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

　　第119章

　　那个如同冷硬雕塑一般的人终于侧过身来, 诸伏景光的视线紧随着他而动，却只看见了他脸上覆盖了半张脸的黑色面具。

　　诸伏景光感觉那阵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审视，又像是单纯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却让他即刻升起了一种被看穿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危险，极度危险。

　　作为曾经的卧底, 拥有敏锐感知的诸伏景光甚至在被注视的那一瞬间后退一步。

　　他最终控制住了身体下意识地反应，却也紧绷着一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动作, 只能等待着对方说些什么。

　　“过来。”那个高大的身影又转了回去, 开口依旧是粗粝的嗓音和与先前的信息交流中一般无二的简短命令式语句。

　　即便这个空间内在灯光不休的照耀下该是每一处都有明亮至极，但诸伏景光还是下意识地感觉那个人所站立的地方要更加黑暗。

　　在那一句命令之下，诸伏景光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也许在走过去后, 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自己很有可能就要彻底与［蝙蝠］、或者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什么势力绑定在一起了。

　　他或许真的就没办法再回头了。

　　［蝙蝠］依旧站在那里, 没有因为他此刻的犹豫产生任何变化, 如同一个足够耐心, 等待着自己猎物做出选择的猎手。

　　而猎物本身、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对吧？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 余光往依旧运转着的那些监控画面上瞟了一眼，又想到了那个藏在韦恩庄园深处的少年，坚定不移地走了过去。

　　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不会后悔。

　　他没有退路, 也不准备退。

　　……

　　被念叨了一下的杰森此时刚操控着少年体在韦恩庄园享受了一顿阿尔弗雷德特供晚餐。

　　毕竟是其他人都外出了，布鲁斯和诸伏景光都换了副面貌面对面谈个话, 而迪克和提姆去找那个小孩了。

　　他前一段时间忙了好一阵，终于将周边的势力理了一遍, 差不多全部归到了自己帮派的名下，将这个一手拉起的帮派扩张到了一个可以说令某些人会心惊胆战的程度。

　　不过作为首领的红头罩完全没有闲下来，他要有能够在里世界牵制黑衣组织的势力，但扩张完毕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管理才是最重要的，他得管理那些随着势力扩张而增长的手下人数，把一些无可救药的人送下地狱或者塞到迪克那边关进监狱，然后再为剩下的人指定新的规则，令他们信服遵守。

　　鉴于杰森和其他那些帮派的首领不同，他不是一个人渣，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坚持，因此在构建他的秩序上花了很大功夫。

　　到今天才差不多算是初见其效。

　　努力不是白费，接下来一段时间重点就在维系上了，要比前段时间轻松很多，也能腾出手来去做其他事了，比如给这段时间，以及未来一段时间毫无疑问都会一直两头忙的脚不沾地迪克分担一点。

　　虽然少年体的饱腹感没办法传达到成年体上，但杰森还是一边用少年体在庄园里吃完了晚餐，一边意识另一端久违地用陶德身份回到了一个安全屋中亲自下厨。

　　不得不说这种连吃两顿不同美食的快乐感真的挺高的。

　　这让杰森在收拾餐具的时候都还保持着一个好心情，他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规划，今晚是休息时间，他要把放置了好一段时间的半本书看完，再顺手写个读书笔记什么的。

　　计划很美好，心情很放松，这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夜晚假如没有不速之客到来的话。

　　杰森黑着脸拉开安全屋的门，看向那个意料之外的来客：“半夜摸到这里来打扰如果没记错名字的话，波本？我假设我们只是不愉快地见过一面？”

　　而肤色偏深的金发青年脸上带着亲密的笑容，像是完全没看到杰森不好的态度，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眨了眨：“很高兴您还记得我，不过留下的印象居然是不愉快，还真是令人伤心啊，陶德先生。”

　　杰森在心中为自己逝去的休息计划默哀了一下，周身的气势因为这点更沉了些，但接触降谷零算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为迪克那个家伙分担的工作之一，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突然自己摸了过来鉴于这点，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和对方交流，将计划提前，而不是果断把门摔上权当没看见有人来过。

　　“啧，收收你恶心的态度。”杰森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然后皱眉，带着点厌恶地问：“梅洛让你来的？他又想干什么，最近帮派和你们那个组织关系可不好。”

　　“不，没有谁的授意，仅仅是我想要来而已。”降谷零站在房屋外，门口的灯光只照亮了他身前的一部分，身后是无边的黑暗，即便依旧在笑着，他眼眸中危险的锋锐感却越来越浓。

　　降谷零在这段时间在梅洛手下做事让他接触到了很多新情报，也让他愈发地感到不安。

　　而红头罩帮派的扩张他同样也在关注，除了组织这边的摩擦之外，还有公安那边陆续接收的相关罪犯当这个帮派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又似乎有着一定的底线和约束，那么它与官方的接触就会是必然，降谷零很清楚这一点，即便他并不赞同霓虹境内出现这种大型帮派，对于这种从某些方面来说谨慎但懦弱无用应对方式也不敢苟同。

　　但在组织的前提下，目前降谷零在审视这个帮派时，所看中的只是它能够起到的牵制作用，更加大胆一点，也许能够推动这两方狗咬狗最终两败俱伤。

　　而陶德是一个很关键的存在，也是可以收获颇多的接触人选，他据传与警察有联系，从公安那边调查获取情报可以佐证一部分可能性，同时与梅洛关系复杂，疑似敌对，而降谷零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以上是他出自卧底任务的考量，他还有着其他私心。

　　降谷零看向面前这个因为他否定的话语而像是升起来了点兴趣的青年，想到的是曾经hiro提起对方时的苦恼，想到的是上一次见面时那个赌/场，那个时候被对方说给疯子卖命的还是诸星大想到的是hiro死的那一天，梅洛轻佻地问红头罩，说记得陶德蛮喜欢苏格兰的。

　　陶德，他想，你到底是怎样看待hiro的，又在那一场爆炸中是否也扮演着某个角色？

　　额上带着挑染的青年换了个姿势，双臂抱在胸前靠到了门框上：“我不记得我们有什么是额外可谈的。”

　　话语落下后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突兀地冷笑一声：“或者说，你终于挤下了你的同事，去给梅洛卖命，看不惯红头罩帮/派的扩张，想要拿我作为功绩去讨好？”

　　降谷零再度从他的这个回应中读出来了不少新情报，心下思绪飞速运转地同时表面上还是端着那副毫无破绽的姿态。

　　“卖命啊……我只是承蒙信任，多为梅洛做了点事罢了。”他笑着回答道，但完全略过了陶德最后的问句，将话题转移到了前一句上，“至于挤下同事嘛，那个家伙最近叛逃了，早晚自投死路。”

　　“他是卧底哦，就像之前的苏格兰一样您还记得吧？那个算是被红头罩帮梅洛处理掉了的老鼠。”

　　金发的青年神色不变地将这句话带着笑意清晰地说出，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对面那人所产生的任何反应。

　　第120章

　　尽管降谷零在那句话后, 心脏中的酸涩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一般，但他依旧完美地保持了表面上的伪装，甚至连呼吸都没怎么变。

　　所以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缓解药, 对吧？至少他现在能够做到将那份鲜血淋漓藏好了。

　　而相较于他的神色不变，陶德的脸色却在那个代号说出后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格兰……绿川？”他直直地看向降谷零, 咬字很清晰的说道，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他对面这人的真正目的, 收起了先前并不在意的态度, 皱着眉真正地直视降谷零这个不速之客。

　　这样可以说是该颠倒的反应让降谷零在这一瞬间甚至荒谬的想笑。

　　他一边想着不该是这种场面的，应该将他们两人调换一下，让他来流露出被提到hiro作为挑衅的怒意, 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卑劣。

　　作为那个阴差阳错的由卧底组成的威士忌组中, 最后剩下、也是唯一还未被发现的卧底，降谷零在这个时候才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真的已经半个身体坠入黑暗了。

　　用挚友的死作为筹码来进行试探, 他又与那些该下地狱的罪犯有什么区别呢？

　　撕裂一般的幻痛出现在了心脏上, 降谷零的神色伪装却越发的完美, 就连嘴角上扬的幅度都稳定的一刻不变。

　　“是的, 就是他。陶德先生和他的关系不错？”降谷零听见自己放轻缓了声音开口，对显然对这个话题有反应的陶德继续挑衅。

　　而他面前的这个青年在停顿了许久后，才嗤笑一声, 然后侧开身子避过他始终直直注视着的目光抛下一句“进来”。

　　有些微妙的反应。

　　降谷零一边思考着那声嗤笑中的意味，一边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间房子。

　　而转身的陶德则是在心中猛cue迪克：［波本……降谷零, 他状态不对，你最近没注意到？］

　　［什么？］刚送走了柯南, 往回准备到餐厅和提姆一起回庄园的迪克迷茫出声。

　　［这家伙摸到我这里，用诸伏景光的死来试探“陶德”。］杰森在心中啧了一声, 得益于自身的某些经历，他实际上对于一些站立在危险边缘的状态十分敏锐。

　　所以杰森刚刚情绪外露的皱眉其实更多的是为降谷零在他面前所展现出来的状态，虽然这个家伙伪装的很完美，但过于完美了在说出那些话，提到苏格兰的时候。

　　还有那种目光。

　　［嗯！？］而迪克也即刻察觉到了杰森刚刚的那简短的一句话背后的意思，惊讶出声：［他在我这边一直表现的还算正常除了好像把我当上级了之外？］

　　［那他现在这样倒不奇怪了。］杰森走进房间中，坐在了沙发上，姿态豪放自然，朝着跟进来关上门的金发青年扬了下头：“愣着干什么，过来，坐下，你不是要谈吗，那就谈谈。”

　　［他怎么可能会毫无芥蒂地跟着仇人干活，你可真是够迟钝的，迪克头*。］

　　杰森看着依旧保持着笑容坐到了他的对面，姿态优雅但能看得出紧绷痕迹的降谷零，没有管意识中那一边响起的迪克不服气的声音，眯了眯眼睛在意识中简洁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他现在没空和迪克闲聊了。

　　［之后的计划提前，降谷零需要被观察，我会评估他的心理状态，必要情况下加快对他与诸伏景光见面的推进。］

　　意识那边吵闹的声音停了下来，转为了一句感叹：［真是可靠呢，小翅膀。］

　　杰森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联系，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面前人的身上。

　　［可靠的像布鲁斯在发令呢。］而那一边的迪克在感知到联系被切断的时候才笑眯眯地在心中补上了一句如果杰森听见绝对会直接炸毛的话。

　　“要谈什么呢，陶德先生？是组织、梅洛？或者那个死掉的卧底？”金发的青年开口，还是那副令他只想皱眉的轻柔语调和笑意。

　　杰森甚至从其中感觉到了点有若有无的迪克批皮的梅洛那种恶心人的调调。

　　尽管已经切断了联系，但杰森此刻还是在心中又骂了迪克一声，看这家伙放飞自我都给人带了多少心理阴影了。

　　骂的同时杰森暂且忽略了当时是自己开的枪，红头罩干的关他陶德什么事，接下来的剧本还是陶德救了诸伏景光呢。

　　在这里面他也受伤很重好吗。

　　心下吐槽了几声，表面上他只是不耐地皱着眉头，手指重重在沙发扶手上叩了几下：“收起你这幅恶心的模样，坦诚点，波本。”

　　“听着你个调调让我想起来梅洛，我还不想因为反胃把刚吃下去的饭吐了。”黑发的青年的直白像是一柄锋锐的刀，刺破了降谷零的伪装，也点出了他不愿面对的某些事实。

　　对方又重复了一句：“坦诚点，对，我就是要谈谈苏格兰，那个卧底看在你我都挺在意他的份上。”

　　“我？我在意的只有没能获取的情报。”金发的青年带着否定意味开口的时候声调几乎是尖锐的。

　　“哈，你该照镜子瞧瞧自己的眼睛，”杰森冷笑一声，刚刚通知迪克的“评估”在他这里可不是单纯观察的意思，不过他也不会安慰这个精神状态不对的家伙，他更喜欢直白点的方式，“不专业的骗骗别人也就算了，还真连自己一起骗？”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嘲讽与咄咄逼人。

　　降谷零搭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了，他的呼吸也被打乱了，胸膛起伏着，但在杰森的质问下，在愤怒与被拆穿的惊慌中保持住了沉默，然后一点点又平静下来。

　　他猛的闭了下眼，再挣开的时候其中是冷静但同样藏着鲜活的激烈情绪的。

　　看，这不比刚刚有人样多了。

　　杰森看到他这样的变化嘴角倒扯出来点笑意，然后开口将那个词说了第三遍：“坦诚点。看在绿川的份上，我不会将今天这场谈话告诉梅洛、或者你们组织的其他人。”

　　“也包括你还对组织里卧底抱有情感这种事。”

　　降谷零看着说出了这句话的陶德，没有质疑，也没有否认，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你呢？你对他抱有什么情感？”

　　那个青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还算不错的朋友。”

　　降谷零仔细地辨认着他的神色、微表情，极善于这点的公安卧底仅花了一瞬就得出了他没有说谎的结论。

　　这让他有点想笑，却怎么也没办法控制先前还能完美进行神色伪装的面部肌肉。

　　“那你还真是对你的首领忠心耿耿，他可是毫不犹豫的杀了你的朋友连梅洛都以为他不会。”降谷零轻声开口，这是他原本不该说出口的话，他应该更加谨慎，更加理智的。

　　“看来你也当他是朋友，你们关系还挺不错。”陶德对于降谷零可以说是挑拨离间的话第一反应却是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的这个态度和奇特的关注点让心情复杂的降谷零都梗了一下，从情绪的汹涌漩涡中挣扎出来了点，升起了骂人的念头：“这点他妈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