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箭痕指向丹塔终场。

　　旧炉巷暗门重新合拢时，石阶里的炉火声还在背后敲。

　　咚。

　　咚。

　　咚。

　　像在催命。

　　顾清寒肩头的契火被沈青禾用冷针压着，可血纹已经逼近锁骨内侧。她每走一步，执法令边缘的红痕便跟着亮一下。

　　沈青禾扶着她，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能再动全令。再强开一次，契火就会顺着令威入心。”

　　顾清寒看向丹塔方向。

　　“终场若被他们改了，证也要封。”

　　“证要封，人也得活。”

　　周荒走在最前，手中捏着那点黑色炉牌碎灰。

　　许。

　　城主府外库。

　　乙三十六席。

　　旧案卷宗。

　　这些线，全被那道血色箭痕指回了丹塔终场。

　　他们回到丹会外场时，丹塔火榜已经重新亮起。

　　主持执事站在高台上，脸色难看，却仍在宣令。

　　“城主府有令，源火井案另行封查。”

　　“三宗丹会，封证不封会。”

　　“终场照开。”

　　场下顿时哗然。

　　“都闹成这样了，还开？”

　　“残页真影都被牵进去了，还怎么比？”

　　“丹王城这是怕三宗散场吧。”

　　顾清寒眼神一冷，执法令刚要抬起，肩头契火骤然一亮。

　　她闷哼一声。

　　沈青禾立刻按住她手腕。

　　“别动！”

　　周荒也回头。

　　“他们等的就是你动令。”

　　顾清寒咬着牙，慢慢压下执法令。

　　“那就看他们怎么把手伸进规则里。”

　　火榜之下，三宗席位已经重列。

　　青云宗、玄阳宗、百草谷。

　　终场只剩十人。

　　周荒名字仍在其中。

　　可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一枚极淡的黑红小印。

　　沈青禾脸色一变。

　　“那不是丹会名签。”

　　周荒看向火榜。

　　黑红小印形如炉票。

　　与旧炉巷乙三十六席的炉牌气息极近。

　　主持执事声音继续响起。

　　“终场规则。”

　　“源火辨真。”

　　“残页定炉。”

　　“废料成丹。”

　　“三步合一，定魁首。”

　　话音落下，丹场中央升起十座魁首炉影。

　　炉影无实体，只是一圈圈源火虚纹。每座炉影前，都悬着一份废料。

　　别人面前的废料虽然杂，却仍是丹材。

　　周荒面前，却是一堆焦黑碎渣。

　　废炉灰。

　　裂丹壳。

　　烧坏的药根。

　　还有一小片黑色炉牌灰，像是被人故意混进去。

　　玄阳宗席位上，有人冷笑。

　　“废根配废料，倒也合适。”

　　沈青禾急声道：“他们把旧炉巷的价码混进终场了。你若直接参试，血丹拍卖令碎痕会被魁首炉影感应到。”

　　顾清寒低声道：“魁首席就是下一道门槛。只有魁首能触残页真影归属。”

　　周荒看着火榜上的黑红小印，忽然笑了。

　　“也就是说，想掀拍卖席，就得先进魁首席。”

　　他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

　　旧炉巷黑色炉牌碎灰。

　　假价引客令残壳。

　　废名签角。

　　再加一撮从终场废料里捻出的焦黑药尘。

　　【检测到：黑色炉牌碎灰】

　　【检测到：假价引客令残壳】

　　【检测到：废名签角】

　　【检测到：终场废药尘】

　　【可变宝方向：遮价名签】

　　【限制：只能遮蔽血丹拍卖令碎痕一炷香，不可遮掩真残页印本源】

　　周荒眼神一沉。

　　“转。”

　　四样废物在掌心一缩，化作一枚灰色薄签。

　　薄签无字，却浮着一层淡淡烟纹。

　　他将薄签压在自己的名签下。

　　火榜上的黑红小印微微一暗。

　　没消失。

　　但被遮住了大半。

　　沈青禾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提醒。

　　“只能遮一炷香。终场若拖久，它会重新露出来。”

　　“一炷香，够我看清第一炉。”

　　丹塔钟声响起。

　　终场第一步，源火辨真。

　　十座魁首炉影同时亮起。

　　每座炉影里，都浮出三道火。

　　一道真源火。

　　一道伪源火。

　　一道血火。

　　参试者需选真火入炉，选错者废炉。

　　周荒面前三道火同时升起。

　　左边火光清亮。

　　中间火光暗紫。

　　右边火光黑红。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看向清亮火。

　　可周荒没有动。

　　沈青禾盯着三道火，脸色发沉。

　　“清亮那道太干净，像洗过。暗紫那道有丹祖炉废火残性，但不是源火本身。黑红是血火，明显是诱你避开的。”

　　“真火呢？”

　　“藏在废料里。”

　　沈青禾声音极快。

　　“这炉不是让你选火，是让你从废料中找被遮住的源火引。”

　　周荒眼底亮了一瞬。

　　不愧是沈青禾。

　　他抬手拨开焦黑废料，在一枚裂丹壳中找到一粒几乎熄灭的灰白火点。

　　【检测到：裂丹壳残火点】

　　【可变宝方向：一息辨源火星】

　　【限制：只能辨明真源火，不可炼丹】

　　“转。”

　　残火点一亮，灰白火星飞起，落在三道火之间。

　　左边清亮火立刻露出空壳。

　　中间暗紫火沉入炉底。

　　右边黑红血火反而退开半寸。

　　真正的源火，是中间暗紫火内层那一点无色余光。

　　沈青禾立刻道：“取内层，不碰外层暗紫。”

　　周荒点头，青白一线灵根微微牵动，只引下一丝无色余光。

　　可就在那一丝余光入炉的瞬间，丹场雾气忽然变浓。

　　顾清寒肩头契火骤亮。

　　她猛地按住右肩，脸色瞬间白下去。

　　沈青禾惊声道：“有人借终场丹雾催契火！”

　　丹雾深处，白衣丹师低哑的声音若有若无。

　　“废根，你再藏源火，她就要入心了。”

　　周荒掌心源火残印猛地发热。

　　只要他动源火残印，便能压住丹雾。

　　也会暴露万法溯源的源头。

　　顾清寒咬牙道：“别动。”

　　她抬起执法令，只放出半寸寒光，硬生生封住自己肩头外层血纹。

　　沈青禾迅速补针，怒道：“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疯！”

　　周荒没有动源火残印。

　　他看向终场废料堆。

　　里面还有一截烧断的药杵。

　　废的。

　　但沾着终场丹雾。

　　【检测到：染雾废药杵】

　　【可变宝方向：破雾回息杵】

　　【限制：只能反震一缕催火丹雾】

　　“转。”

　　废药杵化作一截灰白短杵，被周荒反手掷入丹雾。

　　砰！

　　丹雾被震开一线。

　　顾清寒肩头契火顿时暗了半分。

　　沈青禾趁机三针齐落，把血纹再次压回锁骨外。

　　周荒这才把那一丝无色源火送入魁首炉影。

　　炉影微微一亮。

　　第一步，稳住。

　　主持执事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不得不宣布。

　　“青云宗周荒，源火辨真，过。”

　　话音落下，丹塔顶端忽然震动。

　　第二步“残页定炉”尚未开启，半空中便有一片残页真影被强行投下。

　　那残页真影不完整，却比此前任何投影都清晰。

　　它没有落向丹王城高台。

　　而是被黑红血纹牵着，投进终场中央最大的魁首炉影之中。

　　全场惊呼。

　　顾清寒眼神冰冷。

　　“他们把残页真影押进魁首局了。”

　　沈青禾声音发紧。

　　“谁夺魁首，谁才有资格触魁首席。拍卖线、残页真影、丹会规则，全绑在一起了。”

　　周荒看着那座巨大魁首炉影。

　　炉影深处，黑红血纹像手一样，攥着残页真影一角。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场，不只是炼赢。

　　还要在三宗、丹王城、所有人眼前，把拍卖线藏在规则里的手逼出来。

　　火榜轰然一震。

　　终场第一炉，正式开启。

　　魁首炉影中，残页真影缓缓翻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