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它们浮浮沉沉，闪得飞快，一点也不连贯。

　　席延努力去捕捉，但意识却随之下沉，不多时，席延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最后一缕血红的魂力钻进了他神魂中。

　　他掌中的十字铜钟一点点暗下去，再一点脱落，化为细屑，残留在席延掌缝中。

　　小蓝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找席延：“席延，它没了……”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小蓝球眨了下眼睛。

　　只见席延随意席在地盘膝而坐，双眸紧闭，面色平静，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他坐得直笔端正，脸上不悲不喜。

　　就好似庙里的菩萨。

　　没有生命，飘渺的像并不存在。

　　“席、席延……？”小蓝球颤抖着声音凑了过去，伸出手隔着衣物，感受他那起伏的胸膛。

　　还有气。

　　小蓝球松了口气，同时拧起眉，又唤了几声。

　　可席延没有反应，身上也没有异状，神魂的状态比之前还好，脸色也没了上一次的惨白，像是只是单纯的在睡觉。

　　但是！

　　席延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啊！

　　在这节骨眼上睡着了，怎么看都不对劲。

　　小蓝球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瞅着席延发愁：“再等等，再等等，你可得早点醒来。”

　　如果一直不醒，又找不到原因，就只能去请外援了。

　　而现在能想到的外援也只有三里桃林的红光。

　　那位，始终抱有警惕之心，实在不愿意让接触无知无觉状态下的席延。

　　而这时。

　　小蓝球也没有发现，虚无混沌中的佚名送给席延的那缕流光已经顺着那些魂力，悄然融入到了席延神魂中，为席延的神魂渡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第271章

　　席延梦到了荒凉惨败的大陆。

　　大地上尸骨成山, 血海汪洋，幸存的生灵残存无几。

　　他们已经绝望麻木，哭声混合着呼呼着风, 变得无力苍白, 渐渐的，哭声没有了，世界变得死寂一片。

　　这个大陆……即将要死了。

　　“圆方。”

　　席延轻吐出这两个字。

　　圆方大陆, 也就是最初的地球，取自天圆地方，当时的天道也以圆方自称。

　　席延能感知到，他现在所看到的大陆就是它！

　　他下意识抬起头。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它乌压压的, 是一方巨大的黑洞。

　　在黑洞那头露出一方大陆的一角，源源不断的凶兽从那方大陆飞出, 穿过黑洞，降临地球。

　　它们没有意识, 只有本能的凶性。

　　一到地球, 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凶猛尖利的牙齿与锋利无比的爪子，它们朝幸存的生灵扑咬过去，毫不费力的将生灵撕咬开，一大口吞进肚里。

　　那些生灵……没有反抗的力量。

　　席延能感知过，他们的身体灵魂曾经修炼过，但天道的离开, 带走了赋予给他们的力量。

　　他们没有了力量, 又因为修炼过，成了一道香喷喷极为诱人的大餐。

　　而眼下, 地球上的生灵已经被它们这群外来的凶兽几近屠戮殆尽！

　　席延静静看着，脑子空空荡荡，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他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平静……或者是冷漠。

　　冷眼旁观，仿佛他并不存在。

　　席延隐隐感觉到不太对。

　　一直以来，他虽然都是以旁观者姿态，但他自认为情绪充沛，并不是一个冷感的人，更不会像现在这般无知无觉。

　　他在梦中，在最初的地球中飘荡。

　　看着尸骨越积越多，那原本蔚蓝的大海也染成了血红色，一眼望去，很难再找到一个活物。

　　这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看久了，席延胸口莫名的堵得发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席延下意识大口呼吸，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忽然忡怔。

　　他……没有心跳。

　　“是因为在梦里吗？”席延低喃。

　　说完，又扯了下嘴角，眉眼低垂。

　　不是的。

　　席延知道，不是因为梦，这也不是梦，而是记忆……

　　席延突然有些好奇，之前他隐隐猜测，他就是这个时间截点，那位引领万物众生献祭，以所有生灵之力保住了地球的人类席延。

　　可这记忆完全是上帝视角，他的状态也不像是个人类。

　　席延陷入了沉思。

　　也就在这时，席延突然感觉到一股猛裂的波动，以及世界嗡动的哀鸣。

　　席延心头一突，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天空中，那原本隔着黑洞遥不可及的外来大陆彻底突破了壁垒，缓缓降临地球。

　　大地不断颤动。

　　似乎是地球在做最后的挣扎。

　　席延恍惚中，仿佛看见地球在一点点崩碎。

　　这是外来大陆取代地球，地球彻底破灭的前兆。

　　席延呼吸猛然一滞。

　　“我，席延。”

　　“献天地，祭法则，世界以众生为基，重铸大道，众生不灭，大道长存，世界不陨……”

　　席延脑海中猛然响起这么一道祭词。

　　祭词很长很长。

　　以席延起头，随后又有许许多多其它的声音汇聚其中。

　　“我，弘良……”

　　“我，任自在……”

　　“我，黑奴……”

　　“汪汪……”

　　“啾……”

　　各种语言，有人声，有鸟兽，有草木。

　　它们共同吟唱，如河流汇聚于汪洋。

　　席延在那一瞬间情绪涌到了巅峰，他望向远方，只见大地上有无数生灵意识灵魂献祭消融。

　　开始，他们很微弱，像萤火之光，但随即，随着越来越多的生灵加入，萤火之光凝聚成星光长河。

　　它们一道道冲上黑漆漆的天。

　　不一会儿，光芒将天完全点亮。

　　席延只觉得胸口膨胀，无数生灵的声音，无数生灵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闪现

　　“救救她！救救我们世界！”

　　“把它赶出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啊！”

　　“不要死！！”

　　“救救她……”

　　澎湃的意志凝聚，不断攀升，最终到达一个临界点。

　　“澎！”

　　众生意志成形。

　　在那一刻，席延大喘一口气，不会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巨痛。

　　好痛！

　　感觉全身都被撕裂了！骨头都被一点点碾压成渣！

　　“救救她！”

　　“把它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