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说起来,你跟你爹和好了吗?”黎望忽然随意地提起。
庞昱毫无警惕性,闻言就开心道:“这个自然,我爹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谁都不能越过我去,我说的话,他当然会记在心上。”
“哎,真羡慕你啊。”
黎望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有些柠檬,没办法,有对比就有落差,想想自家只会挥藤条的亲爹,当真是不说也罢了。
庞昱一听,忍不住嘿嘿一笑,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道:“黎御史人也不错啊,黎晴从前经常跟人打架,黎御史也没把他打得下不来床。”
……黎晴,你从前路子还挺野嘛。
黎望便有些好奇地问:“京中,还有人教子教到把人腿打断的吗?”
“那可多了去了,就说礼部薛大人,整个一老古板,薛大郎从前可活泼的人了,还经常跟我一起玩,现在天天吊丧个脸,活脱脱薛大人第二了。”
说起京中的八卦,庞昱可谓是如数家珍,等到了叶府门口,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这人不喜欢药味,黎望也没勉强人进去,只让车夫把人送回太师府去。
庞昱其实没打算这么早就回家,但叶府离他家也不远,等他回家换身衣服再出门也行,毕竟最近他爹公务繁忙,天不黑是绝不回家的。
“少爷,您回来了。”
庞昱摆了摆手,刚要进去呢,便见一人冲到太师府门口,差点儿撞到他。他认得此人,是经常替庞迪给他爹送信的人。
他本就厌恶庞迪,见是此人,脸上登时不好看起来:“来人,给本少爷摁住他!”
“庞昱少爷息怒,但小的有重要信件要交给太师,还请少爷通融。”
“息怒?你刚才差点儿撞到我,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要我放过你?你想得可真美。”
于是等庞太师回来,就看到自家小胖儿子在教训人,倒也不算什么磋磨人的法子,就是夏天晒着,难免看着闷热。
“这谁啊,又给你气受了?”
庞昱便将旁边桌上的信件丢给亲爹,气鼓鼓道:“爹,分明是他冲撞的我!”
庞太师接过信,见是侄子庞迪的字迹,脸上的笑意便忍不住收了起来,这信上的火漆还在,可见儿子并未偷瞧过,他便将信收好,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见儿子抗拒,他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行,爹替你教训他便是了。”
庞昱见爹这么郑重地收起信,心里当即就不高兴了:“爹,你怎么不当着我的面看,难不成他又在信中挑拨?”
“……”这蠢儿子,如今边城事紧,庞迪就算再傻,这个时候送信过来,绝无可能是说些没用的废话,只是以庞昱不依不饶的性子,他还真得当着面看信才行。
“行行行,依你便是。”
可见庞太师宠子,是方方面面的。
庞昱闻言,登时高兴起来,便要踮起脚尖一起看信,然而还没等他看呢,他爹就一脸难看地将信件捏成了纸团。
“爹?”
“混账东西!”庞太师将信件直接丢进烛火里,等烛火燃尽,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庞昱,你说得对,庞迪此人,不配当你的兄长。”
吃里扒外的东西,官场上使劲往上钻营不丢人,丢人的是,手段不干净还被人抓了个正着,如此不堪大用,居然还好意思写信来求他帮忙。
大宋如何内斗,都是大宋的事情,庞太师心里很有一杆秤,有些事情不能越线,他断不可能帮一个为了权势可以与外族联合的侄子。
“来人,把这人丢出庞府,从今以后,不许此人踏足庞府半步。”
庞昱简直惊呆了,这……庞迪做了什么啊,竟惹得他爹如此生气?从前他说过多少庞迪的坏话,私下里偷偷做过不少小动作,都撼动不了庞迪的地位,怎么现在,庞迪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庞昱……心里痛快了,那简直是比吃了十大碗的凉皮还要爽快。唔,决定了,等下就找人去巽羽楼买凉皮去。
*
庞府之事,黎望自然无从知晓,但看五爷写的信,还真挺乐呵的。当然乐呵之余,心里也难免有几分感叹。
当初锦囊里那封信,他真是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如此一来,庞迪此人恐并不清白。按照五爷的叙述,当时两军对垒,庞迪于城门之上,与霍天雕商议,周围并无谋士参将,可见决策是他本人亲自下的。
霍天雕不是蠢人,他既定了此计,便是心有把握,可见他私底下与庞迪有过来往。
黎望将五爷的信里里外外又看了数遍,这才将难熬的药浴时间渡过去。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看你呆着就碍眼。”
黎望穿好衣服,又妥帖将信件放好,这才返身行礼:“叶大夫,那小生就告辞了。”
叶青士:……今日,又是抽了什么风?!
黎望可不管叶大夫的吐槽,上了马车就直接回家,五爷的信是不可能给老爹看的,但消息却还是要通气的,以免某位小心眼的御史事后知道,又要去光顾街口的藤条店。
“二哥,你怎么在门口啊?”黎晴抱着书箱下来,有些好奇地问。
黎望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斜阳,唇边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只是在想,有什么新鲜又好吃的鲜鱼料理。”
“那可多了去了!”说起吃的,黎晴可就不困了,当即簇着二哥提意见,“糖醋的、红烧的、清蒸的,再不济烤鱼也行,只是好端端的,二哥你怎么又要做鱼?鱼刺多,吃起来难免不爽利,做鸡肉鸭肉不好吗?”
“不好,这些都太普通了,你白师傅吃惯了这些,就得吃些不一样的。”
难怪要做鱼,原来是白师傅终于敢上门了啊,黎晴闻言就开口:“那就不知道了,不过白师傅好像不怎么能吃辣哎。”
“确实,你提醒我了。”说起来,若是在安徽一带,还能做一道臭鳜鱼,以五爷那龟毛的脾性,必然是避之唯恐不及,哪怕知道鱼肉鲜美,也绝不会下一筷子。
哎,可惜了,要不要找道上的朋友,运一桶臭鳜鱼过来呢。
“二哥,你笑得好渗人,是在算计人吗?”
黎望闻言,当即伸手摸了摸亲弟弟的小脑瓜,含笑道:“怎么可能呢,晴儿你可不要冤枉二哥呀。”
黎晴:……绝对没跑了!
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反正又不是算计他,他到时候只要看戏就好了。
于是等五日后,白玉堂终于入京,他先是回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又狠狠补了一觉,等被腹内饥饿叫醒,才懒懒散散地爬起来去巽羽楼吃饭。
然而他刚到巽羽楼门口,就被南星给拦住了。
“南星,你这是做什么?”
“还请五爷止步,您武功高强,可千万别同小的计较,小的只是奉少爷的命令行事而已。”南星见白玉堂止步,这才退后两步拿出一个横幅挂在门口,只见上面写着
一月之内,五爷与锦毛鼠不得入内。
好家伙!黎知常你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人呢,叫他出来同五爷对峙!”
南星心里偷笑,面上倒是绷住了:“五爷您说笑了,这个时间,少爷自然是在国子监上课的。”
白玉堂也知自己气昏了头,他这气性上来,也不想进巽羽楼吃饭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填饱肚子,便气冲冲杀去了国子监门口。
“黎知常,你给五爷站住!那横幅几个意思!”
黎望当然不会站住,甚至身形极快地上了马车,只是如此,当然是拦不住五爷的:“你说啊,还有那个锦囊,至于吗?五爷这么大个人杵你面前,你居然宁可写信都不告诉我,是觉得信息太多,五爷带不到吗?”
黎望闻言,非常大胆地点了点头。
五爷见之,出离愤怒了:“你居然敢点头!”
“小生当然敢点头,毕竟当初小生只是请五爷保护狄娘娘,五爷都能把人保护到西夏去,此次若都告诉五爷,五爷岂非都能自己披挂征战西夏,将西夏收拢为我大宋国土了?”
……好家伙,这话可谓是极尽阴阳怪气了。
第168章 无罪
说起这个,五爷的气势瞬间就跌了下去。但他向来是个嘴硬的人,闻言就抻着脖子道:“那我是事出有因的,当时狄娘娘心系狄将军清白,她一个弱女子都不惜以身试险,我……总不好强人所难吧。”
“呵,那五爷当真是好风度啊。”
白玉堂听罢,便有些恼了:“你好好说话行不行!五爷做事,何曾看过别人脸色啊!再说了,我的武功,你难道还信不过吗?”
五爷这人吃软不吃硬,黎望当然明白,但这会儿他却不想软了态度,只道:“小生信得过,难道就不会有危险了吗?若五爷叫小生去做一件事,小生却添油加醋做了十件事,五爷你会高兴吗?”
“那我和你,自是不同的!五爷身体康健,冒险也不是难事,江湖人若是怕这怕那,趁早金盆洗手得了!你是读书人,考虑得自然不同。”
若论道理,白玉堂也能说出一箩筐来,但这一箩筐的道理,显然无法说服黎望。
“小生从不阻止五爷去冒险,但无意义的冒险,请恕小生不敢苟同。”黎望忽然转头,对上五爷带着些微火光的清亮眸子,“五爷,小生不过是担心你。”
怎么说呢,白玉堂原本火光都要冒到头顶呢,听到这句话,忽然就哑了火。
“你……”
“小生如何,五爷想说什么?”黎望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才道,“不论五爷说什么,巽羽楼的横幅,小生是不会收回的,这个月,巽羽楼不做五爷的生意。”
……艹,这年头居然还会有人将钱拒之门外。
“算你狠!”
五爷气冲冲地下车,准备去开封府找展昭评评理,他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嘛,黎知常这人气性居然如此之大,他才不惯呢。
谁知道他到了开封府,却走了个空。
“都不在?”
“是啊,展护卫随包大人去大理寺探狄将军去了,还有公孙先生去了下头的县里,恐怕没有两日是回不来的。怎么,白少侠是有什么急事吗?”
说起来,他把狄娘娘送回八王爷府后,就没再管之后的事情了,白玉堂有些惊疑道:“怎么狄将军去了大理寺?他不是应该无罪释放了吗?”
“白少侠说笑了,三司会审的案子,需要择日另审,赵传一案如今又添新证据,必然需要时间整合。”王朝如是解释道。
“罗里吧嗦,没甚意思。”白玉堂再想想西夏狼主和霍天雕,估计这案子要审得没完没了了。
然而,事实却跟五爷猜测的截然不同,至少有关于西夏李昊的事,处理得那叫一个快。
朝堂上有些消息不大灵通的大臣甚至才刚知道狄青擒回了西夏狼主,圣上便叫人宣布了关于西夏已经俯首称臣的事情。
要不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呢,李昊深知自己到了汴京城,便是没了翅膀的雄鹰,任凭他能力如何出众,若不松口许诺些好处,是绝出不了汴京城的。
所以他干脆主动提出西夏向大宋俯首称臣之事,等条件谈拢,作为西夏现任的狼主,他自然被鸿胪寺的官员恭恭敬敬请到了驿馆。
入夜,李昊正坐在屋内考虑西夏的未来,窗户外却忽然传来的敲击声。
“谁?”
“狼主,是我。”
霍天雁听到狼主的声音,当即翻窗进来,见狼主一脸戒备的神色,她当即跪下请罪:“天雁参见狼主,请狼主恕罪。”
李昊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你这个时候来,是替你哥来杀我的吗?”
“狼主,天雁绝无此意,我哥他只是一时想岔了,我和哥哥的命都是您救的,天雁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谋害狼主您的。”
李昊见霍天雁如此动情,倒也不是不信,只道:“这么说,你与你哥哥,并非共谋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