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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4320 2026-07-31 11:56

  说罢便要行个大礼,结果被申屠节一把扶住。

  “南皮侯言重了。”申屠嘉知道税收一改,不仅是勋贵们挨刀,就连南皮侯这样的受宠外戚也会割掉一块肥肉。在此情况下,南皮侯却来安慰提出税收改革的申屠嘉,这背后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皇帝与窦家离心离德,所以窦家急需一个盟友去缓和与申屠嘉的关系;第二种是窦家上下全是蠢货,真心以为顺从皇帝进行改革总好过被戳破那张走后门的皮,然后沦为天下学子的笑柄。

  申屠嘉表面做出虚弱的模样,暗地里却在评估窦家与皇帝的关系。

  关税改革的事虽是申屠嘉上表的,但是知道内情的勋贵外戚肯定不止他和中尉,还有充当宗室吉祥物的刘通。

  刘启那个爱阴人的在开诚布公后依次召见了勋贵外戚,以及询问皇帝能不能不要白嫖的各派山头们。

  因为来谈判的家底不同,作用不同,所以刘启跟他们聊的话题与代价也不同。加上一些胆小的在皇帝的恐吓下说了不少不该说的事,卖了不少不该卖的人,所以在讨价还价至朝会的这段时间里很少有人交换情报,甚至有意避着同僚,生怕对方看出端倪。

  申屠嘉不知南皮侯乃至章武候与陛下聊了什么,但是知道这个时候上门拜访绝对是有火烧眉毛的大事。

  “阿父在时厚颜称您声世叔,故丞相与小子虽不至亲亲相隐,但也知小子并非伶牙俐齿之人。”南皮侯的态度极为谦卑,根本不像窦太后的侄儿,炙手可热的外戚。

  反倒像个求助老师的学生。

  申屠嘉让儿子上茶,披着大氅咳嗽道:“老身不过一行伍粗人,尚不如章武侯学识渊博,又哪敢替太后指教南皮侯。”

  话是这么说,但看架势却是要与南皮侯长谈:“你来之前去拜访过轵侯吗?”

  “自然是有请教轵侯。”南皮侯的唇边荡出一抹苦笑,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轵侯大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顺从。”

  南皮侯拢着袖子,眼里流露出轻蔑之意:“顺从皇帝,顺从太子,然后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申屠嘉失笑道:“你敢不顺从吗?”

  南皮侯没有回话,于是听着申屠嘉继续说道:“章武候是想学吕禄,还是薄昭?”

  “丞相言重了。”南皮侯涨红了脸,最后憋出已经说过的话:“小子有点自不量力,还请丞相不要见怪。”

  申屠嘉对南皮侯还算客气,毕竟有吕禄和薄昭的例子在前,反倒衬得南皮侯没那么讨厌:“若是为了税收改革而来,还请南皮侯不要在这儿白费力气。”

  老丞相毫不在意自家因此背上重担,继续说道:“此事就和削藩一样,硬的不行来软的。”

  时隔数年,申屠嘉依然记得皇帝为了推行削藩干出的离谱事情。若非燕太子和楚王意外爆出乱伦丑闻,让皇帝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削掉两国。想必以刘启的冒进性格一定会逼反诸王,一次性解决尾大不掉的藩王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搞事前至少会找个幌子,做一下面子工程。

  “税收改革的事岂是我等能够阻止的。”南皮侯摇了摇头,真诚道:“说句让您不太舒服的话。陛下都让您来去当出头鸟了,窦家这种没点儿根基的外戚又算个屁。”

  “不过是被先帝赏赐了几口田地。别说是加赋了,就是陛下突然收回,咱们也没那个脸皮跑去哭诉。”

  别看窦家风光无限,但也只有窦婴这个太子詹事握有实权,剩下的一众子弟包括窦太后的弟弟章武侯都空有爵位,仅靠与长寿殿的关系获得与之不匹配的权利。

  一朝天子一朝臣。

  窦太后曾举荐弟弟担任丞相。

  可先帝的回应是宁可让张苍继续尽忠,或是让申屠嘉这个行伍出身的老匹夫出任丞相也不愿给章武侯一个机会。

  至于今上就更直接了。

  一句“章武侯可功大于薄昭?安邦于社稷?”,就让窦太后铩羽而归。

  眼看在先帝和刘启的朝廷里是没指望了,窦家便把主意打到刘瑞身上。

  科举是个好途径。

  既有美名,也有仕途,还能在太子面前刷波好感。

  除了窦家的子弟很不争气,无一人凭本事上榜外,这一切都那么完美。

  完美到走后门的窦家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爱走捷径成笑柄。

  南皮侯虽资质平平,但是跟着章武候混了这么久也能看出窦家的表面繁华内里虚:“还请丞相教吾。”

  瞧着南皮侯真切的模样,申屠嘉不免产生同病相怜之感,随即说道:“若是想靠真本事上位,但又没有多少真本事,那就得干得罪人的活计。”

  这也是申屠嘉愿意去当出头鸟的另一原因。

  他家子孙大都平庸,守成可以,建功无望,而他又是开国功勋里的微末之流,并不值得皇帝特别优待。若是他日子孙碰上连坐之事,多半是会坐罪国除。

  税收改革的成功与否对申屠嘉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替皇帝太子担罪了,这就足以在特殊时候让皇帝网开一面。

  “陛下只是通过上表,距离实行肯定还要吵个一年。”申屠嘉咳嗽了声,幽幽说道:“在此期间,不仅是九卿要忙着与下面的官员一一沟通,确保改革顺利实施,太子也要忙着去找监督改革的可信之人。”

  “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计。”

  “但也能比其他人更能走进太子心里。”

  “孰轻孰重,南皮侯还得自己决定。”

  “小子明白。”申屠嘉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南皮侯要是再不上道,那已故的窦长君就要怀疑孩子是不是抱错了:“叨唠丞相这么久,还请丞相不要拒绝晚辈的心意。”

  说罢便抬上一箱金饼,金灿灿的差点闪瞎申屠嘉的眼睛。

  “南皮侯言重了。”申屠嘉拱了拱手。等儿子送客而归缓缓道:“把东西送到太子宫里,就说是南皮侯的求解之资。”

  “诺。”申屠节不疑有他,眼睛不眨地照办了。

  而刘瑞白得这么笔钱肯定得过皇帝的明面,待其许可后才能想着怎么花出去。

  “一千金。”刘瑞歪在软榻上,收至滑过金饼的表面,嫉妒道:“这年头请丞相给个主意就要一千金,那让孤来指点迷津要多少钱。”

  刘瑞玩笑般的说道:“至少得和丞相一样高吧!”

  正在学习复式记账法的子鸢抬眼回道:“若是家上真的列出见面费用,想必黄金能把太子宫的私库塞满。”

  刘瑞搬出椒房殿后,少府和薄皇后自然给了笔安家费,加上薄姬的补贴和制盐分成,刘瑞过得可比那些还未搬出长乐宫的兄弟们要舒服的多。

  只是这黄金攒多了也不好花。

  因为太子家令还未上任,加上刘瑞不大亲近詹事窦婴,所以太子宫的开销明着是刘瑞在管,实则是子鸢列出方案后给刘瑞拍板。

  除去这刚到手的一千金,太子宫里还有之前去蜀郡办事时留下的金饼还没花完,目前正在私库里吃灰。

  诚然,子鸢能去少府把金饼换成铜钱,但是考虑到少府出产的铜钱质量差的可以,甚至不到秦半两的三分之二。

  所以这跟往黄河里倒一半的金饼没啥两样。

  只是这能收金饼的多是富贵豪商,而能用金饼支付的开销也少之又少,所以子鸢这几日都对着金子满面愁苦。

  如今听着刘瑞的打趣话,她突然有茅塞顿开之感:“或许家上不必仰仗少府去办所有事,也可动用商人的力量城承包一些不好用铜钱支付的工程。”

  “商人的力量?”刘瑞的眉头跳了下,脑海里浮现出“民营企业”这四个大字。

  第107章

  商人这个群体自古就没好名声。

  虽然也有各式各样的爱国商人在一众不做人的混蛋里显得特别拟人,但是对现代人而言,商人的大众印象就是“996福报”,“政治掮客”,以及“华尔街恶狼”

  而对古人而言,士农工商是政治正确,但却不是现实正确。

  现实正确是士商为共轭父子,工农为骡马人民。

  尤其是到宋代对士商松开了脖子上的缰绳,允许他们为官科举或是买铺子做生意后,冒出的妖魔鬼怪与卖国贼能把学历史的气死。

  子鸢小心打量着刘瑞的眼色,犹豫后还是咬牙请道:“殿下,咱们的铜钱不多了。您要么得找陛下批座铜山铸钱,要么得找能接金饼的人。”

  彻侯们虽然敢在九市商铺的背后去挖商税的墙角,甚至还与关中的大粮商勾结,低价收购少府的粮食后高价卖给灾年的黔首。可是再给彻侯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汉律的注视下亲自下场,拼着坐罪国除的风险去赚大钱。

  为了杜绝彻侯们与商人暗中绑死,每一代的徙陵名单也是特别关照与彻侯们十分亲密富商。

  尤其是少府。

  他们就等徙陵的名单一公布便顺利接手富商们的铺子。

  名正言顺的黑吃黑也不过于此。难怪富商们绞尽脑汁地要求当官的做女婿,或是让儿子认个养父去当官。

  “你说的对,孤得找个中介人把金饼给花出去。”刘瑞早就跟刘启聊过下方铸钱权的危害,再加上关中的执政者们又不是傻子。知道高祖和先帝时下方铸钱权是为了拉拢豪绅,稳定铜价。而等吴王刘濞那厮儿开始兴风作浪后,铸钱权一日不收便一日不安。加上吴王刘濞不仅有铜,还有盐,距离起兵造反也只差个名头和领兵的契机,以及能替他们死扛的亲兵。

  别看吴王刘濞特别能跳,淮南王刘安也是一肚子的小九九,可是他们起兵造反未必能够云集响应。

  先帝那个假装白莲的黑水怪借吴王刘濞的失礼和老淮南王的过错换了两地的不少官员,导致吴王和淮南王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更恶心的是先帝丢给吴国和淮南国的官员大都是在两地很有影响力的儒家子弟,而且全部品行很好,能力尚可。

  顶着先帝的知遇之恩,这些儒生为着自己的名声肯定不会响应两国的造反口号,平白砸了自家的招牌。而以他们的本地人的出身和学派关系,想在两地坐稳官位也是手到擒来。吴王和淮南王要是随便罢免这些官员不仅会惹得儒家破口大骂,更是会让本地官员彻底寒心。

  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一个国家里还不是有地方保护政策。

  你丫的连本地人都不疼,还指望外地人替你卖命?

  做梦去吧!

  可以说,先帝的阳谋让历史上的七国之乱逐渐演变成塑料兄弟扯发冠。

  往死里出力的只有赵王吴王和楚王。

  齐国七系里要么是有关中提拔的官员带着大王去关中告状,要么是像淮南王刘安那样响应造反但却被底下的官员骗了虎符,莫名其妙地成了讨伐反贼的关中派。

  如今没了出力较大的楚国,而赵王还得盯着燕国与代国。

  富裕的淮南国内成也名声,败也名声。

  淮南王刘安是个比吴王刘濞还纠结的人。

  他想造反但又不想被骂反贼,所以从汉景帝拖到汉武帝,愣是等刘彻发育完全了都没出手,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输了。

  历史上的刘启父子:这人莫不是来搞笑的。

  “你帮孤安排一下吧!”刘瑞想到被他扔出进士出身的卜式,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当官的好还是当商人好。”

  “当官的好。”

  “为何?”

  “领头羊再狠,也不过是屠夫的下酒菜。”子鸢回道:“管仲吴起都想当官,这不就证明了当官儿确实比当商贾强。”

  “还有吕不韦。”

  提起那个杂家的集大成者,子鸢的眼神特别复杂:“他可是做成了史上最绝的买卖。”

  “是啊!前无古人是一定的,后无来者就难说喽!”刘瑞眯了眯眼睛,玩笑道:“所以孤想看看那个卜式有没有吕不韦的胆子。”

  “有没有吕不韦的野心。”

  …………我是分割线……

  科举结果板上钉钉后,关中的酒肆,商铺,驿站,乃至一些爱养野菜的农户都忙碌起来,笑不拢嘴地看着彻侯进士们忙里忙外地张罗起谢师宴,祭祖宴,以及一些年轻进士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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