去,问一声,姨父,要不要帮手?
这大汉叫王桥山,还高出王伟能一个耳朵,是杨细姑的丈夫,而且是王伟能的姨父,那么杨细姑自然是王伟能的姨娘,这一屋衣不遮体的细崽细女竟是王伟能的小表弟小表妹。
王桥山对王伟能道,豆杆先晒在这,家里来了贵客,我得去会一会!
王桥山将极力要阻拦他的王伟能一把推开,走向马副官,问,是不是你刚才骂我的夫人是泼妇,还要抓起来?
马副官的身形不及王桥山的三分之一,这种巨大的力量差距产生心理上的压力,马副官闪身后退,拔枪照住王桥山的脑门才定住了心神,喝道,你威胁长官,我随时可以击毙你!
驾驶员李安在一旁摇头,他已经饿得不行,拿起红薯便吃,家乡的红薯太好吃了,他吃得津津有味。
王桥山径直走向马副官,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破鸟长官敢不敢开枪!
王伟能急得不行又扑过来拉王桥山,可是力量悬殊,不能撼动王桥山半丝。
马副官额上冒汗,步步后退。王伟能百般无奈,向马副官喊道,马副官,你今日想活命,赶紧向我个姨父认个错,我也帮不了你了!
马副官岂能受一个乡下农户的折辱,照准王桥山就要扣动板机,王桥山转身一个反腿,庞大的身躯竟然非常敏捷,踢飞的****从空而落,王桥山接在手中,看了看,觉得不错,扔给了杨细姑,杨细姑也爱不释手。
王桥山指着木盆里的红薯说,破鸟,我不欺负你饿着肚子,先把肚子填饱,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马副官此时饥肠辘辘,饿不择食,也便拿着红薯猛吃起来。
杨细姑进屋去端出一大碗米饭和一碗红辣椒腌豆角来给王桥山吃,王桥山招呼细崽细女们,你们先吃,吃剩下的给我!
细崽细女们一拥而上,抢食大碗中的米饭,不时拈一点咸菜吃,待大碗中的米饭矮下去了一截,王桥山才吃。
王桥山吃下一截,又把只剩下碗底的一层饭交给杨细姑吃。
李安看着此情此景,眼睛有些潮湿,祖国太落后,家乡太贫穷,他吃饱了红薯,便问王桥山,叔,你一身本事,怎么会吃这样的苦?
王桥山道,都是王伟能害的,我要是上山做个土匪,那不是吹的,唉,偏偏我这个大侄子当县长,我这个县长的姨父带头做土匪就说不过去了。
驾驶员问,为什么一定要做土匪,为国参军不更好吗?
王桥山乜斜了马副官一眼,冷笑道,做土匪干净啊,狗屁为国参军!你们这架飞机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马副官大吃一惊,怒道,这个王倩简直无法无天,我们这次秘密飞行,属于国家机密,现在居然连一个乡下农户都知道了,她罪责难逃!
王桥山哈哈大笑道,衡阳抗战,多少战士献出了生命,多少战士受伤被俘,王长官和他的一帮英雄战友夜以继日地从鬼子的魔窟里营救他们,我没有见过有一架写着国家机密的飞机来过这里迎接他们回去,都是游击队的人,或是我们这里的老乡用一双脚板,横穿七个县,护送他们去到芷江机场,可是现在,你们为了一个汉奸李浩,竟然打着国家机密的幌子动用专机前来这里……
马副官大声打断王桥山的话,说,你一个普通农户,不要胡说八道,李浩公子是为掩护重伤员撤退壮烈牺牲,王长官的电文上都是这么说的,你再敢乱说,抓你去坐牢!
王桥山呸道,你什么狗屁马副官,瞎着一双狗眼,你也不会看看,普通农户敢住在这里吗?这里是王桥山码头,所有接送的人员都要过我这一关,要过关的是什么人?就连王长官都必须向我交底,包括汉奸李浩。李浩的事情现在全衡阳人都知道:他做了汉奸,还不知死活睡了日本武士龙泽南的女人英子,龙泽南和他的野战队发誓要弄死所有睡过英子的女人,在佐藤防区活活处死了四十三个睡过英子的鬼子军官,王长官派了一支三十多人的游击队专门保护李浩,可是李浩硬是自己冲出通道,一路大喊大叫,我爱英子,我要娶全日本的女人!那龙泽南的手下再不杀李浩就有毛病了。马副官,你说,王长官还能怎样守住李浩是个汉奸这个国家机密,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杀掉?王长官为了顾全李浩那猪狗父母的面子,再三做我们的工作,让我们把这些丑事忘掉,记住李浩是为掩护重伤员撤退壮烈牺牲!我说,我要看看李浩家人是什么态度,态度好便放行,态度不好,那就不客气了!
马副官大惊,问,怎么,你还要卡住李浩公子的遗体不给上飞机,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王伟能一直在一旁注意马副官的表情,发现马副官并未对王桥山说李浩是汉奸这个情况作出激烈反应,看来赵天明揭发李浩父母暗中通敌甚至指使李浩一旦被捕就投降的推论果真成立。
王桥山对马副官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何况李浩不是忠骨,我这一关,你很难过,如果你坚持要过,我这里有一份检举李浩的材料,请你过目!
马副官接过王桥山从口袋里掏出的一份材料,上面赫然写着:
关于高官之子李浩在衡阳犯下滔天罪行的检举信。
递交中华民国最高法院。
第一宗,战前,李浩诱骗少女周丽丽**,后在战争期间城中粮绝,李浩残忍地在尚活着的周丽丽身上割口喝血,割肉煮食,直至只剩下一具骨架。
第二宗,李浩作为营长,克扣士兵口粮,为了独占口粮;把他的一个营所剩十几个士兵击毙。
第三宗,投降日本,充当汉奸,企图破获王伟能通道,参与杀害刘余粮,并企图杀害唐破。
检举人兼原告:赵天明。
隐蔽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马副官额上出汗,对王桥山道,李浩人都死了,再追究也于事无补!看在他父母于国有功的份上,还请王大侠网开一面?
王桥山道,你要想运走这具极其罪恶的尸体,就在这份材料上签上“情况属实”的证词?
马副官道,你这是要将我送上死路。
王桥山起身用一根手指勾动着,示意马副官起来,说,现在该算我们的帐了,你敢骂我的夫人是泼妇,你只要能吃得下我一拳,这笔帐就算清了!
马副官知道自己远非对手,便拉出李安,对王桥山说,王大侠,我是个文官,这位小李参加过美国的特种兵训练,就让他代表我和王大侠过一下手,点到为止,如果小李赢了,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如果小李输了,你再拿我算账!
未及王桥山开口,李安赶紧对马副官道,我不能代表你!
马副官见李安学了美国人的脾气,只讲原则不讲交情,急得又向王伟能求救,王伟能道,你这人麻烦大了,做错事,说错话,道歉都不会吗!
这时候,出现了一列单架,四名重伤员加上死者李浩,除了抬单架的,还来了三个人,竟是李虎、王雪琴,龙萍。
李虎将王倩的一封短信交给王伟能,王伟能交给正在低头向杨细姑赔不是的马副官。
龙萍早已扑向李安,李安抱起龙萍在空中飞旋,他们不顾忌任何人的存在,两张激动幸福的笑脸,紧紧贴在了一起。
幸福的冲动传染着王雪琴,她想拽一把李虎,李虎却已扑向王桥山,两只大手拍在了一起,王桥山回头大喊杨细姑道,赶紧炒菜拿酒来,我兄弟来了!杨细姑跑步进厨房去了。
王雪琴冲到王桥山跟前拍桌子,说,姨父,你不能和李虎称兄道弟!
马副官看见了他一生最怕的人:李虎,他低头侧面看王倩的信:
接重庆电,李浩就地掩埋,飞机返航带上四名重伤员,王雪琴军医随机护理。另,请马副官验证李浩死因。王倩即字。
马副官侧头来到李浩的遗体前,揭开白布,看见遍身都是弹孔,用手抠出一枚子弹,体积细小,知是日式轻机枪所射,知道李浩确是死在日本人手中。
马副官背着李虎的方向,一心只等上飞机,千万千万别让李虎看见?
从李虎那儿传来浓浓的菜香,王桥山家当然有衡阳风味,只是他当我是条狗,不配吃!
佛祖啊,上帝啊,各路神佛,帮帮我,我只要躲过李虎的视线,上了飞机便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