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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4647 2026-07-30 08:32

  “奇了怪了。”丁零的大人敛了笑容,总觉得那右部的都尉有点不对:“他们不是很艰难吗?何时变得如此大方?”

  匈奴右部在最近一场的汉匈之战里虽然没有太大损失,但是西域就此多了几个刺头,加上乌孙也不想任右部差遣,所以右部少了些能快活度日的油水。

  尤其是在伊稚斜那混球拿下沿海部落,靠近盐湖的西域国家又成了大汉的附属国后,右部的盐荒虽没榨干他们现有的黄金储备,但也给了奢侈已久的右部贵族一记重击。

  这种情况下还大方出了一叠糖引,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可能是乌孙的岑陬值得这些,或是右部还要撑着富贵的体面。”丁零的小帅把领子往上提了又提,避免风霜钻入鼻腔:“人都没了,要是还没银钱镇下不平之声,右部的下场不会好过匈奴王庭。”

  丁零的大人眉头一松,像是认可小帅的说法,但又不免带了丝对匈奴的鄙夷:“这可真是活久见了。”

  “是啊!”丁零的小帅也点头道:“这应该是匈奴人最温和的时候。”

  温和到让习惯他们暴虐一面的丁零人都有点不适。

  …………

  右部的人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而且睡觉势必有人看着无法动弹双手的军须靡。也是因为这一路都有人盯着,所以藏着铁片的军须靡也无从下手,只得劝自己不要鲁莽行事。

  因为不能正面对上匈奴王庭,所以他们走的是经阿尔泰山与杭爱山间的危险道路。

  这一带的山脉众多,截留到的西伯利亚寒流在山顶形成一片白色,并于夏日融成形成零星湖泊的雪水。

  也是由于这里的山脉过于复杂,所以在湖泊的作用下形成了比星盘更杂的矛盾地貌既有森林,也有沙漠;既有雪山,也有草场。

  乌孙位于匈奴右部的西北部,对阿尔泰的地形了解甚于爱在南部活动的匈奴右部,所以对军须靡而言,这是他能逃回乌孙的唯一机会。

  想到就要做到。

  靠着对地形的了解与不断上升的肾上腺素,军须靡在队伍穿过森林时突然犯难,借着拐弯的惯性刺伤马匹的脖子,并且在对方撅起蹄子的瞬间以右部的都尉作为肉垫,生生与其摔倒在地。

  坠马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使是游牧民族与知名将领,也有人因坠马死亡。好在这时还未引进高头大马,所以靠灵活取胜的匈奴马个头不高,加之地形限制了它挣扎的范围,所以当了人肉垫的右部都尉并未死亡,但也撞得晕晕乎乎,不知方向。

  “小,小羊……”

  他刚想把致他坠马的罪魁祸首教训一番,就感觉有利刃割开自己的脖子,喉管里被寒风卷着热血好似冰火两重天。

  “呜……”

  这事发生的过于迅速,以至于当军须靡翻身上马,掉头钻进没有几缕阳光的密林深处时,余者已被都尉的尸体拦住去处。

  “这小羊羔子。”本打算在这里动手的匈奴人毫不顾忌都尉尸体,赶紧去追钻入林中的军须靡。

  受伤的马比平日难骑,更别提在双手被缚的当下,想要驯着受伤的马在林中逃脱,无异于是钢丝起舞。

  军须靡靠体型弥补他的劣势,用牙齿咬着缰绳来顶替双手。然而追兵也不是那吃素之人,更别提在五万金的诱惑下,他们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嗖!”

  即使是有密林遮挡,羽箭还是命中逃亡的受伤马匹。

  对方的箭头十分精巧,如钩子般将马匹的血肉牢牢抓住,使其不免再次惊起,差点将军须靡甩了出去。

  此时的军须靡已经牙龈泛血,后脑勺也因此生疼,但还是没松开缰绳。

  “好小子,真是个奇人。”追上来的匈奴人对军须靡的毅力赞不绝口,甩出套索将受伤的马匹定在原地。

  军须靡见状,立刻松口滚落下马,但还是被追兵提着领子捕获。

  “老实点。”

  对方见军须靡还在挣扎,于是给了对方几掌:“我可不想拖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去领赏。”

  他将受伤的军须靡扛到马上,招呼着往原定的方向继续赶路。

  失败的军须靡心有不甘地撑起眼皮,想再试试抢马逃走,却找不到可乘之机:“我们这是前往右部。”

  赶了会儿他发现行程有点不对。

  按理是往蒙古高原的方向走,但是对方转而进了西域之地:“你们是昆弥派来救我的?”

  “昆弥?你叔叔何时这么好心?愿意舍得万金救你。”飞驰中的匈奴人感到好笑:“丁零人没告诉你乌孙的天已变了颜色,你的阿达(祖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夺了王位?”

  军须靡如遭雷击:“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阿达都六十几了,还能压住儿子多久?”他来了把军须靡的三观彻底打碎的恶毒兴致,在其身后继续说道:“右贤王想杀你,夏日图想拿你要挟新任昆弥。就是不知愿给万金的汉皇想拿你这岑陬做些什么。不过你的舅舅已在汉地当了数年囚徒,你到那儿也不会孤独,甚至能与单于的倒霉儿子相伴跑马。”

  第533章

  军须靡的脑子被这冲击力十足的信息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都对回到乌孙产生恐惧。因为跟匈奴右部的三父子比,他的叔叔更加可怕。

  末腻,人如其名,是个连备胎都算不上的次子。

  没人知道猎骄靡为何讨厌这个儿子,但是现在次子坐大,军须靡的阿达和三叔、四叔全被这个二叔捏在手里,他要是再回到乌孙,肯定会被末腻一起送进天堂。

  别以为有乌孙的贵人会议能保住他的命。末腻没对老父亲和弟弟动手就是因为大侄子还在外晃荡,动手只会促使国内的反对派去支持那个生死未卜的侄子。只要他把侄子也捏在手里,哪怕贵人一起逼宫,他也会处死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然后等自己的儿子长大后再处死侄子。

  别问为何凡事都往坏处想,问就是天家不需太多同情。

  拿赏金的叛徒带着军须靡经还未建立北庭都护府的天山之北进入西域,途径日后会成首府(乌鲁木齐)的天池时碰到一群古怪的商队这群人里有男有女,人种丰富。不仅配备了骆驼上的骑兵保护他们,更是用大车的行李昭示了其根本不怕长途跋涉。

  赶路赶成马上野人的匈奴人想打劫这支商队补给粮食紧缺,但是有个射雕者眼见地看到骆驼上的斗篷鼓起不规的轮廓,怀疑这是配了弩箭的大汉骑兵。

  “别上前,继续赶路。”射雕者向同伴吹响骨哨,后者收起进攻的架势,继续朝着吐鲁番经高昌进入大汉入西的桥头堡楼兰。

  “这一路的汉人比我想得更多。”军须靡非容易击垮的懦弱之人。他的阿达在宫廷政变里艰难逃脱,后来带着冒顿的骑兵杀回夺位。祖辈的热血让军须靡不甘平庸,转而思考如何效仿阿达杀回乌孙老家。

  匈奴是帮不了的。且不谈他如今的现状是拜罗姑比所赐,就说王庭自己都没救回还在汉地坐牢的于单,凭啥把精力花在军须靡上。

  就凭他是单于外孙?

  你觉得在已经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的权贵阶级,外孙的分量重得过他自身安稳?

  至于大汉……

  大汉距离乌孙太远,历史上的乌孙愿跟大汉联盟是有设在乌垒的西域都护府。

  解忧公主为何敢毒杀乌孙昆弥?一方面是翁归靡死后,她的儿子虽没继位,但都成了贵人会议的核心成员,而且她的大女儿出嫁龟兹,小女儿也嫁了乌孙的豪门世家。

  最重要的是西域都护府的驻军能及时解救落入下风的解忧公主。

  如今大汉没有建立西域都护府,也没搞定龟兹以北的西域诸国,所以无法帮助这个乌孙岑陬夺回王位。

  但……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问题是大汉的皇帝凭啥帮助乌孙的岑陬?而且这岑陬还是军臣的外孙。

  军须靡的脑子未在长途跋涉中损耗太多,反而变得清醒起来。

  一旦大汉有能力去支持一个乌孙王子夺取王位,那么透过这一举动可以看到以下事实匈奴已无力阻止汉人北上,乌孙要面临一个压迫匈奴的可怕帝国。

  如果时空可以共感,贞观时的唐朝邻居一定会与军须靡有很多话聊。

  而这也是西南诸国对汉朝的想法。

  他们可以幻想高山阻挡汉军,幻想森林令其不能拿下西南。可是这些高山森林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更别提在阶级不同的南夷眼里,锦衣玉食的老爷凭什么让吃糠咽菜的南夷赔着他们玩命?他在西南是奴隶,在大汉还不是奴隶?如果大汉愿搞那套恩威并施的面子工程,他有可能免了奴籍,成为一个正经国民。

  中原为何推崇圣人?推崇那些君君臣臣的四书五经?还不是要洗脑黔首为权贵拼命。

  你问这里是否有些开智的黔首不愿拼命,那肯定是多不胜数了。可下有对策,上补政策。秦律时的连坐,二抽一、三抽一,不就是防这些人吗?

  况且对山沟沟里的黔首而言,现代的《盲山》、《黑矿工》都恐怖至极,你猜没有人权一说,或是人权仅限上层的古代会是什么情况?

  而且你从故地逃了,就一定能得到好报?

  部落制与氏族、一村一姓的情况是因何而起,难道你没一点头绪?

  马背上的军须靡没有想得更深更远,但是他的脑袋在此剧烈疼痛,整个人也抽搐得吐出一堆白沫。

  “休息,下马。”

  看管他的匈奴人立刻停下,用粗布卡住军须靡的嘴巴防止他把舌头咬断,然后又让军须靡侧躺着令口里的秽物顺利流下。

  “他这是患羊癫疯了?还是被……”

  “多半是opium果膏吃多了,所以在停药后有这种反应。”某个穿着十分朴素的匈奴人不顾会被军须靡咬伤手指的危险去掏对方喉咙,避免后者窒息而死:“他这样的金娃娃怎么会患羊癫疯?肯定是得贵种们的富贵病。”

  “这么小就开始用药?”某人对军须靡的处境感到不忍:“他才多大?刚刚够上马拉弦的年纪。”

  “许多刚够骑羊的匈奴人不也被人推打仗?心疼一个穿金带银的岑陬?我看你是羊癫疯犯了,才会说这令我恶心的下贱话。”

  骂人的是一地位高于不忍者的匈奴人。

  军须靡的性命还算坚强,不一会儿就缓过气并哆哆嗦嗦地被丢上马。

  “他这样能换出高价?”队伍里有赶路赶到不耐烦地爆了怨气:“万一汉皇以此为借口,向我们压价又该如何?”

  “压价就压价!他就算压五成的价也可以丢出保我半生荣华富贵的金银珠宝。”领路的匈奴人立刻回道:“你要是对我的做法产生异议,可以离开这个队伍。”

  只是他们本就是与右部为敌,不可能放离开的人走出视线。

  对方只是发发牢骚,还没想在这里丢命。

  一旦进了焉耆以南的大汉据地,就有人去查清他们到底是谁,并且接手军须靡这重要人质。

  “这里怎么全变样了。”去过汉朝的匈奴人已数年没来靠近大汉的楼兰地,结果这里除了几个西域人在正常营业,就是在此歇息一晚的汉商,以及搬迁建筑材料的汉军工匠。

  “楼兰人呢?被杀光了?”接应的汉商给他们定了最好的谒舍。这群糙了几个月的匈奴人在领头的房间窃窃私语,犹豫着是前往汉中亲自交货,还是在此拿钱走人。

  “不如咱们拿钱走人吧!”路上遇到的汉商只有三十骑兵就让人生畏,如今遇到装备更好,数量更多的汉军,有可能被里头的军痞黑吃黑掉:“经祁连山道前往汉地的小路难走,咱们还是……”

  在座的匈奴人对视一眼,最后选择拿钱走人,不要赌命。

  “确定了?”接应的汉官带着一个小吏装扮的西域人过来会谈,得到对方的一致肯定后对恍惚的军须靡验明正身。

  值得庆幸的是在河套战后,大汉手里的匈奴俘虏和定居大汉的西域人里有人见过军须靡的样子。帮忙认真的西域小吏用乌孙语和军须靡交流了会儿,然后有医家上前捏骨看牙,确定对方的外表特征与年龄、身份大致匹配。

  “是本人吗?”

  “不敢说十成十,但也有七成的把握确定是军须靡本人。”

  “怎么是七成呢?这就是军须靡本人。”领队的匈奴人有些急切。

  汉官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等待医家的体检报告:“还健康不?”

  全副武装的医家摇了摇头,紧锁的眉头难以展开:“你有没有使用一些不好的药?如opium果膏制品?”

  军须靡的表情一愣,犹豫后还是没有道出实情:“未曾。”

  一旁的匈奴人生怕肉票卖不出个好价钱,抢答破了军须靡的假话:“他途中曾发过一次羊癫疯。”

  “羊癫疯?”医家问道:“他家族有羊癫疯史吗?”

  “没有。患羊癫疯的哪能当上一国之君?”

  因为幼儿的羊癫疯初发于二十岁前,而且除了家族史还应该考虑环境因素,所以靠这点信息还不能判断军须靡是羊癫疯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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