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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4245 2026-08-01 16:26

  连纨绔都卷起来了,那原本就对纨绔报以有色眼镜的寒门学子要不要比纨绔卷得更狠?

  自然是要的。

  于是乎,赚不到钱的商人们只能盯上关漂的学子,从而造就阳陵县的奇观。

  “蜀锦……款式最新的蜀锦,关中贵人们的最爱,做成常服体面不输官服。”

  “苏绸,最好的苏绸,今年的状元公要是没个苏绸的衣裳那多寒颤。”

  “南越与象雄,西域的玉石也是一绝,用于制作玉佩钩带也是非常合适。”

  “瓷器,最新的青瓷器,陛下同款。虽然比不上最上等的青玉瓷,但也是从巴蜀搞来的珍贵之物。”

  躺了两天的公孙弘浑浑噩噩地出门时,再次感到自己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比起缺乏自信心的公孙弘,那些会在各种店铺疯狂消费的学子真是信心爆棚的典例。

  毕竟关中这次要录几百余人,所以参与科举笔试的人有一百分之一的机会当上官吏。

  一百分之一!

  这搁西汉不能说是后无古人,但也算是前无来者的“高概率”为官事件,所以那些天赋不错,老师有名,对完答案后更是自信心爆棚的学生早就开始幻想奉常敲门,太仆相迎的美妙场景。

  第一次科举时的放榜场面经过乡民的口口相传已经夸张到九卿拜状元,天子台上请的夸张程度。

  当然,能来关中参与科举的都是有点脑子的人,即便他们现在飘了也不会忘记浸入味的尊卑秩序,所以明白夸张之语只能信其十分之一。

  多一点都是对他们智商的侮辱。

  不过那些口口相传的夸张描述就是弱化十分之九也非常美妙。

  在给人做面子工程上,刘瑞可是舍得花钱的,同时也有后世的例子进行参考。

  白马迎接,花道过市。

  锦衣玉饰,牌匾到家。

  琼林玉宴,君臣尽欢。

  若论得意,莫过登高。

  与之相比,黄金台又哪及万一。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一为封侯拜相,二为封妻荫子。

  科举虽不能一步到位,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人体验封侯拜相,封妻荫子的快感。

  而这快感光是想想就令人战栗,让人不知今夕何日。

  “糊涂,糊涂啊!”公孙弘目瞪口呆地看着之前还热衷论道,同台竞赛的学生们频繁出入各大商铺,脸上没了读书人的谦卑,转而一副得意洋洋的小人之姿,不免气得面红脖子粗道:“无礼不贤,遗忘圣训。”

  公孙弘在阳陵县里左顾右盼,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斥骂:“吾竟与败类相处,实在是……实在是……”

  公孙弘想骂沉溺享受的浅薄之人,但是里头不仅有他十分熟悉的儒家弟子,更是有在胡毋生那儿学习过的“同门”。

  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公孙弘也没法说出更过分的话。

  与此同时,阳陵县的边边角角里,乔装打扮的小吏正匆忙记下频繁出入各大商店的贫困学子,然后在害怕坐牢的子钱商人那儿拿到一份贷款名单。

  知道前辈死得很惨的子钱商人褐衣草鞋,穿得比闾右之家的主人公还要朴素。

  见到官吏找上门来,他愣是在快要昏厥的恐惧下搓着手道:“大人,还有什么是小人能够帮得上忙的。”

  刀子在手的官吏只是轻轻瞥了眼这群害虫,冷冷说道:“毕竟是来参加科举的学生,讨债也别闹出人命来,还有……”

  明白害虫难以根除的官吏警告道:“你们拿自己的钱放贷本官可以暂时不管,但要是从大汉钱庄里借钱放贷……”

  压低声音的官吏比了个割喉的手势,毫不客气道:“当年的游侠与子钱大户就是尔等的未来下场。”

  第253章

  如果是其它部门的官吏这么说,子钱商人绝不会被吓成这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但凡是在关中放贷的都有一套生存之道与贿赂之法。

  可在此刻找上门的是长安市令张汤的手下。

  长安市令张汤,天子的潜邸大臣,继御史大夫晁错,未央宫卫尉郅都,廷尉赵禹后的法家之星,其少时审鼠的名声早已传遍长安八里,所以对这位狠人,别说是阴暗角落里的子钱商人,就连那些无法无天的勋贵外戚都要退避三尺因为长安市主市政商税,搁在后世就是税务局+消防局+城建处的超然存在。属于那种商家见了战战兢兢,后台见了眉头紧皱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长安市令及其下属可以逮捕管辖区里的任何人。

  虽然这个子钱商人是在阳陵县搞非法生日,但是既被长安市令的手下给找上门来,那就意味着上头已经允许扩大长安市令的管辖区,甚至当地的县令士卒都不能阻扰长安市令的执法活动。

  “哎!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送走瘟神的子钱商人滑落在地,几乎称得上打落门牙和血吞:“他婢妾的,这半年是当白工了。”

  既然不能闹出人命,那就只能努力去找他们的软肋。

  子钱商人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上散发出极为可怕的阴冷之气。

  放榜那日,几家欢几家愁,不少人或笑出眼泪地疯狂磕头,或扯着衣服在那儿哀嚎,总之就是各有各的疯法。吓得一些来看热闹的转身挡住好奇的儿女,生怕这群西汉“范进”,西汉“孔乙己”疯得上前拉拉扯扯,搞得他们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平白惹了一身的腥。

  “肃静,肃静!”维持秩序的官员粗声粗气道:“阳陵县内,天子脚下,岂容尔等在此放肆。”

  末了,人群里便挤出士卒拖走那些大喜大悲的考生。

  看客瞧着上一秒还衣冠楚楚的学生,下一秒就形容中魔的可怕模样,咂舌之余也不禁问道:“这科举竟成龙潭虎穴般可怕。”

  听了这话,人群里的老人犯了白眼,瓮声瓮气道:“你家要有金榜提名的人物,保证你们比他们还疯。”

  看客内心微微一动,低头瞧着懵懂的儿女,飘忽道:“若有那日,就是让我当场去了也心甘情愿。”

  “谁又不是呢!”同样带着孩子过来的妇女妇女小声应道:“若能沾到状元公的才气,咱家也能不再去当苦哈哈的泥腿子。”

  而与他们想法一致的还有很多人。

  几乎每个携子来此的父母都抱着想让茅屋飞出个金凤凰的美好期待,抚着那些毛毛糙糙的脑袋小声说道:“儿啊!为了不做任人宰割的泥腿子,你可要争口气啊!”

  作为父母,他们已经为子女争得关中户口,学习机会,剩下的就得儿女们自己努力了。

  只是……

  关中学派千千万万,名声大的也就几家,而且里头可以教书,可以教出为官弟子的也就也就那么十几号人……而且都是一边当官,一边教书的忙碌存在。

  穷人父母都懂的道理,那些拥有内部情报的勋贵人家自然是会抢先垄断优质资源。

  各派的山头们到底不是真正的圣人,并且要借勋贵们的力量完成自己的政治抱负,所以留给贫困子弟的名额也就那些。

  僧多肉少,数以十万的贫困学子要么是靠天赋打动眼高于顶的博士,要么是走旁门左道蹭得一个弟子之名。

  …………

  公孙弘在黑压压的人头后扒了会儿才看到榜单,于是瞪着牛一样的眼睛慢慢扫去,最后在第二十七位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进士及第啊!”公孙弘虽考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但也肯定自己的大名一定会在榜单之上。唯一不能确认的是,自己上的是金榜,银榜,还是铜榜。

  刘瑞擅长大搞牌面,所以根据上次科举的经验做出改进,将进士及第,进士出身,以及同进士出身的名单分别以金色,银色,铜色来进行区分。

  其中金榜的名字是少府的绣娘用会稽郡的红线细细绣上的。

  作为一个致力要给后人留下祖宗震撼的场面人,刘瑞在设计榜单时让绣娘将金榜的名字设计成金字塔型,并且将前三位的大名放大了一倍,然后在状元公的红线名里掺了金线,做出一副金光闪闪的模样。

  上一任状元公文党:“……陛下,这是否太张扬了些。”

  “张扬吗?”刘瑞在绣娘退下后拿起金榜细细打量了下,觉得这比想象中的更加好看因为按照原本的设计,金榜的风格是向后世雷剧的阿宝色看齐。

  因为那些伟大的艺术品在时光的磨拓下要么变成掺灰的彩色,要么直接退了颜色,所以给人低调深沉的老钱感与高压感。

  可事实上,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受限于生产技术与通讯的不发达,领袖需要通过外观强化权力,所以那些夸张的颜色,异于常人的体态样貌都大受欢迎,甚至还被人为添加了不少。

  如果有人带着淘宝穿越古代,那么那些颜色靓丽的涤纶布料一定会大受欢迎,卖得比黄金还贵。

  文党作为儒家子弟自然明白繁琐的仪式在特定的场合下也是有正面意义的,所以对于皇帝的安排只是稍稍震惊了下,并且有空调侃一二:“臣该庆幸陛下只在科举这样的创新举动里修改礼仪,而不是像先帝般直接改了三公九卿的称呼。”

  日食之后,刘启为了驱除晦气而宣布恢复三公九卿的旧称,也算是借此举祈祷一切都能恢复如常。

  提到刘启,刘瑞的笑容停滞一秒,眼里流露出思索的模样:“先帝啊……”

  申屠嘉去后,所有人都怀念他最美好的模样。

  那些曾被疯狂诟病的严厉无情都被说是尽职尽责,而他那执拗的性子,不善修辞的说话方式也被赞为不惧强权,贴近民众。

  申屠嘉如此,汉景帝刘启亦是如此。

  虽说因为藩王之乱的缘故导致部分地区有点意见,但是因为收尾工作弄的不错,加上他在政策上也袭成先帝,同时采取刘瑞设计的经济改革。因此对关中的黔首,尤其是见过文帝的老人而言,刘启的名声非常好,绝对称得上仁圣之君。

  而在刘瑞心里,刘启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慈父,而是介于冷血阿父与尽职阿父间的现实阿父。

  孝文太后说了,刘启是文帝的子嗣里最像高祖和文帝的人。

  像到刘瑞至今想起刘启的身影,都难忘记他当年曾试图搞死自己的心狠手辣。

  所以这老刘家的皇帝啊……还真是难用正常逻辑进行评价。

  文党看出刘瑞的状态有点不对,所以在那儿老老实实地等着皇帝恢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刘瑞才把金榜交给一旁的绣娘,点点头道:“就按这个安排下去。”

  “诺。”绣娘带着榜单恭敬退下。

  而把时间推到放榜这日。

  因为有人维持秩序,所以像公孙弘这样的学生得在看完榜后赶紧离开。

  充当人墙的士兵瞧着神色落寞的公孙弘,握柄的手已悄悄松开,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压制对方的姿态。

  没办法,科举里有太多的疯子,尤其是在放榜后,不仅会有失心疯的的“范进”与“孔乙己”,他们的家属与之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抱团对抗官兵,导致又从长安调了三百人来维持秩序。

  “这位学生?如若你已找到名次,还请不要在此逗留。”半天都没等到公孙弘发病的士兵小声说道:“内府与奉常府那儿还有验证上榜者的传符,所以还是快点去吧!”

  公孙弘向提醒的士兵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

  士兵目送公孙弘离开,也是为自己的“客气”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不管不顾地驱逐对方,否则可就梁子结大。

  说来也是公孙弘的不幸,在已确认没有登入金榜之上,他就有些浑浑噩噩的,于是一边为如何向老师解释而打腹稿,一面踏上前往长安的路。

  结果这不看路的后果就是被驿吏的鞭子抽翻在地。

  “嘶……”伤口如火炙般疼痛的公孙弘本想抬头怒骂匹夫,但是瞧着对方的打扮与随身携带的旗帜便没了声响。

  那是传达紧急军情的驿吏。

  别说是他,就是彻侯之子也会被抽一鞭子,然后还要跟着父母进宫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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