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并未回应这个问题。
可……很多时候，沉默便代表了默认。
比如此刻。
“核心赋予了玄舟渡世之能，想要瞒过七尊，自然很简单。”
说到这里。
顾寒又看向了大罗天印，“所以，这天印里面，也有类似的核心。”
听到这里。
源初似隐隐明白了什么。
玄舟也好，天印也罢……众人所看到的部分，所看到的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威能，其实都反而是表象！
真正的秘密！
反而是那渡世之能，反而是其核心！
这。
让他想到了那枚符文，想到了自己的……家。
“这核心。”
“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顾寒看着罗，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它们……与我伴生而来。”
罗轻轻拿过天印，轻轻摸索，语气说不出来的缥缈。
伴生！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顾寒心神一颤，忽而明白了第八个顾寒那些话的含义！
终极！
并非由七尊创造！
在七尊推演以前，终极便已存在，而七人起到的唯一作用，便是唤醒了终极！
而终极，乃至于天印玄舟的核心，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
他突然记起了从其他的顾寒那里得到的真相碎片！
即将死亡的现世长河。
一片会呼吸的穹顶。
一滴鲜血，以及一枚代表了万道源头的……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似乎隐隐有了拼凑起来的趋势。
罗和极的源头是终极。
那……终极的源头呢？又是什么？会不会和那些真相碎片有关系？又会不会和源初口中的那个‘家’，有所牵连？
“所以，这才是你一直想寻找的真相？”
想到这里。
他看着罗，认真道：“寻找那核心所在，寻找……那终极的源头？”
罗沉默了半瞬。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在回溯万古，又仿佛在眺望不可知的远方。
“唯有找到终极真相，方能解决一切。”
“解决什么？”
顾寒好奇道：“大幻灭？现世终结？”
“不止。”
罗摇了摇头。
顾寒不说话了。
从大混沌开始，他虽然一步步接近罗，一点点了解罗，可直到此刻，依旧觉得对方内心深处藏了一个谜团。
一个没人知道，甚至连极都有可能不知道的谜团！
也正是因为这谜团，才让所有人都看不透罗，看不透他的布局，看不透他的用意，看不透他的想法。
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以为看到了底，可那不过是第一层。
你以为触及了真相，可那不过是罗想让你看到的。
“有个问题。”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
“……”
罗没有开口，可也没有明说拒绝。
和前一次不同。
似乎是来到了这河堤的缘故，他此次现身，有了足够的耐心。
甚至于。
连祂都是一样。
似乎……二者都在等待着什么。
见罗不回应。
顾寒直接开口，“你和极，真的反目了？”
“……我们最终目的，是一致的。”
罗沉默了半瞬，才轻声开口，“可，我们的理念不同，方法不同。”
顾寒追问道:“极的办法，就是曾经的我……以及现在的我？”
罗依旧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那你呢？”
顾寒追问道：“你的方法，又是什么？以框架补全框架？无限推迟大幻灭？”
“这是最后的办法。”
罗没有否认，只是淡声道：“而且只是最开始的步骤。”
“后续呢？”
“你，没有看到后续的机会。”
“……”
一句话。
让顾寒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虽然理念不同。
罗似乎一直在为极的布局奔走，一直在为极的布局善后，至于他自己……或是想等极的布局失败以后，才开始实施。
他。
亦是极布局的一部分。
极布局失败，便也等于他的失败……自然也就没了以后了。
“所以，极真的死了？”
“……”
罗突然沉默。
谋算万古如他，淡看一切如他，语气在此刻也隐隐多出了一丝异样。
似是，缅怀。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却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明白了。”
顾寒叹了口气，“所以你对我的态度才会一变再变。”
罗看着他，双幽深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你走上人之极这条路之前，你和其余的你……其实并无任何区别。”
顿了顿。
他又道:“你也注定要失败。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过程便毫无意义。”
顾寒不置可否。
因为对方对他的态度改变，的确是他走通了人之极以后。
而在此之前。
对罗来说，他和前面九个顾寒一样，不过是极道之种蕴化出的又一次尝试，注定会失败，注定会在大幻灭中消散。
可人之极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因为人之极，代表了无限可能。
而无限可能，便是打破注定的唯一希望。
“如你所言。”
“这里既然是河堤，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你……是不是能够窥见那终极真相了？”
“依旧不能。”
出乎他的预料，罗摇了摇头。
顾寒一怔:“为什么？”
罗没说话，目光扫过这片已然彻底崩解的空寂之地，目光里隐隐带着一丝遗憾。
“因为终极，终非一人。”
顾寒又是一愣。
这句话，他并非第一次听到了。
第八个顾寒说过。
那黑衣青年也说过。
可如今罗亲口说出来，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他似乎……隐约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遗憾之意。
终和极。
两个人，两种力量，两种理念。
纵然合一，也终究是两个人，终究无法真正融合为一。
“你要我帮你探路？”
“自然不是。”
“那你费尽心机，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
罗忽而抬头。
目光穿过了那无尽的空寂，穿过了那不可知的远方。
“我在找一个人。”
声音明明很轻。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他可能是诸多现世之中，唯一一个迈出过这河堤的人。”
“谁？”
顾寒心神猛地一震！
“你。”
罗看了他一眼，平静道：“第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