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脸色微变。

　　“它在咬证据！”

　　这句话一出，顾清寒眼神第一次变了。

　　执法令中，封过黑炉丹香、血炉残灰、徐少阳血印、赵闻阵图、陈墨供词、丹比炉砂。

　　那些本来是证据。

　　可现在，引材炉口想把证据气息反炼成锁她的血契。

　　顾清寒若硬压，执法令里的证据会被污染。

　　若不压，她的名字会彻底落成。

　　周荒看着雪面，忽然明白了。

　　第一炉口点他，是试探。

　　第二笔写顾清寒，才是真正的毒手。

　　它不是要先杀周荒。

　　它是要毁证。

　　毁掉顾清寒身上所有能带回宗门的证据。

　　“好。”

　　周荒缓缓吐出一个字。

　　“这口炉，比我想得聪明。”

　　他抬手，青木离火剑终于出鞘。

　　灰青废火在旧丹囊里轻轻一跳。

　　周荒低声道：

　　“别急。”

　　“这次不是让你吃伪火。”

　　“是让你吃证据外面的脏壳。”

　　废火火种像是听懂了，跳动得更轻。

　　周荒一步踏出。

　　脚下雪面瞬间下陷。

　　炉钩猛地向他刺来。

　　那一钩，钩的不是肉身。

　　而是他的名字。

　　可周荒没有躲。

　　他任由炉钩刺到面前一尺。

　　然后，青木离火剑横斩。

　　剑锋没有斩炉钩。

　　而是斩在炉钩牵出的那一串名字上。

　　铮！

　　雪下传出一声刺耳尖鸣。

　　那些挂在炉钩上的残名被一剑斩断三分之一。

　　炉口像被割掉舌头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顾清寒名字上的血契，也在这一瞬出现破绽。

　　沈青禾抓住机会，药粉洒下。

　　“顾清寒，收令！”

　　顾清寒没有迟疑。

　　执法令光一收，所有证据气息重新压回令中。

　　周荒同时将那枚沾了废火残气的废丹灰弹向顾清寒名字的第一笔。

　　灰青火气一闪。

　　“顾”字没有烧毁。

　　而是从血契外层剥下一层黑红薄壳。

　　那层薄壳一离开字迹，立刻化成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炉皮。

　　顾清寒抬手一引，执法符网落下，将炉皮封住。

　　“证物。”

　　她声音很冷。

　　“第一炉口，点名血契外壳。”

　　周荒看了她一眼，笑了。

　　“不愧是顾师姐。”

　　“差点被写名，还不忘收证。”

　　顾清寒收起符网。

　　“差点不是已经。”

　　周荒点头。

　　“那就把它打成已经。”

　　他转身看向雪裂。

　　雪裂深处，那只炉钩正在疯狂回缩。

　　引材炉口似乎终于发现不对。

　　它原本是来点名的。

　　可现在，自己的血契外壳被剥了一层，残名被斩了一截，伪火还被周荒反钉住了源头。

　　它想逃。

　　周荒怎么可能让它逃？

　　“点了名就想走？”

　　“哪有这么便宜。”

　　他抬手，青木离火剑剑尖点在雪上“周荒”二字中央。

　　猎脏寻源再次开启。

　　这一次，周荒不再顺着名字往下看。

　　而是顺着炉口想逃的方向往回追。

　　雪下脉络如血管般浮现。

　　一条，两条，三条。

　　所有血管最后都汇向同一处。

　　周荒眼神一亮。

　　“找到了。”

　　沈青禾问：

　　“什么？”

　　“第一炉口的炉舌。”

　　话音落下，周荒一剑刺入雪中。

　　剑入三尺。

　　青红剑气爆开。

　　灰青废火残气顺着剑尖往下压去。

　　雪下猛地传来一声惨烈炉鸣。

　　下一刻，百丈外，一座半埋在雪下的小炉口轰然炸开。

　　黑红炉灰冲天而起。

　　那炉口只有井口大小，四周却插满了断裂的血签。

　　每一根血签上，都有一个名字。

　　有些是三宗弟子。

　　有些，是北冥散修。

　　有些，甚至已经腐烂到看不清。

　　众人脸色全变。

　　第一处炉口，显形了。

　　显形的炉口，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小。

　　它不像丹炉。

　　也不像地火井。

　　更像一张嵌在雪地里的嘴。

　　炉口边缘是焦黑色，内里却泛着暗红血光。

　　周围插着的血签密密麻麻，像一圈被烧断的牙。

　　每一根血签上，都有名字。

　　顾清寒走近三丈便停下。

　　她没有急着靠前，而是先让执法堂弟子布下留影阵。

　　“所有血签，一个不漏，全部记下。”

　　执法堂弟子立刻行动。

　　玄阳宗和赤霞宗的人这时候也不说话了。

　　刚才他们还觉得这是周荒被针对。

　　现在看到血签上的名字，才知道这口炉不是今天才杀人。

　　它早就在雪下吃过很多人。

　　沈青禾蹲在一根断裂血签前。

　　“这签上的血还没死透。”

　　周荒看向她。

　　“什么意思？”

　　“人应该还没死。”

　　沈青禾指着血签最末端的一点微红。

　　“血契若彻底烧黑，说明人已经被炉口炼完。可这根血签还有微红，说明签主还活着，至少没完全入炉。”

　　顾清寒立刻道：

　　“名字。”

　　沈青禾看了一眼。

　　“玄阳宗，刘策。”

　　玄阳宗弟子中，有人脸色骤变。

　　“刘师兄？”

　　“他三日前失踪，不是说遇到雪妖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周荒看向那人。

　　“失踪前，他有没有靠近雪线？”

　　那弟子声音发颤。

　　“有。刘师兄当时说，他在雪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但一晃眼又没了。”

　　周荒点头。

　　“那就对了。”

　　“他不是被雪妖抓走。”

　　“是被炉口点名，引进去了。”

　　那玄阳宗弟子脸色煞白。

　　“还……还能救吗？”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周荒。

　　周荒看着炉口。

　　金色屏幕上，新的提示浮现。

　　【目标：北冥引材炉口。】

　　【状态：半显形。】

　　【功能：点名、锁材、引路。】

　　【炉内残存活契：三道。】

　　【提示：活契可救，但救人会惊动上级炉口。】

　　三道活契。

　　也就是说，里面至少还有三个人没被彻底炼掉。

　　周荒摸了摸下巴。

　　“能救。”

　　玄阳宗弟子眼睛一亮。

　　可周荒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不能直接拔签。”

　　沈青禾点头。

　　“拔签等于断契。人若已经半入炉，血契一断，神魂会先散。”

　　顾清寒问：

　　“正确做法？”

　　沈青禾道：

　　“先找炉舌。”

　　“炉舌是写名的位置，也是活契和炉口连接的位置。”

　　周荒笑了笑。

　　“刚才刺过一次。”

　　“它应该很疼。”

　　他说完，向炉口走去。

　　沈青禾立刻道：

　　“小心，炉舌被刺后会缩得更深。它现在一定在等你探进去。”

　　周荒道：

　　“我知道。”

　　“所以我不探。”

　　他说着，取出一枚废丹。

　　还是废丹。

　　玄阳宗弟子看得眼皮直跳。

　　他现在已经不敢小看周荒手里的废丹了。

　　这人一路破局，好像每次拿出来的都是别人不要的破东西。

　　可每一次，破东西都能咬敌人一口。

　　周荒把废丹捏碎，撒在炉口边缘。

　　然后，他让旧丹囊里的废火火种透出一丝极淡气息。

　　炉口猛地一震。

　　像饿了很久的人闻见肉味。

　　周荒笑了。

　　“果然还馋。”

　　炉口边缘，黑红血光开始往废丹灰处聚拢。

　　一点。

　　两点。

　　三点。

　　越来越多的血光浮出，像舌头一样舔向废丹灰。

　　沈青禾眼睛一亮。

　　“炉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