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黎兄所言,不无道理,但尚义……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虽然十年未见,但展昭依然记得尚义在师门中桀骜不驯的模样,师父也曾说过师兄天生反骨,不与常人类同。
这么一听,这尚义还是个反社会人格啊。
“那就加大搜捕力度,越显眼越不容易让人察觉到的地方,说不定就是他的藏身所在。”
这话说得容易,可要找起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展护卫不妨找找看今日城中办事的人家,不论红白喜事,还是乔迁新居,举凡这等事,衙差为了避讳,虽也会查,但绝不会查很仔细。”就像出殡队伍之类,没有人会去掀棺材盖之类的。
“可是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吧,谁能预料到这些啊?”五爷觉得不大可能。
“当初狄兄曾在京中追丢过他,可见其对京城的了解,既然如此,为何不想深一些呢?”而且尚义此人行事无所顾忌,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明白了,我会派人在开封府周围严加搜查。”至于特殊办事的人家,展昭决定亲自去盘查。
展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眼看着外头的落日很快就要坠入地平线,黎望也该回家了。不然若是老头子回家没看到他,又要讽言讽语了。
“黎兄,你要回家啊,正好,我同你一道回去吧。”
杨氏实在是个难缠的老人家,狄青看在杨兴祖为国受伤的面上,不敢把话说得太重,便纠缠许久,才算是脱了身。
他说完,也没顾上看杨家母子,便直接追着黎望离开了。
至于五爷,他当然是去巽羽楼吃晚饭了,这鱼饭吃一顿少一顿,他当然得每天都去啦。
“黎兄,你觉得杨家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破?”狄青说是送人,其是是蹭了黎望的马车回家,他今天为了送杨兴祖回来,是雇马车到开封府的,只雇了单程,原本是准备走回去的,现下好了,还能坐好友的马车回家。
“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黎望说完,又加了一句,“如果尚义抓到,包公必能很快破案。”
“你的意思是,那无名女尸,并非杨谢祖所杀?”
黎望点了点头,倒也不介意多透露一些:“狄兄在战场上杀人砍人头颅,需要用多大的力?”
狄青听罢,当即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是,杨谢祖没这个能力杀人?既是如此,为何开封府一直羁押他,不放他离开呢?”
“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一则是现有证据不明,二来也是为了保护杨谢祖的个人安全,再有顾扬两家的事情,中牟县县令顾清和恐怕也有参与其中。
今日办案,都是公孙先生出面,可见包公也在避讳什么,换句话说,包公恐怕也猜到了一些,所以才让公孙先生全权办理此案。
“如此,我也不便多听,这杨谢祖没杀人就好,等案子一破,估计杨家人就能回家了。”狄青松了一口气,才吐槽道,“说起来,这杨老夫人未免也过于在意她那小儿子了,这大儿子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胳膊都少了一条,她关心没一会儿,就叫大儿子替小儿子求情,这也未免……太无情了吧,再怎么说,不是应该先求我救她那大儿媳妇吗?”
没错啊,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脑回路,杨氏如此,被杨氏一手掌控的杨兴祖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王春香倘若知道,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个疑惑,小生也很想知道。”
狄青便笑:“这世上,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是什么给了狄将军,小生全知全能的错觉?”黎望这话音刚落下,马车居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刚要掀开车帘看看,便听得车夫一声尖叫。
狄青率先冲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把拽过缰绳,将惊马拉住。
“少爷小心!”
此刻天边正是黄昏日落、逢魔时刻,黎望弯身出来,便见一辆豪华的马车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那速度,比赶着投胎还要快一些。
“什么情况?谁家的马车啊?”
车夫是黎家的家生子,天生一把好眼力,闻言惊魂未定道:“回少爷的话,小的看着,似是太师府的马车。”
“庞太师?”不对,黎望立刻否定道,“是庞昱!他这马,是疯了吗?”
狄青与庞昱不熟,但在黎兄的及冠礼上打过招呼,便问:“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事关庞太师,倘若庞昱出事,朝中恐又要起波澜,黎望想了想,当即点头道:“走,一道去。”
第190章 抓住
内城不能跑马,即便是马车,行驶速度也有要求。但谁让庞昱是庞太师的儿子呢,即便有人疑惑为何庞府的马车跑得如此之快,也没有一人胆敢当街拦车的。
归根结底,还是庞府的权势太盛,没人敢得罪。
不过也因此,黎望和狄青追踪难度下降了许多。
“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往城门口去了。”狄青前些日子被歹徒逃走,心里头一直暗暗跟自己较劲,最近一直都在熟悉汴京城的格局街道,当下便有了用处。
“城门口?这么晚了,这庞昱出城做什么?”而且还是这种赶着去投胎的速度,黎望很难不怀疑些什么,想到此,他立刻让车夫加快了速度。
这紧赶慢赶,终于是看到了庞府的马车。
因为开封府的禁令,内城门外都有衙差在仔细检查,即便是货物行礼,也要一样样查看,更何况还是马车了。
然而正是此时,庞府的马车却是去势不减,一副要冲破关卡的意思。
“停车!赶紧停车!”
城门口的百姓一见是庞府的马车,当街作鸟兽散,守城的官兵和衙差当即列队拦车,却见庞昱探出个头来:“赶紧给小爷让开,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小爷是谁!你们开封府好大的威风,不知道小爷的身份吗?还不放行!”
庞昱的面孔,京中办差的,鲜少有人不认识,毕竟这位爷是真的得罪不起。
衙差便道:“原是庞小少爷,请恕小的无礼,只是城中有大盗逃窜,还请庞小少爷莫要为难我们这些人。”
庞昱闻言,却是脸色一变,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只见他努力转着眼珠子,好叫人看清楚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无奈离得太远,根本没人看他在做什么。
庞昱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这些个蠢人,竟连他被人用刀威胁着也感觉不到,天要亡他啊!
于是他只能继续道:“小爷何等身份,什么大盗敢对小爷下手,还不速速开城门,倘若耽误小爷的事,可有你们受的!”
衙差犹豫的片刻,马车趁此居然直接横冲了出来,等他们反应过来,哪里还能拦得住,马车都飞出去百来米了。
正是此时,黎望的马车才刚越过人群到了城门口。
狄青当即下车,诘问道:“怎么回事!”
守城的一见是狄将军,当即道:“属下拜见狄将军,是开封府要捉拿大盗,庞小少爷不欲配合,便直接冲出去了。”
狄青眉头开始皱紧:“可有看清楚他车上有什么人?”
“小的不曾看清,但车上的人,确实是太师府的庞小公子。”
难不成,是他们多心了?
狄青正欲往回走,便见黎兄亮声道:“狄兄,快上车追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
黎望指着泥地上的车痕道:“这车辙深度,车上绝不止两个人!”
好家伙,狄青也被激起了胜负欲,闻言也没上车,直接管城门口的驻军要了一匹马,便率先冲了出去。
“少爷,咱们还跟吗?”车夫有些担忧道。
黎望咬了咬牙,道:“跟!”
不过出城之前,黎望还跟开封府的衙差交代:“找个人去通知展护卫,就说狄将军和我出城追人去了。”
“是,黎公子。”
黎望交代完,又同车夫道:“你先回家同我爹说一声,非是我要误了吃饭的时辰。”
车夫一脸皱巴巴的表情,看模样就是不愿走,但黎望哪容得他拒绝,吩咐完便也要了匹快马出城去了。
车夫一见,愁得头发都要掉了,自家少爷真的太任性了。
“这位小哥,马车往旁边靠一靠,挡住路了。”
车夫:……
四个轮子的马车当然是跑不过飞驰骏马的,狄青又是马上的高手,他若要追人,天底下没几个人能逃脱他的追踪。
事实上没追出去多久,他就看到了庞府的马车。
狄青当即快马一鞭,冲到前面逼停了马车。
“里面的朋友,都出了城了,不妨一见。”狄青也不下马,直拿马鞭指认道。
这会儿功夫,车夫已经吓得魂都掉了,里面的人稍微推了他一把,他就直接掉在了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正是此时,里面传来的一把阴柔的男声:“狄将军果然是好风采啊,如此英勇,当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果然是你。”狄青认得这把声音,正是当日从他手里脱逃的那名“武僧”。
“不错,只不过上一次狄将军没抓住在下,这一次也不可能。”尚义甚至直接拉开了车帘,好叫狄青看清楚里面的样子。
狄青抬头一看,却见不算狭窄的马车里,一名女子被绑着,惊恐地看着男子,而另一边,便是一脸惊恐的庞昱庞小少爷。
此时,尚义的刀正架在庞昱的脖子上,只听得他道:“我劝狄将军,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这刀可不是吃素的。”
狄青的脸色,堪称难看无比:“尚义,你也师出名门,回头是岸吧。”
“回头是岸?可笑!”尚义桀骜一笑,当即张扬起来,“狄将军还是莫要管这闲事了,你要救这胖头小子,只要你不出手,我便将他全须全尾地放了,至于这女人,我知道狄将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必不会跟尚某抢一个普通村女的,对不对?”
狄青当即道:“这绝无可能!”
“狄将军,做人呢,切莫太贪心,如果你谁都要救,那么就只能抱歉了。”尚义是个疯子,却也是个聪明人,“你说,若是狄将军救人不成,反倒叫这胖头小子没了命,那权倾朝野的庞太师,会不会对你穷追不舍呢?”
“你”
尚义见此,不由得高兴起来,他最喜欢看这些高高在上的道德卫士露出这种神色了,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却非要站在高地指责他,这又是何必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只是想要武功天下第一而已,这有错吗?尚义觉得自己没有错。
“狄将军既是无法做这个选择,那不如就当我们从没见过,如何?”
尚义脸上全是得意洋洋的神情,然而就在这时,狄青动了。
尚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下意识第一时间举刀横挡:“狄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呢?”
狄青却也轻蔑一笑:“做什么?当然是缉拿你归案了!”
话音刚落下,尚义正要给这胖小子放放血震慑住狄青,却只觉背后寒毛竖起,他下意识推开狄青返身格挡,一根切金断玉的判官笔碰上了他的刀锋。
判官笔?柳青?
尚义犹豫的刹那,便失了先机,狄青抓住时机,狠狠踹了一脚过去,当即将尚义踢到了车下,为恐其逃跑,他也立刻追了下去,一剑直刺其腹部。
尚义的反应也不可谓是不快,他就地一个翻滚,险险躲过了狄青的杀招。
然而此时,他要再拿住人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黎望已经赶到,他此刻拿着判官笔,堪称锋芒毕露,哪里还有半分在国子监读书时的文弱模样。
庞昱见到他,当真是比见了亲爹还要亲,他就差直接抱着黎大哥的大腿哭出来了:“黎大哥,呜呜呜呜呜!”
太好了,有救了,他不用死了。
“行了,别哭了,还活着呢。”黎望勉强安慰了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