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狸奴记

36、第一卷 第36章 “趴下挨打”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167 2026-08-21 23:14

  他朝我勾手,我就不得不往前走。

  一走,踝间的金铃铛就要叮当响上一声,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刺耳的声响。

  因而压下步子,一步步慢些挪动。

  第一笔账,是处理那只猫。

  那只猫就在今日被我一脚踹飞,踹进了望春台庭中的鲤鱼池里,踹得凄厉大叫,险些溺死。

  那人倚靠软榻上,脸色沉沉的,“去,擦干大昭。”

  唉,人叫猫的称谓,猫取人的名讳,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擦干就擦干,这并没有多难,起身时下意识地就伸手要把竹条抽出,被那人挑眉止住,“插着。”

  插着就插着,终究木纱门掩着,不必被旁人瞧见。

  我不敢拖磨,满望春台去抓猫。

  大昭被我踹怕了,见我伸手要抓,四下逃窜,楼上楼下地躲,为了抓猫,就不得不加快步子,楼上楼下地追。

  竹条磨得皮肉发疼,赤金的圈口拘着,铃铛叮叮咚咚地响着,整个望春台前后几十米就没有不能听见的。

  唉,这也都是没有法子的事。

  好不容易从犄角疙瘩里把猫掏出来,再叮咚叮咚地下楼去,那只猫疯狂挣扎,疯狂叫,企图在我手上逃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那人跟前把猫擦了个干干爽爽,这笔账才算作罢。

  第二笔账,清算的是今日抢掠的东西。

  休想他会忘记什么,细枝末节的事他也必记得清清楚楚。

  那象牙雕铸一般的指节从我胸口拔出了竹条,就用那竹条挑开了我的小包袱。

  适才我不在跟前时,有人已经把包袱送了来。

  小包袱鼓鼓囊囊的,内里是搜刮的各色宝贝。

  既留下来,便物归原主,原没有什么。

  那人先看见了自己的竹子发簪,嗤了一声,命我,“怎么摘的,就怎么插上。”

  只要能留在别馆哄他医好宜鳩,为他簪发也并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

  连忙拾起发簪,跪直身子为那人簪戴。

  却被那人以竹条抵住了,就用那竹条拨开了我的手,“脏。”

  是,包袱还沾带着我一母同胞弟弟的血,这时候已经变暗,变黑,变得有些干涸了。

  当时渗进包袱,也就不可避免地要沾染到他的竹簪与器物上来。

  好在一旁架子上就有双耳鱼洗,起身在鱼洗中清洗干净,又拿袍袖把簪子擦干,再跪直身子为他簪戴。

  拔下来的时候不费劲,簪上去的时候怎么就那么难呢。

  我从前没有为旁人束发簪戴,不知簪子从何处下手,就连我自己不也只是一根帛带束着么。

  他的呼吸声就在近前,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就喷在我的颈窝与胸口,我的余光能瞥见近前那双漆黑如点墨的凤目望着我,但不知正在望着何处,愈是不知,就愈发使我面红耳热。

  好不容易寻了个地方插进去,插得有些歪扭,还扯疼了他,那双山黛似的长眉一蹙,轻嘶了一声,竹条顺手就抽上了我的屁股,斥我,“狸奴蠢笨!”

  这一竹条下来,抽得人火辣辣的,可为了宜鳩,没有不能忍的,因而憋着眼泪赶紧下了保证,“我以后会好好学的!”

  那人冷嗤,“一无是处,能学会什么!”

  我才不是一无是处,我在谢先生眼里永远是镐京最聪明的姑娘。

  我跪坐一旁,被抽疼的屁股挨在脚上,也就挨在了凉森森的赤金铃铛上,那铃铛提醒着我如今不堪提及的新身份。

  ——萧铎的侍妾。

  因而我不反驳,只是抹着眼泪。

  不管怎样,簪子总算复归原位,第二笔账也总算翻了篇。

  可第二笔账翻了篇,第三笔账也就跟着来了。

  第三笔账,是清算今日望春台里被我搜刮一通的宝贝。

  那人脸色黑沉沉的,竹条在大大敞开的包袱里一一点着,“原先在哪里,就放回哪里,如有放错,趴下挨打。”

  下意识地吞咽口水,萧铎说打,就会真打,我知道,丝毫也不必疑他。

  我与他较量了这么久,他没有哪一次惩戒时是动了恻隐之心的。

  可我在望春台里待了二百多天,先前终日惦记着报仇,后来又终日惦记着跟谢先生走,故此从也不曾留意过室内到底是什么样的布置。

  拾起那凤鸟衔环的铜熏炉,却不知道该放至哪处。

  我就知道,所有造下的因果,迟早都是要还的。

  正环顾周遭,四下打量着,忽而那人似发现了什么,竹条在我肩头轻敲几下,示意我走开,又在那摊开的,可怜的小包袱里扒拉着。

  啊,我心头咯噔一下,险些背过气去。

  在满满当当的宝贝之外,赫然躺着两只小药瓶。

  一只蓝瓶。

  一只红瓶。

  我心中满满当当的全是宜鳩,也全想着如何应付这一笔又一笔的账,早把这两只药瓶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人身子前倾,俯身拾起药瓶捏在手中,眯眼打量着,“这又是什么?”

  一颗心砰砰跳着,脊背已生出了一层薄汗,我骗他,“是肚子疼的药。”

  那人根本不信,两只药瓶一一打开,把药丸倒至掌心,鼻尖轻嗅几下,抬眉时问我,“怎么,要下毒?”

  我猛烈摇头,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不是毒!”

  那人脸色难看,“不是毒,是什么?”

  就在今日,我已经放过了狠话,“你欠大周的,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我只恨没有杀你!我该变成山鬼精怪,一寸寸扒开你的皮,饮尽你的血,生食你的肉!”

  我知道他到底有多恨我,他也知道我究竟有多恨他,因而如今就算发毒誓,他也再不可能信我了。

  可是什么,我不敢说。

  过去的二十多天他昏睡有十几次,医官找不出缘故,若知道是我暗中动的手脚,还不知要怎样大动肝火,对付我和宜鳩。

  木纱门外传来了裴少府的声音,“筵席已经备好了,客人请公子入席。”

  萧铎没有理会,继续与我清算,“狸奴,选一样吧。”

  药丸离了瓶子,在他掌心完全混合,已经分不出到底哪样出自蓝瓶,哪样出自红瓶了,也就分不清哪样是吃了就睡,哪样是吃了就要生出一身红疹子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