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片刻後,杨文清让柳琴将已经到行动科上班的杨文坚叫来。
几分钟後,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杨文坚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带上门招呼道:「大哥。」说话间他到办公桌前,「您找我?」
杨文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文坚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等着大哥开口。
杨文清看着弟弟,开门见山道,「你的任命下来了,是重案组副组长,正式任命已经录入市局系统,你现在走出去就去重案组上班。」
杨文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哥,我…我怕我做不好。」
杨文清看着他,「做不好也得做,多看多听少说话,先把情况摸熟。」
杨文坚点头,「好吧。」
杨文清点点头,「行了,你先出去等着。」
杨文坚依言站起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等门关上,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吩咐道:「刘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後,刘敏在柳琴的带领下敲门进来。
「局长。」
杨文清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这是文坚的任命书,市局已经批覆,你拿去走个流程,让人在一楼大厅公示出来。」
刘敏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言道:「局长,我现在就去办。」
「嗯。」杨文清点点头,「公示之後就通知重案组那边,然後安排档案科的人带文坚去上任。」「明白。」
刘敏应下,转身出去。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在旁边玩耍的蓝颖转过头来看了眼杨文清,然後又自顾自得的玩耍。
喝完一杯茶,杨文清放下茶杯,又激活了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
「柳琴,进来一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敲响,然後柳琴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局长。」
杨文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柳琴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等着他开口。
杨文清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柳琴,做事认真,背景乾净得不能再乾净,如今已经修到练气第二炼,性子也越发沉稳。
「小琴。」杨文清开口,「我这次去省厅,身边要带几个人。」
柳琴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你是其中之一。」杨文清端起茶杯,「到省厅之後,你的职位是我的通讯专员,工作性质跟现在差不多。」
柳琴站起身,对着杨文清深深鞠了一躬,「局长,谢谢您。」
杨文清摆摆手,「坐下说话。」
柳琴重新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局长,我不敢说什麽大话,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到省厅之後我会比现在更努力,您交代的事会尽全力做好,您没交代的事我会学着琢磨。」
「我知道自己底子薄,修为低,见识也少,但我不怕学,也不怕吃苦,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一直跟着您干。」
杨文清看着她,言道:「省厅不比灵珊县,那边的人背景比你想像的复杂,你到那边之後,多帮我留意周边的人,但不要多言。」
柳琴认真听着。
「另外。」杨文清顿了顿,「你的修为还得抓紧,练气第二炼在灵珊县够用,到省厅就不够看了,到那边之後我会给你争取一些资源,你自己也要多用功。」
柳琴心头一热,连连点头,「局长放心,我一定好好修行。」
杨文清端起茶杯,「行了,你出去吧,调令的事等正式文件下来再通知你。」
柳琴站起身,又对着杨文清鞠了一躬,「局长,我…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柳琴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清清,她好像很高兴。」
「嗯。」
随後,杨文清翻开桌上那份还没处理完的文件继续批阅,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正中,又从正中慢慢向西倾斜。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杨文清批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办公桌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
这时,杨文清制服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能量波动,接通後是王砚之的声音传来:「文清,晚上有空没有?」
杨文清笑了笑,「王县长有什麽指示?」
「指示什麽指示。」王砚之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晚上出来吃个饭,我把我儿子带给你看看。」杨文清目光一闪,「哦?」
「你不是答应收他做徒弟吗?」王砚之说,「趁你还没去省厅,让他先认认老师,以後到省府也好有个照应。」
杨文清沉默了一息,「行,在哪儿?」
「灵听楼,我订了雅间。」王砚之说,「七点,怎麽样?」
「好。」杨文清应下,「七点见。」
通讯切断,杨文清收起通讯法阵,目光落在窗外,蓝颖从桌上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清清,你要去见那个小孩?」
「嗯。」
「那小孩以後要叫你老师吗?」
「现在还早。」杨文清说,「等他正式修行了再说。」
蓝颖「哦」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翅膀里。
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快五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片刻後转身。「走吧,先回去换身衣服。」
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一人一枭走出办公室,柳琴还在外面收拾东西,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起身。
「局长。」
杨文清朝她点头,招呼道:「今天先这样,你早点回去休息。」
柳琴应了一声,目送杨文清往楼梯口走去。
後院的起降坪上,杨忠已经在飞梭边上等着,见杨文清过来他立刻拉开舱门。
「家主,回坊里?」
「嗯,先回去换身衣服。」杨文清上了飞梭,「晚上去灵听楼,王县长约了饭。」
杨忠点头,发动飞梭。
回到杨家坊,杨文清进屋换了身深色的便服,又给蓝颖施个「清尘术』,小家夥的羽毛顿时鲜亮了几分,满意地「啾」了一声。
六点四十,飞梭降落在灵听楼後院的专用起降坪上。
这里是灵珊县城最好的私菜馆,藏在城东一片老街区里,外表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王砚之订的雅间在後院最深处,推开窗就能看见一片竹林。
杨文清带着蓝颖走进雅间时,王砚之早就已经到了,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见杨文清进来立刻站起身,口中招呼道:「文清,来,快坐。」
杨文清笑着拱手,「王县长破费了。」
「破费什麽。」
王砚之摆手,「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落座,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特意为她准备的小几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王砚之身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有几分王砚之的影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袍子,坐姿端正,见杨文清看过来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杨叔叔好。」
杨文清看着他,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
「回杨叔叔,我叫王泽。」男孩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稚嫩。
杨文清点点头,「几岁了?」
「七岁。」
「读书了吗?」
「读了。」王泽答道,「常见的启蒙书已经读完,现在在读《幼学》。」
杨文清看了王砚之一眼。
王砚之笑着摆摆手,「都是他妈逼的,我不管这些。」
杨文清笑了笑,又看向王泽,「知道你父亲叫你来做什麽吗?」
王泽点点头,「父亲说,让我来拜见老师。」
杨文清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拜师是什麽意思?」
王泽想了想,「就是……以後要跟着老师学习。」
杨文清看着他,「学习很苦的。」
王泽挺了挺小胸脯,「我不怕苦。」
杨文清笑了,言道:「王泽,你现在还没有开始修行,所以现在还不能正式叫我老师,等你以後从警备学院毕业,或者正式踏入练气阶段再说拜师的事。」
王泽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父亲。
王砚之点头,「听杨叔叔的。」
王泽又转回来,对着杨文清鞠了一躬,「是,杨叔叔。」
杨文清看着他,「既然你今天来了,我也可以先给你几句话。」
王泽认真听着。
「修行这条路急不得。」杨文清认真的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以後怎麽飞天遁地,而是把眼前的事做好,读书要用心,做人要踏实,根基打牢了,以後的路才好走。」
王泽点点头,「杨叔叔,我记住了。」
杨文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这孩子确实比同龄人沉稳些。
王砚之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一丝紧张,他这儿子从小聪明,但也调皮,今天能在杨文清面前表现成这样,已经是超常发挥。
「文清。」他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杨文清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两人碰了一杯。
王砚之放下酒杯,看着儿子,「小泽,你先出去,让王叔带你去吃点东西。」
王泽懂事地站起身,向杨文清行了一礼,又向父亲行了一礼,然後跟着守在门口的随从退出雅间。门关上,雅间里安静下来。
王砚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对他期望很高。」
杨文清看着他,「看得出来。」
王砚之笑了笑,「我王砚之这辈子,官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对得起祖宗,但修行这事我没赶上,我儿子有根骨,我不能让他也耽误。」
杨文清理解的说道:「我明白。」
王砚之看着他,神色认真起来,「文清,这孩子以後就拜托你,我不指望他当多大的官,只希望他能走上修行这条路,不用像我这样,几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杨文清回应道:「王县长,丑话说在前头,王泽现在还没开始修行,能不能走通这条路,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我只能保证该教的我都会教,但能不能成得看他自己。」
王砚之说道:「这话实在,我懂,如果让他去警备学院,在我王家肯定是不行的,我会过继到别人家去「你可要想好,这对孩子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已经考虑很久。」
「那就好。」
杨文清目光落在手中茶杯上,王家如此显赫的家族,很多事情都不一定能顺心如意,这是因为万玄内部运行有他自己的底层规则,就算王家这样的地方豪族都无法违反这套规则。
「文清,你这一去省厅,第三巡司那边的人你熟不熟?」王砚之转移了话题。
「只见过郑助理,其他人还没接触过。」
「郑显这个人我知道,他办事虽然靠谱,但心机深,你到那边之後,可以多跟他走动,但别太掏心窝子。」
杨文清点头,「记下了。」
王砚之又说:「行动处那边有个副处长叫孟涛,这个人…怎麽说呢,干活是一把好手,但脾气躁,说话冲,容易得罪人,你到那边之後跟他相处,别太计较面子上的事。」
杨文清认真听着。
接下来,王砚之把省厅的人和事一点一点说给杨文清听。
杨文清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着。
不知不觉,一壶茶见了底。
王砚之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快九点。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他站起身,「小泽还在外面等着,让他进来再给你磕个头。」
杨文清摆摆手,「磕头就不用了,让他进来,我再跟他说两句话。」
王砚之闻言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推开,王泽走进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
杨文清看着他,「我刚才说的话,记住了吗?」
王泽点头,「记住了。」
杨文清说:「好,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你雨霏姑姑,让她转告我。」
王泽又点头。
杨文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去吧。」
王泽又鞠了一躬,然後退到父亲身边。
王砚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文清,走了,以後省厅那边有什麽事随时招呼。」杨文清起身相送,「王县长慢走。」
送走王家父子,杨文清重新坐回位置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饮了一口。
蓝颖从窗边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她在灵海里说,「那个小孩挺乖的。」
「嗯。」
「那他以後就是你的徒弟了吗?」
「还早。」杨文清说,「等他长大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