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翻刚才他的结论,冷下声开口:“你的条件是?”
江群玉把玩钥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体内有灵鹿血的?”
这个问题并无隐瞒的必要,秦时月略一沉吟,直言不讳,道:“自然是嗅出来的,你体内不过是沾染了灵鹿血,并非纯正的灵鹿族人。”
“哦”江群玉反问,“那如此这般,会让我受灵鹿一族的牵制吗?”
秦时月神色慵懒,淡淡道:“自然不会。”
他话音刚落,便见眼前青年忽然勾起一抹幽深莫测的笑,下一秒,一柄血色镰刀破空而至,轰然坠落在两人之间!
秦时月一时不备,红镰分裂出的凌厉镰影擦过肩头,瞬间割裂衣料,渗出血迹,在玄色衣袍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他脸色骤变,周身戾气翻涌,面色阴鸷到极致,厉声斥道:“你找死!”
“呵。”江群玉却比他更生气,眉眼间的温润尽数散去,只剩冷意,“冥主大人倒是好记性,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我是灵鹿族人,卫观澜不过是将我当作炉鼎,今日转眼就改口,说我体内灵鹿血算不上灵鹿一族,这般反复无常,当我是随意糊弄的傻子?”
秦时月顿时语塞,喉间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半晌才堪堪找补,生硬改口:“不过是本尊近日头疼,记混淆了,你体内的灵鹿血,自然是有影响的。”
江群玉不置可否,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眸底思绪,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除了灵鹿血的气息,你还能闻出我身上别的味道吗?”
秦时月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嫌恶道:“自然能,你一踏入此地,本尊便闻得一清二楚。”
江群玉问:“还有什么?”
秦时月眉眼间的厌恶毫不遮掩:“卫观澜身上的味道。”
江群玉没忍住骂出口:“……操。”
秦时月阴鸷的眉眼略带震惊:“不是你让我分辨的吗?”
江群玉懒得跟他掰扯,指尖一收,就要将半空的红镰召回,再度发起攻势。
秦时月才道:“剩下的本尊分辨不出,但你的体质极其适合修炼,便是本尊瞧了也好生嫉妒,说句天道之子也不为过了。”
江群玉自己也知晓,他抿唇,想了想问:“你可曾听过九天仙莲?”
秦时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好久没说话,过了会儿才低低笑出声:“自是知晓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抬眼看向江群玉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无比:“……你身上,为何会有九天仙莲的味道?”
“据本尊所知,这九天仙莲本是在天都城诞生的圣物,天都城覆灭后,便被不墟宗夺走,前些年又听说九天仙莲被窃,难不成窃走九天仙莲的便是你?”
江群玉在听到这个答案时,心里的那个猜测愈发肯定,他头疼得厉害,面无表情:“若是我又如何?”
“哈哈哈哈”
秦时月却骤然放声大笑,笑得身形微颤,甚至抬手捂着腹部,半晌才渐渐收了笑意,眼底带着几分畅快。
“你做得极好,本尊自然不会对你如何。那九天仙莲本就不是不墟宗的私物,落在他们手里才是糟蹋,即便被你取走,也远比待在那处强上千倍万倍。”
“只是,”秦时月顿了顿,“那九天仙莲味道极淡,若非本尊与那物有些渊源,是绝不可能辨出来的。”
他幽幽道:“你的身子很古怪,像是天生之物,又像是……”
秦时月勾着唇,缓声开口:“逆天而为。”
江群玉有些烦,不想听了,又换了个话题继续问:“所以卫浔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为何会将你囚在此处?”
“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什么东西?”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下,秦时月看着眼前忽而变得暴躁的青年,觉得有趣,分明方才还游刃有余呢,为何现在突然落了下风?
他弯着唇,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江群玉的表情,才道:“不说。”
江群玉顿时语塞,脸色沉了几分。
秦时月却笑得眉眼弯弯,步步紧逼:“你先把钥匙给本尊,本尊这几日,可是还有不少要事要忙,耽搁不起。”
被囚了二十多年的恶鬼,能有什么正事可忙?江群玉心底泛起几分古怪之意,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随即起身,指尖攥着那枚假钥匙,扬手便作势丢掉。
秦时月面色一变,声音沉下:“住手!”
江群玉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弯,收回手:“现在?”
秦时月神色难看,唇瓣紧抿着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一瞬,整座锁幽殿骤然剧烈震颤,殿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碎石簌簌掉落。
殿外遥远的九幽天际,陡然竖起数道贯通天地的雪白光柱,凌厉地刺破九幽终年灰蒙的苍穹。
几乎是同一时刻,殿内禁锢着秦时月数十载的层层封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消融,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中。
江群玉踉跄着勉强站稳。
他刚想开口,便瞥见秦时月脚腕缠绕的玄铁铁链,正一寸寸断裂开来。
秦时月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影恰好掩去天外刺目的通天光柱,片刻后缓缓回过头,看向江群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快又漫不经心:“不必了,现在,本尊不需要钥匙了。”
他说罢,感受着体内慢慢恢复的修为,忽而大笑出声:“哈哈哈”
江群玉木着脸:“……”
不是,突然发什么病?
他唤出红镰。
与此同时,秦时月抬手猛力一挥,强横的煞气骤然炸开,硬生生撕裂了锁幽殿厚重的墙壁。
砖瓦轰然碎裂,簌簌坠落,尘土漫天飞扬。先前只能透过窗棂窥见的外景,此刻随着整面墙体崩塌,尽数清晰展露在眼前。
天地恍若颠倒倾覆,九幽遥远的天穹处,翻涌着诡异的猩红。幽冥宫内无数阴魂游荡聚拢,围在殿外远远观望,鬼影攒动,细碎的低语私语此起彼伏。
秦时月身形一动,便要纵身跃下高台。
就在此刻,江群玉骤然展开血色领域,猩红结界瞬间铺展蔓延,瞬息将秦时月牢牢困锁其中。
秦时月表情龟裂了瞬,他恶狠狠地回头,看向江群玉。
破壁残垣之下,高楼孤耸,阴风穿堂呼啸而过,吹得江群玉一身青衫猎猎翻卷。束起的长发散落几缕,贴在脸颊边上,平添几分凌乱的美感。
他神色漠然无波,手握一柄弓身大小的血色红镰,一步一步往前走来。
他问:“我让你走了?”
秦时月气得心口发闷,险些呕出一口血来。他修为明明远胜江群玉,可眼前这血色领域很是诡异,他生平从未见过,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强行撕裂,只能被困在原地。
眼看江群玉就要走近,秦时月忽而道:“你不是想知晓那魔头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吗?!”
青年动作一顿。
秦时月见状,对江群玉印象更是差到了极点,可偏偏主上临行前再三叮嘱,此人尚有大用,绝不能在此地与他玉石俱焚。
他强行压下杀意,勾了勾唇,道:“卫观澜今日定然不在幽冥城中,你可知他究竟去了何处?”
江群玉闻言,皱了皱眉,隐约想起清晨卫浔离开时,说他过几日就回来,问他要不要同他一道去。
那时他实在太困了,掀起被子往头上一蒙又睡了过去,没管卫浔,再起来时卫浔便已经离开。
他想了想,只是隐约听见卫浔说了几个字,但具体是什么他没听清,所以确实是不知晓的,挑眉问:“他去哪儿了?”
秦时月弯着唇:“幽冥渊之外,藏着一处上古遗迹,传闻那遗迹之中,有上一任神飞升时,遗落的神骨。那神骨内封存的残余神力,哪怕只是一星半点,都足以让合体境的魔修或是修士,直接破界飞升。”
秦时月想起二十七年前,他方见到卫浔时的场景。
彼时他初见卫浔,男人一身冷戾魔气,手扼住他的脖颈,眸色沉如寒潭,不带半分温度,只逼他交出开启那处遗迹的信物。
他拼死挣扎挣脱,喘着粗气厉声质问,问他费尽心思夺神骨,到底意欲何为。
“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秦时月总算寻到了可以破开血色领域的方法,他笑着,正要捏碎领域时,忽而,囚笼四壁骤然伸出的棱形红柱从他手臂穿过。
剧痛袭来,秦时月脸色骤变,顿觉不妙,咬牙硬生生掰断贯穿手臂的红柱,再不敢有半分轻敌,周身沉寂二十余年的煞气瞬间翻涌爆发,席卷周身。
血色领域如同蛛丝般裂开。
他捂着流着血的手臂,本就因又少了一魂的神魂彻底不稳,面色惨白,回头看了眼江群玉,弯唇,纵身从高台跃下。
江群玉听到他大笑的声音。
秦时月道:“他竟然说,他想弑神。”
“哈哈哈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群玉走到残垣断壁的边缘,垂眸往下望去。
秦时月已经安安稳稳落在了地上,他也抬眼看了过来,张了张唇。
江群玉看见他的唇形,他说;“怎么可能呢?神岂是他想弑,就能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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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走剧情中……
晚安
第97章 害他怪想卫浔的 谁推的你爹?
弑神?
江群玉皱眉, 将秦时月所说的记下后,也如他那般从锁幽殿往下跃,赤色镰刃破空而来, 化作狭长如剑的形态稳稳托住他, 紧跟在秦时月身后。
秦时月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望见追来的人,眼底掠过几分复杂, 冷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广袖轻挥,身形转瞬消融在黑雾之中。
江群玉本就没想能跟上他, 先不说秦时月是炼虚境,九幽还是他的地盘, 显而易见,他熟悉九幽地势, 想要摆脱他轻而易举。
想到秦时月所说,卫浔去了那遗迹。
他还是换了个方向, 循着光柱亮起的方位疾行而去。
又将传音玉佩拿了出来,和卫浔说了秦时月封印解开的事。
说完就将传音玉佩给揣在怀里了。
他这会儿实在是烦躁得很。
脑海里全是秦时月说的话, 神骨,弑神, 卫浔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不在的这一百多年里,卫浔又经历了什么?
还有, 秦时月的目的又是?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江群玉一路心绪沉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了秦时月口中的那处遗迹。
他从红镰上跃下,看清眼前情景后还是略微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