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冬晴悠乖乖坐下,双腿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捧着冰淇淋杯继续挖着,看着乖乖巧巧的,幸村精市一看就有点想笑。
为了防止被自家幼驯染发现,他还特地别过了头,仰头看向天空。
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周围尽是嗡嗡的说话声、笑声和远处摊贩的叫卖声,但这些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什么,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模糊而柔软。
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不止何时,幸村精市又再度转回了脑袋,静静地看着冬晴悠。
夜色里,少年侧脸的轮廓被远处的灯光勾勒得有些朦胧,水蓝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双眼睛像淌着蜜糖。
他突然觉得有一种很平静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像冬天里捧着的一杯热茶,像夏天里走进树荫下的瞬间,像所有那些不需要言语就能感到安心的时刻。
或许是气氛刚好,在这一瞬,他忽然就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的问题。
“冬冬。”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冬晴悠转过头看他:“嗯?”
幸村精市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里却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流动:“你……”
“你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这问题问得很突然,也很直白,但幸村精市从来就不是会绕弯子的人至少在某些事上不是,他想要的就会去确认,去抓住,去牢牢握在手里。
冬晴悠眨眨眼,似乎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的,少年叼着冰淇淋的勺子,语气理所当然:“那当然啊。”
“我们可是要一辈子一辈子在一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听见了满意的回答,幸村精市笑了。
眼底漾开的笑意温润,像是有什么一直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地,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因为听到而心生欢喜。
似乎也是为他的心情衬托,在这一瞬
“咻”
第一朵烟花升空了。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色,金色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向高空,然后在最高点“砰”地炸开。
巨大的花绽开满了夜幕,又化作点点星光缓缓坠落,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烟花接连绽放,把整片天空染得绚烂无比。
爆炸声接连不断,光与影在夜空中交织变幻,倒映在河面上。
“开始了!”
冬晴悠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淌着黄金的眼里映满了烟花的色彩。
很漂亮。
但幸村精市却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冬晴悠。
看烟花的光在那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看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叹和欢喜,看风吹起他的发梢,看他不自觉微微张开的嘴唇。
比任何烟花都好看。
幸村精市这样想。
在这里,他再度想起那个问题,想起立海大的参谋露出难言又复杂的眼神,最终微微叹了口气。
柳莲二说:“精市,你应该很清楚,他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这个人现在还不懂,不懂刚才那个问题里藏着怎样的重量,不懂“一辈子”这个词在普通人之间意味着什么,也不懂幸村精市问出那句话时心里翻涌的是怎样的情绪。
但没关系,因为他从来就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可以一点一点让这个人明白或者说,就算永远不明白也没关系。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只要这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能够理所当然地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就好。
烟花还在继续。
一簇银白色的光点升空,炸开后化作流光缓缓洒下,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冬晴悠哇地一声,手往后扒拉了一下,不自觉地抓住了幸村精市的袖子。
幸村精市任由他抓着,手指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覆上了那只手。
冬晴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幸村精市朝他眨了眨眼:“你冷吗?”
“不冷啊。”
冬晴悠有些莫名地摇摇头,但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笑眯眯的眼神,倒也没有抽回手。
大概是精市觉得冷吧,毕竟之前才生了那么一场病,还是稍微给他暖一下吧。
于是两只手就这样叠在一起,在烟花绽放的间隙里,在喧闹与寂静的交界处,安安静静地待着。
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差别,冬晴悠的手比幸村精市的小一圈,掌心还有常年握拍握刀形成的薄茧,所以幸村精市的手掌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手,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暖洋洋的。
一直是这样。
烟花大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到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央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之后,周围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和掌声。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回路走。
冬晴悠对着天空眨了眨眼:“啊……”
幸村精市:“怎么了?”
“结束了。”
冬晴悠的语气里有点遗憾:“好快。”
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幸村精市失笑:“都快半个小时了,还快?”
“就是很快嘛。”
冬晴悠揉了揉脖子,忽然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确实是有点困了,白天打了那场一对多的比赛,虽然体力消耗不算太大,但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现在放松下来,倦意就涌了上来。
幸村精市看着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问:“困了?”
“有一点。”
冬晴悠老实承认:“我们现在回去吧?”
“好。”
两人站起身,幸村精市收拾好东西,重新拎起袋子,背好自己的画筒。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更拥挤,人群像潮水一样缓慢移动,冬晴悠走在幸村精市身后,迷迷糊糊的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幸村精市反应过来了,牵着他拐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冬晴悠揉了揉眼睛,问他:“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他本来就个子不高,骨架也不大,刚刚在人群里就显得更加单薄,于是蓝紫发的少年看了他几秒,忽然蹲下身:“上来。”
冬晴悠愣住:“啊?”
“背你。”
幸村精市说:“你不是困了吗?我们走快一点。”
虽然他也并不算很高,但是相比于自家幼驯染来说……那可能还是高的。
冬晴悠犹豫了一下,面子和懒惰打了一架,最后败给了幸村精市那一看就很宽阔宏伟魁梧可靠的背,腿一蹦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背上,携来一阵糖果的香气。
幸村精市站起来,双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确实很轻。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他一直比同龄人轻一些,付丧神们变着法子给他补营养也没见长多少肉。
幸村精市:“抓紧了。”
“嗯。”
冬晴悠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住幸村精市的脖子,脸靠在他肩上蹭了蹭,水蓝色的发丝垂落。
幸村精市背着他在人群里穿行,少年走得很稳,偶尔有人挤过来时也会巧妙地避开,冬晴悠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远处摊贩收摊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慢慢变得遥远,模糊,最后融成一片安心的白噪音。
少年的眼皮越来越沉,能闻到幸村精市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能感觉到自家幼驯染背部的温度正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
很暖很安心。
像小时候生病时被焦急的一期哥抱在怀里时,做噩梦被堀川轻轻拍着背的时候,像训练到累极了被药研哥背回房间。
但比起那些,这又有点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现在又说不上来。
想着想着,他的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于是幸村精市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便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冬晴悠果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晚安。”
幸村精市的嘴角弯了弯。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冬晴悠睡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
回到神奈川之后,日子像往常一样平稳地过着。
上课,部活,训练,放学,立海大网球部的日常仍然在严谨而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的计划前进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而为了达成那个目标,所有人都要为此拼尽全力。
没过两天,新一年的地区预选赛快要开幕了,同时,这其实也意味着新一年的关东大赛即将拉开序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