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仁想要说些什么,又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记录数据的柳莲二寻到空隙来到这边,他手中自始至终抱着那个万年不变的笔记本。
“贵志。”柳莲二目标明确地来到夏目身前,斟酌了一下用词后,缓缓开口:“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和上次我见你比赛时的数据增加了一大截。你也不用为输给远山君感到气馁,远山金太郎的天赋,万中无一。别说是你,单论天赋,真田恐怕都要略逊一筹。你的天赋其实也是非常优秀的,而且你肯努力,总有一天,你的成就不会低于真田的。”
后面这句话,柳莲二说得极为肯定。
夏目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不需要监督就如此自觉,这简直就是他们三巨头的心头好,就连工藤久仁和切原赤也都要避其锋芒。
又省心又知礼、网球天赋还不错,夏目的存在,太过适配立海大了。
就夏目这样的,仁王和太宰都不好意思欺负他,就算恶作剧也不会太过分。
夏目愣住了。
柳前辈这是专门跑过来安慰失败的他了。
想到这里,夏目内心极为熨帖,心里最后那一点儿比赛失利后的难受都荡然无存。
前辈如此看重他,他要是还沉浸在失意当中,岂不是辜负了前辈们对他的关切和爱护。
夏目脸上扬起了明媚灿烂的笑容,语气真挚恳切地保证:“柳前辈放心,我没事,而且,借柳前辈吉言,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不远处的别墅上面,夏目的房间内,猫咪老师和觉醒趴在阳台上一直用望远镜观看比赛现况。
一猫一灵自然没有错过夏目脸上那璀璨的笑容。
猫咪老师啧啧两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哦呀呀,看来输掉比赛的夏目并没有产生阴影嘛,出乎意料的心大。”
觉醒当即耷拉了脸,一脸不悦的样子:“你怎么这么说,你难道很高兴见到夏目不开心吗?”
猫咪老师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望远镜调转方向,对准了景仁和迹部的赛场。
“看样子这两个人的比赛也要有结果了。”
……
正如猫咪老师所猜测的那般,另一个球场上的比赛很快结束,景仁不出意外地输给了迹部。
比赛输掉,工藤景仁倒是没有表现得多难过,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比赛的失利似乎丝毫没有在他内心掀起波澜。
迹部见此,好奇地挑了挑眉。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比赛输了还能这么镇定的家伙,别说表情了,就连眼神都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比赛的输赢于他而言不过外物。
这种表现,很难不让人感到怪异。
第285章
“啊嗯,输了比赛,有什么想法吗?”迹部摸了摸眼角下的泪痣,满脸倨傲地问:“我看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望着面前带着审视目光的前辈,景仁神色淡漠地掀了掀眼皮,无所谓地耸肩:“没什么想法,又不是正式比赛,输了也就输了,影响不大。”
这副平淡的口吻令迹部禁不住挑了挑眉。
很理智,比忍足那家伙还要理智,冷静到简直过分了。
长久以来,他所遇到的人,对待比赛都是极其认真的,不论是不是正式赛,最起码输了不会这么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大多数人对于胜负欲都会有一定追求,哪怕那些嘴上说着不在乎的人,潜意识里也会不自觉去追逐,去随波逐流。
譬如真田、譬如幸村,或许在私人比赛也会有所保留,不会发挥出最大实力,但也会争取在实力留存的情况下努力获取胜利,这是人们心底潜意识的胜负欲在作祟。
像是工藤景仁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非正式赛就是非正式赛,输赢对他都没有任何影响。
输了也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只有有影响力的正式赛,关乎学校名誉或个人名誉的比赛,才能让他重视,让他在意吧。
“我一直觉得忍足那家伙就已经够冷静了,没想到今日一见,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你也不遑多让啊。”迹部兴味盎然地轻挑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一句口头禅:“安恩,真是太不华丽了。”
“……”景仁直接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迹部,不甘示弱地用对方的话反击回去:“彼此彼此,你也太不优雅了。”
迹部:“……”
“噗”不远处观赛的忍足见此忍不住笑了起来。
迹部吃瘪,这场景可真是生平难得一见,立海大的这个后辈看着闷声不响的,呛起人来也是有一套的。尤其是这种一本正经地呛人,就更让人感到真实了。
这场景不多见,早知道的话,就该拿手机提前录下来才对。
失策失策啊!
忍足心中不免感到惋惜。
“景平时看着一声不吭,噎人也是一把好手,迹部前辈这下傻眼了。”久仁笑得开怀,碍着迹部的面子又没有敢笑太大声。
工藤景仁的行为态度久仁这么多年早就习以为常,都说工藤景仁性格冷淡但是脾气好,但要有心气人,真能让人气的牙痒痒。
真田和柳所关注的重点却和久仁完全不同,他们两人的想法和迹部一样工藤景仁对待比赛未免太过淡定平常了。
不是说不认真,也不是说没有用全力,就是态度太冷淡了。
“这样收集的数据准确吗?”真田看向柳莲二,问道。
在比赛过程中,工藤景仁对于那些确定接不到的球很坦然地选择放弃,而不是怀抱着那一丝一毫的希望去拼那一丁点的可能性,这样不尽心的态度让真田很是不悦,更多的是怀疑柳莲二对这份数据是否能真的收集准确。
柳莲二摇了摇头,同样感到无奈又气怒:“不确定,景仁打球时候放弃的球太多了。那些球确实很难接到,他也就没有浪费力气去硬接。这场比赛下来,他气息都没有太过紊乱,我也无法保证眼前所看到数据的准确性。”
一场本应发展激烈的运动,到最后居然就像是进行了一场普通的热身活动,身上只是微微发热发汗,呼吸都没有运动过后该有的急促。
这种状态下,柳莲二也无法保证自己所收集到的数据是否就是准确的。
看着两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刚刚整理好的幸村走过来的幸村不由失笑:“景仁也不是今天就这样了,顺其自然好了,聪明人对自己大多都有数。”
他也是第二波进行的比赛,基本上是在迹部和景仁之前结束的比赛,下场后擦了擦汗,喝了些能量饮料后过来恰巧就听到这两人的对话。
“再说了,就像景仁说的那样,这又不是正式赛,不用那么纠结的。”
幸村在景仁身上倒是很能看开。
他知道这两人在忧虑什么,可是像工藤景仁这样主意大的人,他们操心再多也是枉费心机。
一般而言,类似景仁这样性情的人,应该是最合他胃口的。毕竟做事自觉有分寸,从来不用别人催促就会完成该完成的任务,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能够省心太多。
但这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最让人头疼的。
在训练这些问题上作为门外汉工藤景仁会听你的指令和要求在锻造身体,但是在比赛中他的想法和意愿却不是别人说一句两句就能改变的。
这种谦逊又执拗的人,他愿意虚心请教如何变强,而变强过程中一些坎坷如何解决,他不会听从别人的意见,只会按照自己的行为方式处事。
这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明明工藤景仁一切做得似乎都很好,但是又仿佛没有达成真正“好”的标准。
“说白了只是想要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而已。”太宰治慢吞吞地开口,却一语中的。
这些前辈们想要让别人都和自己一样,做什么都要拼尽全力。岂知这世界上,有的人即便不用像别人那么拼命也能获得一切,哪怕输了,对他们也无关紧要。
真田皱了皱眉,他并不赞同太宰的说法,反驳:“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想要让后辈们在打网球的时候不要以这种敷衍的心态而已……
想到这里,真田愣了愣。
扪心自问,工藤景仁做事敷衍了吗?没有!
不论是训练或是比赛……
迄今为止的每一场正式赛都没有输过,他似乎也没有立场指责对方。
只是行为方式不同而已,每个人对该如何赢得比赛的认知都不相同。
有的人觉得拼尽全力是对比赛对对手的尊重,而景仁或许觉得,保存体力来争取胜面更大的比赛时才是正确的,这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况且,每次正式比赛的时候,工藤景仁没有完全像私下比赛这样,彻底是一种摆烂态度。
正式赛的胜率已经说明一切了吧。
“真田副部长,我觉得您也没有资格评判景啊。”大概是长久以来的相处和生活,又或者是双胞胎真的心有灵犀,久仁对自己弟弟的处事倒是非常能够理解。
他直接戳破了真田不自觉的心思:“您的雷和阴不是也封印着从来没用过吗?”
“不是,那个……”真田脸色一黑,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久仁抢先一步。
“我知道您的雷和阴是为了用来对青学的手冢前辈的,您也别说什么平时比赛根本用不着雷和阴。在咱们立海大这种比赛讲究效率的学校,有的时候用雷和阴明明能够更快获得比赛胜利,您为什么从来不用呢?”
工藤久仁的反问撕开了真田那层以荣耀为重的白布,露出了他从来没有真正直视过的真相。
“我……”真田呐呐开口,却无言以对。
他为什么不用呢?
真田目光恍惚,因为这是对付手冢的杀手锏,所以他要保留到再次和手冢比赛的那一天。
可这样做他不是就和景仁一样,在比赛中保留实力,半斤八两啊。
工藤久仁明明白白地将话说清楚。
“景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行径,他从最初就说得明明白白,网球不会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那部分,会加入网球社也是为了陪我。我觉得,他没有违反社规,没有让大家操心,训练也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这就已经很好啦。如果你们想要苛求其他的,前提是能改变景的意志。”
其实在觉醒孵出来后有段时间他也为景仁的行为感到不快,大概是当时心志改变的缘故,他特别想要让同样打网球的景仁也和自己一样把立海大的荣耀当做自己的荣耀去努力传承。
就像是幼稚园的小孩子,我有一个这样的铅笔,我们大家每个人都有一个这样的铅笔,你也得有一个才能合群,才不会格格不入但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后来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后,就彻底想通了。
换个角度去想想,如果景仁没有打网球的话他自然不会去苛求这些东西,而他打网球或许是为了好玩也或许是为了和他作伴,不论是怎样的理由,总归不是为了网球去打网球。
所以他没有立场去要求他该如何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说白了,管好自己就行。
“我赞成久仁的说法。”太宰嬉皮笑脸地说道:“人家景仁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训练也都好好完成了,实在没理由去训斥他。你们想要改变他软硬皆施都行,但是不能明晃晃地指责他,说他不对呦~”
太宰治这半开玩笑的口吻直接给他们提出了一个建议。
幸村和柳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28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