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第355章 绝路为刀,宗师下山
第八颗佛珠拨过,照寂的指腹停在珠面上。
侧室里的灯贴着灯芯,一点也不晃。
良久,他才道:「叶施主,你要换的东西太重。」
叶霄道:「所以我拿出来的东西也重。」
照寂没有再拨珠。
「完整逆罡印,不是佛门轻易外传之物。」
「前三息,贫僧给你,是让你在问武台上多一线生机。」
「可第四息之後,便不是生机了。」
叶霄道:「我要知道。」
照寂道:「知道了,就会用。」
他声音低了些。
「用了,就未必还能活。」
叶霄看着他。
「用不用,活不活,是我的事。」
「天渊印要不要看你。」
照寂沉默片刻,终於又拨过一颗佛珠。
「逆罡印前三息,你已知晓。」
白布覆眼,他的目光却似落在叶霄身上。
「第四息,断。」
卢行舟眼皮一跳。
照寂道:「断罡路,断经脉,断骨血承力之桥。」
「这一息用出来,你的刀会比前三息更强。」
「可刀出之後,反震与撕裂也会一并回来。那不是前三息之一,是前三息总和。」
上官瑶玥看向叶霄。
叶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照寂继续道:「非佛门金身,第四息之後,基本没救。纵有金身,也要重创。」
叶霄道:「第五息呢?」
佛珠停住。
这一次,照寂沉默得更久。
久到灯芯上的那点火光,像要被这间侧室吞下去。
最後,他吐出一个字。
「尽。」
火舌轻轻一晃。
照寂道:「燃尽身中所能燃之物。」
「血,罡,骨,精、气,神。」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不只因它伤身,也因它真的会把人送上绝路。」
叶霄看着他。
「给我。」
照寂没有立刻答。
第九颗佛珠停在他指腹下,迟迟没有被拨过去。
「叶施主。」
他声音很低。
「贫僧若给你,便不是给你一门秘术。」
「是把一条绝路递到你手里,那就是在害你。」
叶霄道:「我既然敢要,你就不用替我担心。」
照寂手中第九颗佛珠,终於被拨了过去,道:「你这话,不像求法。」
叶霄道:「这是买法。」
他停了一下。
「也是了因果。」
照寂沉默许久,最後从袖中取出一页焦黑旧经纸。
经纸边缘似被火燎过,又被水浸过,黑黄斑驳,薄得一碰就碎。
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经文。
只有五行字。
一息,逆。
二息,压。
三息,斩。
四息,断。
五息,尽。
每一行字下,都伏着极细的金纹。灯火一照,那些金纹便在纸上缓缓游走,像人的经脉。
照寂道:「这是完整逆罡印。」
「前三息,你已经用过。」
「第四息,会断你承力之桥。」
「第五息,会点尽你身上还能燃的东西。」
他把旧经纸推到叶霄面前。
「看。」
叶霄垂眼。
第一遍,看字。
第二遍,看气路。
第三遍,确认了前三息与他用过的逆罡印吻合。
到第四遍时,那个断字像一把刀,顺着罡路切下去,连经脉、骨血该如何承力,都被重新剖开。
第五遍。
尽字沉入眼底。
没有火。
叶霄却仿佛看见一截黑薪,被放进罡核深处。
他没有试着运转。
只是先记住。
照寂问:「记下了?」
叶霄道:「记下了。」
照寂道:「烧。」
叶霄指尖一动,一缕细罡擦过纸边。
旧经纸无火自焦。
黑灰落在案上,又被照寂掌心一按,收成一点。
叶霄打开第二只小匣。
暗青水纹亮起的一瞬,照寂掌中一百零八颗佛珠同时一坠,似被无形水线勒住。
白布覆眼,看不见神情。
可他的指尖停得很久。
久到卢行舟都看出来,这和尚并不平静。
照寂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合掌。
「善。」
这一声,比先前更低。
上官瑶玥开口:
「镇城塔见证。」
「印入佛门。」
「逆罡印前三息旧因果两清。」
「逆罡印第四息、第五息全法,归叶霄。」
「此後佛门不得以逆罡印,再牵叶霄因果。」
照寂合掌。
「善。」
他收下小匣,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临走前,他停了一步。
「叶施主。」
叶霄擡眼。
照寂道:
「我不知你能否练成,但若真练成。」
「那你现在拿到的,就不只是刀。」
「也是火。」
他声音很轻。
「真烧起来,一切皆空。」
叶霄没有说话。
照寂也没有再劝,转身离去。
侧室门重新合上。
案上的明卷仍旧乾净,乾净得像今晚这几笔买卖从未发生。
可叶霄袖中,已经多了一枚折门符,一盒七枚辅钉,还有那枚道门青玉功符。
明日辰时,温九筹会入星辰阁,教他符、阵入门。
七日之内,道门会送来一卷完整武道第七境功法。
他脑中,则多了一门完整逆罡印。
道门给了活路。
佛门给了绝路上的刀。
一个让他在宗师手下错开半步。
一个让他退无可退时,把自己也押上去,再递出最後一刀。
卢行舟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别人抢破头的东西,你自己不好好留着,反而先换一条未必有用的活路,最後又换了一条绝路。」
叶霄道:「有路时,用活路。」
卢行舟问:「真没路呢?」
叶霄道:「那就把绝路当路。」
卢行舟一时没接上话。
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忽然道:「以後若还能拿到天渊印,不要轻易出手。」
卢行舟猛地擡头。
「还……还能?」
他看了看叶霄,又看了看上官瑶玥。
两枚天渊印已经够吓人了。
这话听着,怎麽像还有?
上官瑶玥没有看他。
「我说若。」
叶霄也没有接这句话,只问:「为什麽?」
上官瑶玥伸手,将案上那只空匣往前推了半寸。
「昨夜三门一山为什麽要抢那一枚印?」
叶霄道:「不知。」
上官瑶玥道:「它真正值钱的地方,在九曜天关。」
叶霄问道:
「九曜天关?」
卢行舟看了上官瑶玥一眼。
「大人,这个能说?」
「只说规矩。」
上官瑶玥看着叶霄。
「九曜天关开启时,先认天渊印。」
「有印,自己进。」
「没印,进不了。」
她停了一下。
「除非有印的人,愿意带你进。」
叶霄道:「被带进去的人,也算入关?」
「算进关。」
上官瑶玥道:「但不算一席。」
「一枚天渊印,只认一个席位,最多再带一个随印者。」
「随印者入关後,身上会落附印纹。」
「十丈之内,可以跟着持印者走。」
「离开十丈,附印纹会裂。」
「裂得深了,关规就会压下来。」
叶霄问:「会如何?」
卢行舟道:「轻则被甩出关外,重则永远留在里面。」
他顿了一下。
「至於留成什麽样,就看命。」
上官瑶玥继续道:「随印者也不能伤持印者。」
「递刀、下毒、施术、夺印,都算。」
「真要动手,附印纹会先反噬。」
卢行舟低声接道:「在那种地方,被反噬一瞬,基本就不用活了。」
侧室里安静下来。
叶霄听懂了。
天渊印不是单纯的宝物。
他想起昨夜旧水门那张看不见的桌。
三门一山,各自伸手,各自落子,只为了得到它。
而他当时站在阴影里。
看得见。
坐不上。
上官瑶玥道:「你这次卖出去的印,换来的东西对你未来都有用。」
「但若你以後还能留下一枚。」
她停了一息。
「那枚最好别动。」
「九曜天关开启时,你得靠它,自己走进去。」
叶霄道:「明白了。」
卢行舟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看着叶霄,神色比先前认真了些。
「光明白没用,大人说的话,你得记。」
「真要拚命,你比谁都狠。」
「可九曜天关那种地方,狠没用。」
「没印,你就算进去了,也得跟着别人走。」
「走哪条路,看别人。」
「什麽时候停,看别人。」
「能不能活到最後,也看别人。」
叶霄点头。
「记住了。」
上官瑶玥没有再多说。
卢行舟的目光落到叶霄袖口。
「你换折门符,是为了防玄衡宗?」
叶霄道:「防最坏的情况。」
卢行舟皱了皱眉。
「玄衡宗确实有宗师,但那是它们的顶端战力,几乎不会轻易离开。」
「而且按常理,宗师不会下场杀一个镇罡。」
他怕叶霄误会,又补了一句:「不是瞧不起你。」
「是宗师要脸,宗门也要脸。」
「真让宗师亲自出手杀你,等於告诉所有人,玄衡宗下面的人已经拿你没办法了。」
叶霄道:「常理挡不住刀。」
卢行舟一顿。
叶霄指腹按过袖中的折门符。
「他们会不会来,是他们的事。」
「我能不能活,是我的事。」
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道:「折门符只能替你争一线,不是保命金牌。」
叶霄道:「一线够了。」
卢行舟忍不住问:「够做什麽?」
叶霄道:「够不被一把按死。」
卢行舟怔了一下。
「你还真想对宗师拔刀?」
叶霄道:「拔刀是最後选择。」
「有一线,就能错开。」
「错开,才能逃。」
他停了一息。
「逃不了,再拔刀。」
卢行舟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道:「镇罡敢把这话说出口的,我只见过你一个。」
天快暗时,叶霄离开镇城塔。
他走下石阶,身後侧室门重新合上。
折门符贴着袖底,微凉。
七枚辅钉压在铁盒里,分量不轻。
青玉功符被他收在最里面。
脑中完整逆罡印五息,如五道刀痕,安静横在那里。
逆。
压。
斩。
断。
尽。
前三息已掌握,後两息还需要花时间修炼。
至於最後那一枚天渊印,仍在星辰阁暗格最深处。
那是他未来进九曜天关的印。
……
玄衡山,衡心殿。
午後,殿门关上,殿中灯火低垂。
案上摆着三份东西:外事房留档的明帖副抄,探子南线旧渡递回的短报,还有许照衡迟迟未归的行程册。
三长老看完短报,脸色阴得几乎能滴水。
「旧渡有新痕,疑似玄衡剑罡擦过石阶,未见许照衡。」
他把短报拍在案上。
「还要再等?」
殿中没人立刻接话。
七长老坐在末席,眼皮半垂,手边那盏茶已经凉透。
五长老低声道:「许照衡的传讯符,没有回山。」
三长老冷笑:
「人不回,讯不回,南线旧渡还留了剑罡痕。」
「难道非要等他屍身摆到衡心殿前,才算出事?」
五长老没有接话,只翻开行程册。
许照衡离山那一页写得很清楚:天渊镇城司,星辰阁,南线旧渡,回山复命。
最後四个字下方,空着。
没有回签。
没有复命印。
也没有半句传讯补录。
三长老看着那片空白,眼底寒意更重。
「许照衡不是陆绝。」
「陆绝可以说是同脉私讯,私自下山。许照衡带的是宗门帖。」
「他若折在天渊,玄衡宗还要装没看见?」
七长老终於擡眼。
「正因为他带的是宗门帖,才更麻烦。」
三长老看向他。
七长老声音不高:「陆绝死在星辰阁,叶霄把屍身、黑令、行卷全压在明处。」
「许照衡不一样。」
「他去星辰阁时递的是素帖。那封帖不落死印,就还能说是送话。」
「若素帖进了星辰阁明帐,或者进了镇城司卷,玄衡宗反而有明面说法。」
殿中静了一瞬。
三长老眼神微变。
七长老慢慢道:「可现在没有。」
「许照衡没回,传讯没回,素帖没入卷,旧渡只剩一点战痕。」
他看向案上短报。
「若人真折在叶霄手里,那就是叶霄把玄衡宗递出去的刀吃了。」
「而且不吐骨头。」
殿中一名执事忍不住擡头。
「七长老,叶霄才入镇罡多久?」
三长老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阻止。
那执事硬着头皮继续道:「他杀陆绝,已经是逆天。」
「许照衡不是陆绝。他带帖下山,又知道陆绝已死,必然有防备。」
「叶霄就算再凶,也不该还有余力杀他。」
这话落下,殿中没人反驳。
按常理,确实该如此。
陆绝非庸手,许照衡又有防备。一个初入镇罡不久的武者,连杀二人,还把人、帖、传讯全压得乾乾净净,怎麽看都不合常理。
三长老寒声道:「所以这件事更该查。」
七长老看了那执事一眼。
「你说的是常理。」
那执事低下头。
七长老道:「可叶霄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按常理死过。」
「先前我已经说过,他这样的人不简单,真要动他,就得雷霆一击。」
殿中安静下来。
先前叶霄把黑令、屍身、证物送进明处,玄衡宗还能压卷、调卷、问罪。
现在不同。
许照衡不见了。
素帖不见了。
玄衡宗的明物也没回。
没有问罪卷。
没有公开对峙。
只有玄衡宗的人,又一次消失在天渊附近。
这比一封问罪卷砸到山门前更难受。
五长老将那份明帖副抄推到案中。
「这封帖,是许照衡带下山前留在外事房的副抄。」
「天渊镇城司那封正帖,由他带走。」
「如今外事房没收到回签,也没收到复命。」
三长老眼神阴冷。
「也就是说,天渊城那边的东西,他一样没取回来。」
五长老道:「是。」
「陆绝屍身、玄衡内牌、《神威破天刀》行卷,全被星辰阁明帐和镇城司临卷钉着。」
「许照衡原本就是去取这些东西的。」
他停了一下。
「现在,他该带的没带回,人也失去消息。」
殿中气息又低了一层。
三长老寒声道:「一个天渊城爬出来的镇罡,真把玄衡宗当成能随手剁的肉?」
七长老没有笑。
「他不是随手剁。」
三长老皱眉。
「那是什麽?」
七长老缓缓道:「霍长钧死後,旧案入卷。」
「陆晦死後,黑令入卷。」
「陆绝死後,屍身和行卷压在星辰阁。」
「现在又轮到许照衡……若真是他动的手,却连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擡眼。
「那就可怕了。」
「该摆到明处的时候,他摆到明处。」
「该沉进水里的时候,他沉得比谁都乾净。」
「就连能力,也比我们预想的更强。」
殿中无人说话。
七长老看向上首。
「我先前就说过,这人起势太快,快得不像靠运气。」
他又看了一眼三长老。
「三长老,我知道你不愿承认,可这种起势的人,我不是没见过。」
「话本里叫天命。」
「江湖里叫祸胎。」
七长老指尖点在案上。
「每一次有人压他,他没死,反而往上走一步。」
「城主府压他,城主府割血。」
「周承渊压他,周承渊入败卷。」
「霍长钧、陆晦压他,两枚玄衡黑令入卷。」
「陆绝去了,陆绝屍身扣在星辰阁。」
他看向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
「许照衡去了,如今连讯都没回。」
殿中声息一低。
七长老道:「再拖下去,他只会越来越难杀。」
三长老忽然嗤笑一声。
「七长老,话本是话本。」
「你还真把他当成话本里的主角?」
他说着,目光扫过案上的短报,眼神依旧冷。
「一个天渊城爬出来的镇罡,靠几场险胜走到今天,就成了什麽天命、祸胎?」
「说到底,不过是前面的人办事不乾净,才让他钻了空子。」
殿中几名执事低着头,没人敢接。
七长老也没有争,只把手边那盏凉茶推开。
「叶霄是不是话本主角,我不知道。」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
「我只知道,压他的人,一个个都没讨到好。」
「这种人,不管是什麽,都不能再给他活路。」
三长老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住。
上首,大长老一直没有说话。
他身前那枚乌沉木印仍放在案上,手指搭在印边,一动未动。
殿中几名执事的笔尖,都停在卷上。
没人催。
也没人敢催。
连三长老也等了片刻,才看向上首。
「大长老。」
「七长老有一句话没错。」
「不管此子是不是他说的那种人,都不能再留。」
七长老没再开口。
他只是看着案上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手边那盏凉茶,再没有碰过。
大长老终於睁开眼。
那一瞬,殿中灯火没有晃。
可几名长老与执事同时低下了头,连案上的卷宗边角,都没人敢再碰一下。
大长老看向案上叶霄二字,又看向南线旧渡短报。
「许照衡有没有向星辰阁落死印?」
五长老道:「没有。」
「有没有回讯说叶霄拒宗门帖?」
「没有。」
「有没有证据证明许照衡死在叶霄手里?」
五长老沉默片刻。
「暂时没有。」
大长老点头。
「那这件事,明面上还没发生。」
三长老眼神一动。
五长老指节微紧。
七长老按在茶盏旁的手,也停了一下。
大长老的手,终於离开乌沉木印。
手指离开的那一瞬,殿中所有灯火都被按低一截。
「备车。」
声音不高。
可这两个字落下,衡心殿里的声息顿时断了。
五长老猛地擡头。
「大长老要亲自下山?」
话一出口,五长老自己先闭了嘴。
他听懂了。
不是派人。
是亲自去。
一名执事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落在案边,墨点溅到卷上。
他慌忙伸手去按,手指却僵在半空。
没人嗬斥。
平日里,这种失仪足够被拖出去领罚。
可这一刻,没人顾得上他。
三长老眼底的寒意先是一凝。
他记得大长老说过那句话。
「到时候,我亲自杀他。」
那句话当时落下,衡心殿里就静过一次。
可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最後一步。
是等许照衡传讯回山,等玄衡宗把明面、暗面、元武山那边的帐都算完,再由大长老亲自压阵。
谁也没想到,这一步来得这麽快。
许照衡没回。
传讯没回。
大长老也不等了。
七长老看着大长老,手边那盏凉茶,彻底凉透了。
大长老站起身。
他的身形并不高,甚至因年岁显得有些佝偻。
可他一起身,整座衡心殿都像被无形之物压低了一寸。
「叶霄还未正式入元武山,但上官瑶玥当众认过他。」
「明着动手,就算元武山不问,上官瑶玥也一定会问。」
「招惹她那样的敌人,实属不智。」
他声音很平。
「但叶霄不能不杀。」
「那就不明着动。」
殿中无人出声。
连呼吸都轻了些。
大长老看向殿外天光。
「这次不管许照衡,是生是死……」
他停了一息。
「我都要杀叶霄。」
这句话落下,殿中几盏灯火终於轻轻一晃。
三长老垂下眼,眼中惊意藏不住。
七长老却只觉得心中那点不安,沉得更深。
叶霄起势太快。
快得像一根钉子,越砸越深。
现在,玄衡宗终於决定出动宗师拔钉。
可钉子若已经钉进骨里,再拔出来时,流血的未必只有钉子。
殿外,山风骤起。
玄衡宗山门前,一辆黑篷车被牵出。
那车停在山门侧库最深处,很多年没有动过。
车身没有宗门旗号,也没有金纹法饰,黑得像一口合上的棺。
有弟子看到这车的瞬间,脸色便变了。
他们认得这辆车。
山门两侧的守山弟子也认得。
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这辆车出山,从来不需要人送。
也不许人问。
没有明帖。
没有旗号。
也没有随行弟子高声开道。
只有车轮缓缓碾过石阶。
一声。
又一声。
山门前的风一下子静了。
所有守山弟子都低下头,没人敢看车帘後的人影。
可他们都知道里面的是谁。
玄衡宗已经很多年,没有让大长老亲自下山。
这一次,玄衡宗不递帖。
不问罪。
只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