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锤城外,联军的大营已是一片火海。
黑水一方的夜袭让联军溃不成军,大部队像是被赶羊一般,驱赶去了东面。
而布拉克家族的主力军团因为被沙蠍军团刻意针对,没能及时逃走,此刻正被压缩在营地东北角的一处高地上。
三面是黑水领和沙漠军团的敌军,後路已经被切断。
不过布拉克家族此刻幸存的上万【猎鹰骑】同样算是帝国一流兵团。真要死磕到底,未必没有两败俱伤的能力。
所以黑水领的包围圈没有急着收太紧。
双方隔着老远对峙了起来。
盾阵组成的营地里,盟军总指挥温特·布拉克浑身是血,铠甲上还嵌着一支折断的魔能箭矢。他身边,三只蹲着如公牛般雄壮的觉醒级魔兽金雕正等候一旁,那双锐利的鹰眸扫视着四方。这是布拉克家族驯养了多年的家族魔宠。
哪怕是最後绝境,它们也能带着几个核心成员从空中撤离。
“温特大人,您先离开!这里交给我们了。”
“不!我不会走的!”
听着副将的劝说,温特态度坚决。
这次联军大败已成定局,他这个总指挥罪责难逃,他绝对不会自己逃掉。
而且身边这些军士都是布拉克家族的精锐,哪怕还有最後一丝可能,他都要带着这群人活着离开。不然今日之後,他们布拉克家族怕有覆灭之危。
而且温特也看出来了,黑水敌军没有强攻,似乎还有别的目的。
那或许就是生机。
温特猜对了。
黑水军团在等。
等一个人。
围困没多久,火光中,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人缓步从黑水领的阵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带武器,没有穿甲,走路的姿态很从容。
他孤身一人,就这麽淡然地出现在了两军对峙的死亡缝隙中。
他在布拉克家族的阵前停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文官的标准礼节。
“府主大人,在下宫九。奉摩拉丁大人之命,前来与府主大人一谈。”
隔得老远,温特看着那个黑袍人,没有说话,单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无比深沉。
有些人一露脸,其实已经能猜到来意。
他知道“宫九”这个人。
黑水领的第一谋士,摩拉丁的左膀右臂。
本以为这位现在应该在皇都,没想到出现在黑水领了。
现在一想,今晚夜袭的手笔,怕是也是出自这宫九之手。
温特很清楚,这家夥来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摩拉丁不想杀他。
“谈什麽?”
温特的声音沙哑,依旧有着南境霸主的高傲。
宫九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咸不淡,“谈布拉克家族的存亡。”
他目光扫过那些蔓延戒备的布拉克家士兵,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然後他就这麽孤身一人,在成千上万的枪口指向下,面无惧色地走向了布拉克家族的防线营地。没有家主下令,士兵们也没人敢开火。
宫九就这麽走到了盾墙之前。
温特一双阴沉的眸子看了片刻,仿佛思考了很多,这才抬手一招:“让他进来。”
两人入了营帐。
温特坐在高位。
宫九不卑不亢,直入主题:“温特大人,我们双方就此罢兵如何?”
“哼!”
温特冷笑一声,当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
敌强我弱,这种罢兵,肯定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现在看来,他们布拉克家族没能撤离,就是被黑水军这边特意针对了。
至於为什麽.,
当然别有目的。
宫九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府主大人,您看看周围。您的盟友,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我也不妨给您明说,东边有我军埋伏的重兵和陷阱,联军哪怕是逃去,也必然重创.”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温特,又道:“现在金雀花府的府主盖文·凯尔森、霜山府的府主阿尔奇·沃克、猛熊领的卓恩府主. ..皆战死在这场战争中;此战之後,南境的局势会如何,您应该能想得到.”温特没耐心听那些战报,打断了对方的谈话,眸光阴冷道:“你是来劝我投降的?”
战争中贵族投降也不奇怪。
战争的输赢只能代表一时的胜负,但世袭贵族是永久性的荣耀,他们还可以招募士兵从头再来。通常谈谈条件,哪怕被俘虏了,也能缴纳赎金赎回自己。
可偏偏,一个引入了外敌的黑水领,他是羞於向这种卑鄙对手投降的。
“不是投降。”
宫九显然是猜到了对方愤怒的源头,摇了摇头,纠正道:“是归顺。”
这用词不同,可就不一样了。
黑水领的巴赫姆特家族和鹰巢城的布拉克家族同为帝国世袭府主,爵位平等,谈何“归顺”?这听着更像是羞辱。
然而没等温特发怒,宫九已然说道:“我来之前,摩拉丁大人就已经说了,布拉克家族若能弃暗投明,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您的爵位、领地、军队,一概不动。不仅如此,摩拉丁大人还承诺,待得之後大局之变,布拉克家族可以是南境第一世家。”
“大局之变?”
温特的眉头拧在一起,眼底掠过一抹锐芒。
他猛然意识到摩拉丁要干嘛了!
宫九的笑容深了一分,道:“府主大人,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这话什麽意思。米尔二世已死,幼帝查理曼二世年幼,九大藩主拥兵自重,卡德拉皇族宗室早就没了掌控帝国最高权力的能力. ..今日帝国局势,早已不是任何一家能说了算的。摩拉丁大人手握三十万精锐,已经彻底掌控了皇都,又有诸多强援。若再有布拉克家族支撑,大局可定..”
温特没说话。
他听懂了这番话,摩拉丁这是要称帝了!
“归顺”只能是比自己强大的贵族。
那麽
真要摩拉丁称帝,封臣可是开国功勳!
这在锈铁帝国的贵族中也不是什麽难以接受的事实。
毕竟如今的锈铁帝国,同样是三百多年前那位开国皇帝「蒸汽龙骑」凯戈斯,从前朝手里武力夺来的。如今的九大藩主,也都是当年开国的第一批功臣。
对方摆出了一个巨大诱惑!
宫九敏锐捕捉到了温特眉宇间消失的怒意,微微一笑,紧接着又说道:“而且我也可以明确给温特大人您说,北方红杉领那支军队,现在已经被白鸟军团围攻。就这一两日,必然大败!”
温特·布拉克听到这话,猛然看了过去。
这次联军被重创,无论什麽原因,他们布拉克家族作为总指挥,有脱不开的关系。
但如果红杉领的巴林家也败了,那麽这事儿就不是什麽颜面的问题了。
宫九步步攻心,利诱之後,又送来了台阶,道:“我知道大人您无惧死战。但大人您可想过您战败之後,布拉克家族会如何?还真能在南境立足?如今这帝国局势,世袭爵位可保不住鹰巢城。至少红杉领的巴林家,第一个不会同意!”
温特没有说话。
因为这确实是他从始至终都担心的事情。
现在布拉克家族和巴林家还在东线作战。
原本以为黑水领这边的领地和财富唾手可得,扫清障碍,未来也能西边安稳,扩大领地。
只是没想到这一仗打成这样。
真要自己这支家族精锐折损在了西线,战败的消息一传回去,东线的战局也必然崩溃。
到时候,布拉克家族就整要生死存亡了。
巴林家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可是现在巴林家在北线也败了,危机少了大半。
再如果自己和家族这支精锐能活着回去,那麽..岂不是还有更大的机会?
温特思绪飞转,宫九继续说着:“温特大人,您扪心自问,卡德拉皇族这些年对布拉克家族如何?爵位可还有晋升的可能?领地还有扩张的希望?可以说,哪怕是皇位更迭,府主依旧是府主. ..永远不可能成为藩主。”
闻言,温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反驳,因为宫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摩拉丁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哪怕是黑水领的势力不弱於九大藩主任何一个,可依旧只是一个府主。
哪怕是皇族这些年几次想立“帝国第十藩主”,也齐齐被其他九位藩主否决。
老牌贵族不愿意看到新贵上台,挤压他们生存的空间。
布拉克家族的困境同样如此。
只要没有大变局,他们依旧是南境的府主,永远被老牌贵族压着无法出头。
宫九抛出了最後的筹码,带着十分的诚意道:“实话实说,摩拉丁大人也需要一个能稳定南境的盟友。我也觉得,温特大人最合适不过.”
南境太大,黑水领目前的重心都在皇都,根本无瑕征伐其他领地。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选一个代理人管理南境。
同时也未来的盟友。
温特·布拉克当然看得明白局势。
南境最强还是红杉领,但毕竟巴林家已经是九大藩主,甚至是皇权的忠实拥护者。他们不可能和黑水领合作。
而布拉克家族,就是摩拉丁最好的选择。
真要能强强联手,布拉克家族在南境再也不用惧怕谁。
宫九继续说道:“而且这次南境贵族被重创,反而布拉克家族精锐尚存,正是最好收编其他贵族的机这话一出,温特仿佛看到了一个辉煌未来,眉宇间那股犹豫已经彻底消散。
从这个角度来看,联军大败,还真不是坏事儿!
而且对方给的,看似是选择,实则是威胁。
布拉克家族只是摩拉丁最合适的联盟对象,但不是唯一。
温特听明白了对方的话。
如果不答应,今天布拉克家族这些精锐怕是一定会折在这里。
摩拉丁也会扶持另外的家族,然後吞并布拉克家族的一切。
甚至已经有备选了。
毕竟今晚的袭营八十万大军会崩溃得如此之快,盟军内部必然也早就有内应!!
念头一瞬通达。
另一边。
森林里。
“啊..舒服多了~”
瑟琳娜夫人白皙肌肤上的的粉红神纹终於完全消失。
她起身收拾了一下裙摆,遮住了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些许的春色。
这流程两人都已经很熟了。
也没有什麽好回避的。
那双美眸中的媚态并未完全收敛,她妩媚一笑:“多谢"这下的算是我们扯平了。有机会再见。”起初两人生分的时候,还相互提防。
如今的她在罗南面前,已经完全不用掩饰自己天生媚骨的魅力。
可以说,没有罗南,她可能早就神力失控死掉了。
对这个能救自己性命,还一直很守规矩的家夥,瑟琳娜夫人越怎麽都生不起厌恶的。
所以哪怕是刚才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她也不会说什麽。
罗南当然知道她说的扯平算什麽。
那封信让镜湖军团在这场夜袭战中幸存了下来,自己帮她处理一次神性失控,算是抵消了人情。话音还没落,那黑裙夫人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像是渣女一样,用完自己,又消失了。
罗南表情略显古怪。
他看着自己昂扬躁动的气血,无奈摇了摇头。
人类的意志力对神性污染来说,真是毫无抵抗力。
而且两人越是熟悉,对方的放任默许,使得那种意志力的摧残就越严重。
也不知道下次那位夫人再来,自己还能不能保持不失态。
他也没多想了。
原本是想问问这夜袭到底是怎麽回事儿,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
差不多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老弱的锈铁帝国像是垂垂老矣的兽王,族群内部的新生强者想取代它的位置,外面的强敌也在等着瓜分它的屍体。
罗南调息了好半晌,这才平息了身体的异常状态。
他朝着林中的临时营地走去。
刚过去,就看到奇奇医生坐在树杈上,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别的护卫听令不会去查看。
但奇奇却会关心罗南的那位,所以就来了。
她已经在这树杈上坐了好一会儿了。
罗南也并不介意,看着她那好奇的目光,还主动打招呼:“走吧。”
奇奇跳下树杈,胳膊很随意地就搭在了他肩膀上,感慨道:“那女人好强。至少是二次觉醒者的高手。刚才竞然连我都被“迷惑’了。”
罗南道:“你看到了?”
奇奇耸耸肩,说道:“没有。就看到你“兴致高昂’了。怎麽,那女人只管撩了,没帮你解决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