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放了我,我发誓,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这儿的。”
卫浔垂着眼尾,眸光冷寂,一言不发,抬手便落剑。
“死人,可以不用说话。”
白术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捏碎了四长老送的保命符,一道金光骤然炸开,堪堪挡下这一击。
金光消散,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殷红的血,捂着发疼的胸口站起身。
他眼底翻涌着阴狠,嘶声喊:“你还在怨两年前的事吗?可当年我并非故意的!”
“是卫藐,是卫藐跟我说,只要把你入魔的事告知掌门,便给我一万上品灵石!是他,若非是他,我绝不会做这种事!你为何不杀他?偏偏要杀我?!”
江群玉听得头疼,忍不住吐槽。
“这傻逼怕不是脑子有坑?不想做不会拒绝?做都做了,灵石怕是早花光了,现在倒推得一干二净,要点脸吗?”
卫浔垂眸,指尖轻轻拍了拍怀间的黑团子。
语气淡得没起伏,却带着点安抚:“安静些。”
而后抬眼,看向面色狰狞的白术,淡淡开口:“我本是不愿杀你的。”
江群玉扒着衣领的黑雾顿了顿,嘴角狠狠一抽。
鬼才信。
这人最是小心眼,什么不愿杀,分明是没想起来,谁知道白术自己找上门了。
“那你就放了我!”白术大声道。
周遭静得可怕,连风刮过林叶的声响都没有。
白术慌不择路地四处打量,入目皆是冷寂的青石与枯树,竟连半个巡查弟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为何?为何不见?
明明掌门已经派人日夜盯守。
卫浔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很是好心地解释,似叹息,“你踏进来的那一刻,你便出不去了,在我的域内,你看不见其他人,其他人自然也看不见你。”
白术一愣。
域?那不是只有恶鬼才可以打开的境吗?
他面色大骇:“你当真成了鬼。”
怪不得当年修为尽失的人,现在却又能重新提剑了。
“所以,我现在可以杀了你吗?”卫浔扯开漂亮的唇角,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像在看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
恶鬼……
这是恶鬼……
卫浔肯定还在怪他们杀了他,恨他们毁了他的一切。
所以怨气不消,这才成了鬼。
师尊曾经和他们说过,若是遇上恶鬼,定不能被他的手碰到,否则进入域后,除非死,再无可能逃脱。
可他自始至终,他都没和卫浔有过半分接触。
为何也会被拉入这该死的域中?!
他咬牙,目光森冷。
唯今之计,唯有鱼死网破。
既然求饶无用,那他便是死,也要拉着卫浔一同陪葬!
只是还未等白术动作,双足却忽然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死死攥住。
那触感黏腻湿冷,像是沾了滑腻的血。
他低头去瞧,只见两只青黑的手从地底破土而出,牢牢扣着他的脚踝。
小腿上竟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手印,鲜红的血珠从印痕里渗出来,蜿蜒着滚落在地。
“啊啊啊啊”
白术惊恐地尖叫着,双腿一软,又摔倒在地。
下一瞬,成千上百只青黑的手从地底涌出来,缠上他的腰、他的臂、他的脖颈,将他死死往地底拽。
白术双眼瞪大,耳畔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卫浔在他身侧蹲下,面色平淡无波:“你想自爆金丹?”
白术喉中发出吼吼声,浓稠的鲜血汩汩从嘴角流出。
他还不想死。
他还在等师尊来救他。
他可是师尊最疼爱的弟子。
可眼底的光,却一寸寸暗了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被那些鬼手抽干。
在身体彻底被拖入地底的前一瞬,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望进了卫浔的眼眸里。
那双素来清隽的黑眸,此刻竟有一只完全被浓黑漫开,不见半分眼白,只剩无尽的阴翳与冷寂。
是这双眼睛。
白术无比确信。
这只恶鬼和其他恶鬼不同。
他的域,是他的眸。
作者有话说:
----------------------
好想捏捏群啊,黑团子手感肯定很好
可惜只有微醺能幸福了
第13章 回魂灯 至少我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会信……
待地底的动静彻底平息,青石地恢复如初。
仿佛从未有过什么鬼手,也从未有过一个叫白术的弟子。
卫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浮尘。
周身的鬼气与魔气敛入体内,那只漫开黑翳的眼眸,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剩沉沉的冷。
怀里的江群玉扒着他的衣领探出头,心念一动便幻化成卫浔的模样。
并肩站在他身侧,问:“我们现在去何处?”
卫浔伸手,指尖轻轻推开他挨得极近的脸,语气平淡:“凌霄宗祠堂。”
“去那儿做什么?”江群玉一脸古怪,扯住他的衣衫,“我俩现在不应该逃命吗?”
“不逃。”卫浔的声音没半分波澜。
“你有病吗?你想死别拉着我!”江群玉被他气的头疼,语速都快了几分。
“你没听见那傻逼说,他体内有长老种的千引散吗?他现在死了,魂灯定然也灭了,凌霄宗的人很快就会查过来,再不跑,咱俩都得死在这!”
现下卫浔不过是元婴三重的修为,若是遇着普通内门弟子,尚且能应对。
可若是遇到宗门里那些早已元婴大圆满的长老,卫浔在宗门里也不受人待见,压根不会有人替他求情,被抓住只有死的这条路。
“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拿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卫浔忽然停住,转头看他:“江群玉,可有些事,是只能现在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色深得像是打翻的墨,很平静。
江群玉望进他的眼眸里。
那片浓黑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执拗,心头莫名一滞,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只默默松了扯着衣衫的手。
清冷的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倾泻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地银辉。
冬寒尽散,春风微拂,带着落梅的淡香。
月下,江群玉跟在卫浔身后,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走着。
走过石拱桥时,他时不时瞥向桥两侧的小溪,瓣瓣落梅浮在水面,打着旋儿往下游飘。
卫浔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颀长,江群玉便踩着那道影子,一步一步跟着,脚尖碾过影边的银辉。
似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卫浔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江群玉撇嘴,非但没收敛,反倒踩得更来劲,故意用脚尖碾着影子的轮廓晃。
大抵是因卫浔身着凌霄宗宗门弟子服,天色又实在太黑,时不时的,有三两弟子从身边擦过,只当是不守宵禁的同门,竟无一人起疑,匆匆瞥过便走了。
行至一座殿宇前。
江群玉抬眼望去,白玉长阶层层叠叠通向殿门,殿顶覆着琉璃瓦,檐角垂着数百串银铃,风一吹便叮铃轻响,衬得整座殿宇雅致又肃穆。
中间放着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
浮灯殿。
江群玉心下了然,这该就是白术口中魂灯所在之地了。
听闻凌霄宗在册弟子,皆要在此点一盏魂灯,魂灯灭,人便亡。
只是不知卫浔为何会来此处了。
“来者何人!”
殿外看守的弟子忽见夜色里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走来,身姿冷寂如鬼魅,当即心头大骇,厉声喝止。
“还不快快停下!汝可知此处乃宗门禁地!无令牌者擅入,按宗规处置!”
另一名看守弟子也皱紧眉,手按在佩剑上,语气冷硬,“再往前一步,莫怪我等不念同门情谊!”
银铃被风拂得轻响,衬着殿外的喝声,夜色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卫浔抬眼,目光扫过两名看守弟子,周身淡不可察的魔气悄然漫开,脚步却未停,依旧朝着白玉长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