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这时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从拐角走出,他手里还拎着那件黑色的风衣外套,上面沾着点血,远远出去并不是很明显。
但之前米白色的衣服沾血还是很显眼的,意识到他是去换衣服了,远川隆平的怒容微微收敛,却还是说道:“听说你催了好几次,让我回来给这人做手术。”
今鹤永夜“嗯?”了一声,他没有催过远川,只在之前管家提起的时候说了句尽快,因为那位管家就是未来会杀死麻醉师的杀人凶手。
来这里做手术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又不想做手术的事被人知道,管家利用这点勒索了不少人,今鹤永夜不想被他缠上,所以当时说话的态度强硬了些。
看到远川隆平有些不满,今鹤永夜立即说道:“你们这里的管家有问题。”
远川隆平眉头皱起,见他有些不信,今鹤永夜也就不多说了。
正好诸伏景光做完手术被推出来,今鹤永夜跟了上去。
远川宅的手术间是最高配置,用来安置病人的房间也是别墅里采光最好,布置得最舒服的。
诸伏景光刚做完手术,没那么快醒过来,今鹤永夜就坐在外面的房间,拿起摆在桌面的苹果,慢慢削了起来。
早上在诸伏景光家喝了一瓶牛奶,还吃了两口三明治,之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诸伏景光消失,安室透在警视厅那边受挫,这些人应该能消停一阵,暂时不会来打扰自己了。
反而是黑衣组织那边……
黑衣组织已经盯上了北岛科技,如果想要覆灭黑衣组织的话,确实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现在也不用太过担心偏差值了,但是让他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他是绝对不愿意做的。
忙了这么久,他难道就不用休息的吗?
交给其他人的话,红方那边已经被他得罪死了,现在去找他们合作,他们也不会信吧?
想象了片刻安室透看到自己的表情,今鹤永夜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何况黑衣组织里一直死咬着他不放的只有琴酒而已,现在顶多再加一个赤井秀一……
要不就先把这两个人搞定?
就在他默默思考计划时,诸伏景光的意识逐渐从黑暗中清醒过来。
他还没完全脱离麻醉,然而这样异常飘忽的状态他又极其熟悉,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被金田雪帆的喷雾放倒过。
又是那个家伙?
诸伏景光有些气恼,然而身上没有任何痛楚,无比轻松的感觉又让他的意识再次恍惚起来。
他只苏醒了片刻,之后又睡着了,陷入了奇异而飘忽的梦境之中。
在患上失语症之后,福利署的人和接走他的亲戚分别带他去看过不同的心理医生,尽管那些医生的房间和病房不同,大多布置得温馨,诸伏景光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反感。
他知道大家都关心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讨厌医院,讨厌那样的地方。
好在他很少生病,需要去医院的次数并不多。
后来他认识了零,得知了零的烦恼。
一直对他多加照顾的一家人搬走了,接手他们那家诊所的,据说是个相当恶劣的医生。
当零说出要去“惩罚”那个医生时,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小小年纪的诸伏景光没有发现,他把对看心理医生的抗拒转移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医生身上。
执行惩罚不良医生大作战计划的那天,福利署的人突然上门拜访实际上是为了查看亲戚有没有妥善照顾好诸伏景光,等他们的问题询问完毕,诸伏景光和零约定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诸伏景光急急忙忙跑去公交站,准备坐车过去,那天又正好是周末,车上很多人,下来的时候还发生了意外。
有人拿着刀,突然闯到公交车上,在一片尖叫声中捅伤了好几个人。
那时诸伏景光就在公交车下,在父母被杀 之后,他又一次看到了杀人的场景。
在公交车到达之前,那个凶手站在诸伏景光的身旁,他的神色紧张,额上还一直冒着汗,诸伏景光以为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还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他。
可是没多久之后,他拿出了刀,直接冲到了公交车上……
透过公交车的窗户,诸伏景光清楚地看到了人们惊恐的脸,凶手神色紧张,手里的刀刚从一个男人的身体拔出,刀尖不断淌着血,他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诸伏景光送他的手帕。
诸伏景光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
犹如噩梦一般。
不,比噩梦更加恐怖。
诸伏景光身体颤抖,瞪大着眼睛,像是一台已经停止运转的机器,被动地接收着传递过来的信息,每一条信息都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只要轻轻往他的身上一放,就能把他彻底压垮。
这时他的视线里忽然一闪,一直坐在后座不起眼的位置,像是在靠着窗户打瞌睡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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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逍遥法外
那人穿着最简练的白色衬衫, 也许是因为公车后座下有发动机和变速器的缘故,后座的位置本就比其他地方高,他站起来更是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黑色的长发束在身后, 他身上有着冷淡而又懒散的气质,既不像是学生, 也不像是朝九晚五的社会人士。
除了站在车外的诸伏景光,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凶手拿着刀不断地逼着人群往后退,诸伏景光的眼睛却始终望着那人,那人轻轻把手搭在椅背上,他的动作看似很随意, 诸伏景光却能看出,那是一个蓄力的动作,然后他蓦地动起来, 将凶手给踹倒在了地上。
凶手拿着刀, 紧张而又凶狠地如同驱赶羊群一般, 把人们都逼到了车后,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下车。
在年幼的诸伏景光记忆里,那人凶恶的样子记忆犹新, 然而另一个人出手的情况他却怎么也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凶手骤然倒下, 消失在沾血的车窗之后,那人如同刚舒展完筋骨般,有些懒洋洋地站起来, 手里拿着那把沾血的刀, 还有他的手帕。
他拉开车窗, 像是要把那两样东西都丢下来, 然而下一秒, 他就对上了车外诸伏景光的视线。
年幼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站牌下,面前是庞大如同怪物一般的公交车,关押着混乱和恐慌的人群。
诸伏景光的视线恍如跨越了时空般,与那人对上了。
有些冷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值得他在意的眼神。
他只是站在那里的时候,好像谁也接近不了他,动起来却比谁都要有活力。
只一瞬间,诸伏景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更严重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诸伏景光瞪大眼睛想要往前方看去,记忆中的那人却顿了一顿,刷地把手收了回去,拉上了公交车的车窗。
诸伏景光莫名的有些心慌,他奋力往前跑去,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看到的东西也逐渐变得模糊,连听到的声音都不再清晰。
为什么会忘记那个人?
诸伏景光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是他那个零想要惩罚的医生。
那天他迟到了,零最终没有执行惩罚计划,而是写了一封“警告信”放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诸伏景光是回去之后才听说这件事的,那天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在目睹父母被杀之后不久,他又亲眼见证了另一起凶案,这对年幼的他来说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但他不记得那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他只记得当时很多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无数的说话声环绕在他的耳边,他只能从中勉强分辨出一道年轻而又清冷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在一片吵闹声中缥缈到有些虚幻,就好像一切都只是诸伏景光无意识的幻想。
然而诸伏景光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才是真实,一直被他所遗忘的真实。
这些真实里藏着很多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如今已经长大的诸伏景光就像是幽灵般站在站台旁,看着记忆中的人忙忙碌碌。
然后好像过了很久,好像又只是过了一瞬,一个年纪尚小的男孩子被担架抬下来。
小男孩的胳膊受了伤,人也被吓晕过去了,父母慌慌张张地跟着担架走,诸伏景光的视线却落在了他受伤的胳膊上。
那里绑着的是诸伏景光的手帕。
是那条手帕帮忙止住了血。
这一刻,诸伏景光不由得想,原来是这个啊……他当时回去没有害怕,也没有觉得不安,都是因为这个。
送出去的手帕最后还是拯救了别人,那一天的公交车上,也因为急救及时,没有出现死亡事件。
和父母死亡的那次不一样,这次的事件中,所有人都活了下来,诸伏景光送的手帕也帮上了忙。
他不是无意识地在帮助凶手,而是拯救了另一个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这件事才没能在他心底留下更深的伤害,年幼的诸伏景光尚且不理解,长大的诸伏景光却忽然明白了,是因为那个人。
在送受伤的小男孩下车时候,他曾听到那人用冷淡的声音吩咐:“伤口可能会发炎,到医院记得处理一下。”
他试图看清那人的样子,视线却黏在了受伤的小孩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视线里满满的都是他的手帕帮忙止住了血的样子,那条手帕不算太大,正好可以将小男孩的胳膊裹住,在上面打一个结。
在手帕上有些许血迹渗出,周围却还是干干净净的,哪怕不懂医术的人也能明白,是那条手帕起到了很好的止血效果。
年幼的诸伏景光也能看明白。
那时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高兴?
诸伏景光想不起来了,他只是忽然很想看清那人的样子,然而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不起来,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朦胧起来。
然而他激烈的心跳还是无法平复,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呼之欲出,只差一点点,他就好像能看清全部的真相。
他不愿就此睡去,顽强的意志力与深不见底的黑暗对峙着,反反复复回忆着那人动手那一刻的样子,那人说的话……
忽然,他心头一震,意识到了一个从未发现的疑点。
在制服那名凶手之后,那人拿着刀和手帕,是打算丢下车窗的!
毕竟是伤过人的刀,哪怕已经被人拿走了,还留在车上也会造成恐慌,而那时候,车外除了他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然而在看到车外年幼的孩子时,那人还是把刀收了回去。
手帕也被他用来救人了。
那条手帕上被凶手攥在手里很久,很有可能沾到了血,或者是凶手手心的汗,根本不适合用来急救,可他还是用了。
事后还特地提到了可能会发炎,也就是说,他知道那条手帕的情况,他还是执意要用。
他会不会,知道那条手帕是属于那个年幼的孩子的呢?
知道他直愣愣地望着车窗,是在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