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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二百一十一章 裂缝来客

金华纪元神谕 无枉此生 4256 2026-08-12 11:43

  石语阁里一静。

  铁壁先动。

  “都别愣着,去东南。”

  石纹长老一把扶住桌沿。

  “又裂了?”

  传信手喘得厉害。

  “不是塌,不是松,是平地自己豁开。口子不宽,长有两丈多。边上没人敢靠太近。”

  陆昭已经把石策残页收进怀里。

  “走。”

  鹰眼转身就出门。

  “夜枭前压。”

  巫离一边拢药包一边跟上。

  “把封脉粉、稳纹钉都带着。若裂缝边有回涌,先压边,不碰井心。”

  铁壁抄起石印外匣,回头喝了一声。

  “石纹,继续锁阁。今夜谁都不许乱翻乱传。顾老、韩老,守好旧卷。再有一页少了,老子拿你们一起问。”

  顾老卒脸色发白,还是重重点头。

  “明白。”

  一行人出殿时,夜风正紧。

  东南天色黑得低,山脊压成一线。众人一路急赶,靴底砸石,火把不敢举太高,只压着光往前冲。

  石仑已在半道等着,额角全是灰。

  “老子先看了两眼。那玩意邪门得很。”

  铁壁脚下不停。

  “怎么个邪门法。”

  “边不卷,土不翻,跟拿指甲硬抠开的一样。”石仑啐了一口,“地底下要真有手,八成比你脸都大。”

  鹰眼冷冷丢了一句。

  “闭嘴,留神听坡。”

  众人越过第二处反钉区时,陆昭偏头看了一眼。

  先前落下的钉还稳。

  可稳得过头。

  地脉外圈不再乱撞,倒像有人学会了绕。

  巫离察觉他放慢半步。

  “那里没问题?”

  “暂时没。”

  “暂时?”

  “它不撞这里了。”陆昭道,“它往旁边试。”

  铁壁脸色更沉。

  “那就更得快。”

  乱石涧外沿很快就在眼前。负责先守此地的夜枭已经散开,北侧、坡后、塌口边,各立一人。最前方那道裂缝被几根短灯照着,黑线细长,真像地皮被谁用硬物一点点抠裂。

  石仑先冲上去,指着裂缝边缘。

  “看这。”

  众人低头。

  裂缝口外沿压着几道浅浅拖痕,不乱,也不散。痕从裂里出来,拖到半坡,又折回去。旁边还落着一小层灰白细末。

  巫离蹲下,指尖一拈。

  “骨粉。”

  铁壁问。

  “新旧?”

  “新。”巫离抬眼,“没被夜露吃透。最晚不超过半夜。”

  鹰眼已经绕到裂缝另一头,俯身看了片刻。

  “回来过。”

  石仑皱眉。

  “什么回来过?”

  “东西爬出来,又回去了。”鹰眼道,“拖痕一进一出,不是一趟。”

  陆昭站到裂缝边,掌心悬在上方,没有立刻碰地。

  裂缝很窄。

  里面却空得深。

  不是普通地裂。下面有路,有气,有一层细得发阴的回涌,顺着缝边一下一下往外舔。

  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它在试地面。”

  铁壁压着嗓子。

  “放送路人?”

  “不止。”陆昭道,“是先放出来,摸边,记反应,再退回去。”

  巫离慢慢起身。

  “那废口附近的壳,已经开始薄了。”

  鹰眼没有接这句。他忽然抬手,做了个止声势。

  所有人瞬间静下。

  北侧背阴坡后,传来极轻一响。

  不是落石。

  更像脚尖在石面上擦了一下。

  鹰眼眼尾一压。

  “左二右一,绕过去。”

  三名夜枭无声散开。

  铁壁手已经摸上斧柄。

  “活的?”

  鹰眼没回。

  石仑却低低骂了一句。

  “敢贴到脸上来,是真他娘不装了。”

  坡后动静消了半息。

  下一刻,一声短促闷响传来,紧跟着是石头滚落的急乱声。

  “拿下了!”

  前方夜枭压着声音回报。

  鹰眼拔腿就冲。

  铁壁、陆昭、巫离紧随其后。

  几人绕过坡背,正看见两名夜枭把一个人死死按在乱石间,第三人用绳反缠其双腕,膝盖顶住脊背。那东西还在挣,四肢长得不正常,手脚一甩一蹬,力气大得不像快散架的人。

  石仑一眼看清,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是什么鬼样子。”

  那人身形瘦长,手臂和小腿都拖得怪异,关节外鼓,背脊衣皮被顶破一截,露出半成形的骨刺轮廓。脸上全是灰泥,眼白泛着死灰色,瞳仁缩得很小。最恶心的是嘴角一直在漏液,灰蓝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

  巫离快步上前。

  “别让它咬到人。把嘴掰开,压下颌。”

  夜枭立刻照做。

  那人喉间发出咯咯怪声,脖子抻得极长,突然朝最近的夜枭脸上扑。铁壁一脚踹中他侧腰,把整个人踹回地上。

  “老实点!”

  那人身子弓了一下,竟又扭着往前爬。

  鹰眼一把按住他后颈。

  “说。”

  那人不答,只死死抽气,嘴里灰蓝液线流得更快。

  巫离扫了一眼他的脊背和手腕,眼神变了。

  “半祭失败。”

  石仑骂道:

  “这还用看?都长成这德行了。”

  “闭嘴。”巫离喝了一声,“失败得不彻底。脑子还剩一点,人话也许还吊着。”

  陆昭走近,目光落在那双灰白眼上。

  “看着他。”

  那人原本疯乱的眼珠一顿,竟真慢慢转过来,盯住陆昭。

  盯了一息。

  两息。

  它喉咙里像堵着石头,硬磨出几个碎字。

  “井……”

  铁壁立刻俯身。

  “井什么?”

  “井……”

  那人眼皮狂跳,嘴角抽搐,灰蓝液体一滴滴砸在石面上。

  “快……张口了……”

  周围瞬间一静。

  连石仑都没接话。

  鹰眼五指猛地收紧。

  “谁让你出来的。”

  “谁在下面。”

  “岩砺的人还剩多少。”

  那人像根本听不懂后面的话,只反复哆嗦,嘴里挤来挤去,就那一句。

  “井快张口了……”

  “井快张口了……”

  “井快张口了……”

  每说一遍,他背上的骨刺就要轻轻顶一下,像里面还有东西要往外钻。

  巫离脸色越来越冷。

  “别问了,他的识海早烂了,只剩一根词。”

  铁壁转头看她。

  “能看出是谁的人不。”

  巫离抬手,扯开那人后颈烂掉一半的衣领,又强行翻过他左手腕。腕骨外侧有旧伤疤,疤上压着一枚几乎看不清的矿号印。

  她只看一眼,神色就彻底变了。

  “等等。”

  “怎么。”鹰眼问。

  巫离没立刻回,只把他另一只手也扯出来。手掌虎口位置全是旧磨痕,指根粗,掌心有矿绳常年勒出的硬线。她又抬起那人的脸,扒开乱发,盯住耳后一道旧裂疤。

  石仑被她这副样子看得发毛。

  “你倒是说。”

  巫离吸了一口气。

  “不是黑石族。”

  铁壁眼神一动。

  “外头的人?”

  “不只是外头。”巫离道,“是矿工。”

  石仑愣了一下。

  “矿工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外附矿工。”巫离抬眼,“很多年前记过一批失踪案。东南旧矿带塌过一次,之后陆续丢了十几个人。名册最后写的是失踪,找不回尸。”

  石纹长老不在,没人能立刻接卷对名。

  可巫离显然记得那些旧案。

  她死死盯着那张已经变了形的脸。

  “耳后裂疤,左腕矿号,虎口绳磨线,全对得上。”

  “他不是新抓来的探路子。”

  “他是很多年前就该没了的人。”

  铁壁声音更低了。

  “你的意思是……”

  巫离一字一句往外砸。

  “他们不是只拿活人喂井。”

  “他们把人留在下面,慢慢做成这个样子。”

  石仑倒吸一口气,随即就骂出声。

  “狗东西真把地底当猪圈养了。”

  鹰眼眼底杀气一沉到底。

  “不。”

  “不是养猪圈。”陆昭看着那矿工,“是做路。”

  巫离缓缓点头。

  “对。送路人。”

  “失败了,就变成半祭废物。成了,就能替他们探地表、认门、送信、回井。”

  铁壁咬着牙,一字一顿。

  “一整套。”

  “他们已经做出一整套了。”

  那矿工还在地上抽。

  嘴里那一句话不断往外漏。

  “井快张口了……”

  “井快张口了……”

  石仑听得烦躁,抬脚就想踹。

  陆昭抬手拦住。

  “别动他。”

  “留着干嘛?”石仑怒道,“这东西还能问出啥。”

  “留着看。”陆昭道,“看它怎么死。”

  这话一出,连铁壁都看向他。

  陆昭神色没动。

  “既然能把它放上来,那它身上就不止这句话。”

  鹰眼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它还挂着别的东西。”

  “嗯。”陆昭抬手按住那矿工后心上方,指尖没真正碰实,“有牵线。很细。不是活线,是死后回拉的线。”

  巫离脸色一变。

  “它若开口开多了,对面会收掉它?”

  “八成。”

  铁壁冷笑。

  “那更好。”

  “老子就守着看,它敢怎么收。”

  话音刚落,那矿工猛地一抽,腰背几乎弹起。

  夜枭差点没按住。

  巫离低喝:

  “压住!”

  鹰眼和石仑同时上手,死死把他摁回地面。那人脖子往后拧得几乎不像活物,嘴张到极限,灰蓝液体大口往外淌,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卡断的咕响。

  陆昭眼神微变。

  “来了。”

  “什么来了?”石仑吼。

  “回收。”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矿工背上的半截骨刺突然往外顶了一寸。

  巫离猛地扑过去,手里石针连落三下,硬把骨刺周围几处脉点封住。

  “想在这儿长出来?做梦!”

  那矿工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抖,整张脸都抽歪了。

  铁壁低声骂道:

  “能不能撑住?”

  巫离咬牙。

  “不知道。”

  “他体内像有个没长完的东西,听见回拉信了,想顶壳。”

  石仑听得后背发麻。

  “那就剖了它!”

  “现在剖,他立刻死。”巫离道,“而且什么都看不见。”

  陆昭忽然俯身,把手按在矿工胸口。

  那里跳得极乱。

  乱里又有一丝别的节律,细,滑,正在往上爬。

  他闭了闭眼,灵魂最深处那点守护星火轻轻一压,不是镇杀,而是贴着那股细律往下逼。

  地上的矿工猛地绷住。

  喉咙里那句翻来覆去的话,第一次断了。

  鹰眼一怔。

  “压住了?”

  陆昭额角微微见汗。

  “只一会儿。”

  巫离立刻低头贴近。

  “听得见吗。”

  那矿工眼珠乱转。

  半晌,居然真的吐出一句断碎人话。

  “冷……井……下面……有人……”

  石仑立刻蹲下。

  “谁!”

  那矿工瞳孔一缩,像听见什么,整张脸忽然扭曲起来。

  “不让说……”

  “谁不让说?”鹰眼压声逼问。

  “戴……戴骨的人……”

  “几个?”铁壁问。

  “不……不知道……”

  “井下多深?”陆昭问。

  “很深……很深……有门……有腔……有……有……”他嘴角狂抖,灰蓝液体一股股往外冒,“有……孩子……”

  这两个字一出,石仑头皮都炸了。

  “什么孩子!”

  那矿工却又开始重复发颤。

  “井快张口了……”

  “井快张口了……”

  巫离猛地直起身。

  “不行,他快散了。”

  陆昭刚要再压,那矿工却在这时突然整个人一僵。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断气。

  可下一刻,他竟猛地把头往左一扭。

  扭的方向,不是巫离,不是铁壁,也不是鹰眼。

  是陆昭。

  那双泛灰的眼白死死盯住他,瞳仁缩成一粒发黑的小点。

  周围风声忽然低了一瞬。

  陆昭与他对视,没有退。

  那矿工嘴里满是灰蓝液,喉骨一格一格往上顶,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他,逼他把最后一句话送出来。

  巫离脸色发白。

  “别让他看。”

  铁壁上前半步。

  “他说什么了?”

  那矿工的嘴角裂开,喉间终于挤出一句完整、清晰、已经不属于疯话的人声:

  “它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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