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乘风师兄。”

　　梦涵走到江乘风身前，微微欠身，声音柔和，与方才扫视众人时的傲然判若两人。

　　江乘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梦涵的目光，随即落向重元峰上的那道黑色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他还在上面？”

　　她问道。

　　“嗯。”

　　贺湛应了一声，苦笑道：“刚登上三千五百三十七层，跟乘风师兄持平了。现在，看样子还想继续往上走。”

　　梦涵眉头皱得更紧了。

　　“贪心不足。”

　　她淡淡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以他的修为，能走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三千五百三十七层，怕是拼尽全力才勉强上去。再往上，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贺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梦涵喜欢江乘风，对任何有可能威胁到江乘风地位的人，自然都不会有好脸色。这一点，他早就习惯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他斟酌着开口：“他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实力。至于能不能再往上……”

　　“不可能。”

　　梦涵打断他，语气笃定：“你没看他刚才登上三千五百三十七层的时候，动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吗？那分明是倾尽全力的一搏。现在的他，怕是连站稳都费劲，怎么可能再往上走？”

　　“不一定。”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梦涵一愣，转头看去，却发现说话的竟是江乘风。

　　“乘风师兄？”

　　她有些诧异。

　　江乘风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陆少临身上，缓缓开口：“他登上三千五百三十六层，到登上三千五百三十七层，中间隔了多久？”

　　梦涵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

　　“大概……半炷香？”

　　“半炷香。”江乘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当初，从三千五百三十六层，到三千五百三十七层，用了多久？”

　　梦涵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两炷香。”江乘风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整整两炷香。”

　　“那又如何？”

　　梦涵下意识反驳道：“用时长短，并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他只是……”

　　话没说完，她忽然住了口。

　　因为重元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性的迈步，不是缓慢的攀升——而是真正的，动了！

　　只见陆少临周身的黑色力量，骤然暴涨！

　　那力量如滔天巨浪，疯狂涌动，将他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其中！黑色的雾气与血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在他身周形成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那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啸声，响彻天地！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九霄龙吟，又似地狱鬼啸，震得在场无数人气血翻涌，脸色大变！

　　“这是——”

　　有人惊呼出声！

　　下一瞬，他们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陆少临的身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巨剑！

　　一柄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着血色光芒的巨剑！

　　那巨剑横亘在重元峰上空，剑身之上，黑色的雾气和血色的光芒疯狂缠绕，如同两条蛟龙在争锋！

　　“以身化剑！”

　　有人失声惊呼！

　　这是剑道的高深境界，将自身化作一柄剑，人与剑合，剑与道合！

　　能在仙皇层次达到这个境界的，无一不是剑道奇才！

　　可此刻，陆少临做到的，不只是以身化剑那么简单！

　　那巨剑周围缠绕的黑色雾气，是黑暗法则的气息！

　　那血色的光芒，是他自身的杀意与剑意融合而成的力量！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的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

　　质变！

　　轰——！！！

　　巨剑动了！

　　它没有向上“攀登”，而是直接“飞”了上去！

　　一剑破空！

　　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仿佛要被撕裂！

　　第三千五百三十八层！

　　第三千五百三十九层！

　　第三千五百四十层！

　　……

　　那柄巨剑，如同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一路向上飞去！

　　每过一层，都有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

　　每过一层，都有无数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直到——

　　第三千五百五十二层！

　　巨剑停下！

　　剑身之上的光芒缓缓散去，陆少临的身形重新显现而出。他站在那级台阶之上，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攀升，不过是一场闲庭信步。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脚下浮现出一道血色的剑芒，托着他腾空而起。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只是那样平静地离开，留给所有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重元峰下，依旧鸦雀无声。

　　良久——

　　“咕咚。”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十……十五级？”

　　他的声音干涩，如同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他从三千五百三十七，一口气飞到了三千五百五十二……飞了十五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带来的震撼之中。

　　十五级。

　　整整十五级。

　　不是一级一级爬上去的，是飞上去的！

　　一口气，飞了十五级！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他真的只是两仪仙皇吗？”

　　有人喃喃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自己，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人群中，江乘风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但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身侧，便能察觉到，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进天骄秘境，他突破很大。”

　　短短一句话，没有嫉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贺湛和梦涵都听出了那话语背后隐藏的东西——

　　那是承认。

　　是江乘风，对陆少临的承认。

　　贺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陆少临消失的方向，望着那依旧悬浮在重元峰上空的金色排行榜，望着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

　　第三千五百五十二。

　　梦涵同样呆立在原地，脸上的傲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她刚才说，陆少临不可能再往上走。

　　她刚才说，他贪心不足，是自取其辱。

　　可此刻，那个她口中“自取其辱”的人，用十五级台阶，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