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杰明的招待下，大卫在实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杰明也跟着落座。

　　两人隔着半个工作的距离，面上还散着几块没来得及收拾的龙人血脉符文水晶薄片。

　　五蕴化虹鉴自动将那些水晶往旁边一拨，腾出一块乾净的桌面，冷蓝色的符文光在金属面上静静流淌。

　　杰明擡眼打量着大卫。

　　几百年没见，对方的外貌变化其实不大。

　　金发依旧整齐地向後梳着，五官还是那种标准的精英相，表情看起来也和以前一样。

　　可又有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变了。

　　杰明一时间说不清那到底是什麽。

　　只是第一眼看过去时，他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记忆中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年轻巫师，要柔和了一些。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变化不小啊。」杰明先开了口。

　　「你也是。」大卫笑了笑，笑容和杰明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笑完之後，眼角多了一道很浅的纹路，「不过你的变化是好方向。外面都传开了，硬扛倒影维度通道，被阔叶点名要人，还联手封印了一头八级巅峰龙族。你知道现在外面怎麽说你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的调侃：

　　「说你是诺伦工坊最近几千年里最强的新生代巫师。」

　　「以讹传讹罢了。」杰明摆了摆手，随口带过。

　　目光却越过大卫的肩膀，落在那位从进门後就跟在大卫身後，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巫师身上。她站在实验室门口内侧，没有跟着大卫一起坐到实验前，而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逼人。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而且不是那种经过後天修饰的完美，而是天生就长成了某种审美标准的上限。

　　浅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在实验室冷蓝色的照明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她身上的法则固化领域气息和她本人一样，安静而克制，像一层尚未完全舒展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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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气息波动来看，应该也是刚刚突破六级不久，领域边缘的法则纹路还在缓慢地自我调整。她注意到杰明的目光，微微躬身行礼。

　　动作幅度很小，但礼数周全。

　　「这位是？」杰明收回视线，看向大卫。

　　「我刚要给你介绍。」大卫侧过身，朝那位女巫师伸出手。

　　她自然地走上前来，站到大卫身旁。

　　「艾琳。」大卫道，「我的结婚对象。这次带她过来，就是想让她和我的几位老朋友都认识一下。」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用银色丝带系着的请柬，放到实验上，朝杰明的方向推了过去。

　　「另外，也是来送这个。我准备结婚了，想请你来参加婚礼。」

　　杰明低头看着那张请柬。

　　银色丝带在冷蓝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请柬封面上用标准巫师礼仪体写着他的名字。

　　他伸手拿起，请柬入手微沉，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日期和地点，又轻轻合上。

　　直到这时，他才後知後觉地明白，刚才自己为什麽会觉得大卫变了。

　　大卫说的这些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朋友之间互相走动再正常不过。

　　可他说话时的语气，已经和记忆里那个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巫师完全不同了。

　　那个时候的大卫，眼睛里带着光，语调会因为兴奋而微微上扬，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朝着某个目标冲刺。可现在的大卫，说话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一点斟酌感。

　　与其说他是在向朋友介绍自己的妻子，不如说是在为之後的关系网做铺垫。

　　为後代积累人脉。

　　为自己的家族铺设关系。

　　这确实是六级巫师圈子里最常见不过的社交逻辑。

　　可对於杰明来说，这意味着大卫变了。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那个外向开朗的金发青年，可那个初见时锋芒毕露意气飞扬的年轻天才，确实已经不在了。

　　他自己将自己身上的锋芒收了起来。

　　杰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胸口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感到遗憾。

　　大卫的选择是理智的，甚至可以说是明智的。

　　不是每个天才都能一路天才到底。

　　在巫师文明这条越来越窄的天梯上，能在碰壁之後冷静评估自己的上限，果断选择另一条路继续走下去的人，往往比那些死不认命最後撞得头破血流的人要多活好久。

　　大卫只是选择了活下去，选择了一种更安稳的方式继续往前走。

　　这没什麽不对。

　　可杰明还是觉得有点遗憾。

　　他也说不清这遗憾具体是为了什麽。

　　也许是为了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金发青年，也许是为了某种更普遍的东西。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和人进行这种纯粹的社交性会面，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麽。

　　「恭喜。」

　　他把请柬收好，擡起眼，这一次的语气是真心实意的。

　　「艾琳巫师，对吧？初次见面，你好，我叫杰明。」

　　「我知道。」艾琳微微一笑，声音和她本人一样空灵，「大卫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佩服的同辈巫师。」

　　「他以前可从来不说这种话。」杰明看了大卫一眼。

　　「以前不好意思。」大卫笑着回道，笑意里还残留着一点窘迫。

　　几人又聊了一阵。

　　大卫和艾琳坐在实验对面，姿态自然而放松，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聊到最後，大卫站起身来，艾琳也跟着起身。

　　「我们还得去给其他人送请柬，就不多打扰了。」大卫伸手和杰明握了一下，「婚礼那天，一定要来。」

　　「一定。」

　　杰明笑着把他们送到实验室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里。

　　实验室门自动合拢，冷蓝色照明重新铺满整个房间。

　　他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结婚礼物该送什麽？

　　送太贵重的不合适，送太普通的又拿不出手。

　　而且大卫现在走的是家族路线，礼物的规格不能只考虑大卫本人，还得顾及他整个家族的感受。杰明抓了抓头发，把这个问题暂时丢进精神海的待办事项里。

　　随後，他重新沉入了周天星斗大阵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