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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一卷 第60章 那就汤沐,上榻吧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268 2026-08-22 07:21

  稷萧二氏永世为敌,我怎能为敌人诞育子嗣。

  终究会有办法,只要拖延下去,一日生不出来,他就得再耐心等着,宜鳩暂时就是安全的。

  我会去见谢先生,谢先生天文医理没有不通的,他会告诉我怎么办,他不方便说,必也会差遣上官细细地告诉我。

  终究先应下,以后的事总有办法。

  我仰起头来冲他笑,“我生。”

  那人大抵没有想过我如此痛快地就应了,因此抬起我的下颌审视了半晌,才道,“那就汤沐,上榻吧。”

  我是第一次上了萧铎的软榻。

  这第一次,他好像待我还不错。

  他的卧榻多软和啊,铺着厚厚的茵褥,一躺上去,人就深深地陷进了里头。

  茵褥真软和啊。

  那个人,他也前所未有地有过一次温柔。

  我从前不知道这是一件并不算那么痛苦的事啊。

  我的骨头不必硌在冰硬潮湿的木地板上,人在软榻,却也似在云端。

  我在他身下的时候,总算想明白,难怪他在镐京从来不睡王宫里那柔软舒适的软榻啊。

  饱暖就会叫人思淫欲,一个多年只知思淫欲的人又怎么成大事呢。

  我极力地侍奉他,在白日,也在每一个黑夜。

  日子就一天一天地过吧,终究能护住宜鳩,就算他功德一件,也算我为大周尽的一份心了。

  有一回,也是夜半,屋檐滴答着小雨,把窗外的芭蕉打得吧嗒作响。

  廊下的风灯在雨中微微晃着,内里的烛光摇曳得人心绪不宁。

  萧铎餍足了,丢给我一张厚些的毯子,室内的喘息声与窗外的雨打芭蕉声交织着,也一样交织得人心神不宁。

  忽听那人开了口,“田庄送来了新的香茅酒,起来侍奉。”

  又是香茅酒。

  上一回没有好好地饮一杯,他心里的疙瘩便也就还没有解开。

  好啊。

  这大半夜过去,我也早已口干舌燥,一双腿酸疼得厉害,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身来。

  爬起身来,整理衣袍。

  香茅酒就在案上,跪坐一旁,为他斟了一盏。

  他说,“你也喝吧。”

  楚人爱酒,早就发明了以香茅沥酒的方法。

  楚地出产的香茅酒,滋味尤其甘美,历代天子都指名要楚国进贡此酒。

  只是,我啊,我向来喝不惯。

  老老实实进贡的楚人,掩盖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弑君篡位之心,也就蒙蔽了镐京天子的双眼。

  抱起酒樽,为自己斟了一盏,香茅酒下了肚,人也兀自打了个哆嗦。

  甘美吗?

  大抵是心里太苦了,身上太疼了,竟觉不出什么甘美来。

  那也饮吧,饮醉了,就不必再捶床捣枕,苦得不能安枕了。

  大表哥曾说的我有的那敲冰戛玉的声音已经沙哑,我定定地问他,“公子好男风吗?”

  室内微黄的烛光在他脸上映出晦暗不明的颜色,他长眉一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怎样?”

  果然是这样。

  必是从前在镐京十五年,日复一日压抑着天性,因而整个人的喜好也都歪曲了。

  我望着摇晃的芭蕉叶子,一双素指死死地抓着簟席,我听见簟席响起了吧嗒的一声脆响,目光定定地说话,“公子要了我,就不能再打求我弟弟的主意了。”

  我答应母后,要护好宜鳩,就算不曾答应过母亲,我也必会护好宜鳩。

  宜鳩是大周仅存的希望,大周必会匡复,在这之前,我不许任何人玷污了大周的太子。

  大周未来的天子,该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可我在这连绵不尽的雨声中听见萧铎笑了一声。

  香茅酒的甘冽在望春台溢满,这笑声意味不明,实在不够真切,也难以分辨。

  我出生后不久,萧铎就来镐京了。

  在一起长达十六年,会说话了就开始叫他“铎哥哥”,这一叫就叫了有十五年之久了。

  可我从来也没有了解过萧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他的所思所想,过去不知不怕,可如今不知,就使我寸步艰难了。

  眼角的泪一淌,我低喃一句,“我弟弟才十岁,你........你们不要欺负他。”

  他笑着问我,“不欺负他,那欺负谁呢?”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一叹,我们这些亡了国的人,不过是如今上位者的玩物罢了。

  他们看我们的时候,就像是看小猫,小狗,高兴了逗弄几下,不高兴的时候就能随时踩在脚底下。

  心头酸酸的,我笑着说,“欺负我。”

  我早已经破破烂烂,没什么所谓啦。

  可宜鳩不行。

  悄悄抹去眼泪,“我从前骄纵惯了,不知收敛,也不懂进退,若做了不对的事,说了不好听的话,惹公子生了气,公子就都冲着我来吧。”

  灯枯焰弱,这雨夜岑寂,那人一时无话。

  每当他不说话的时候,我心里便没有底,不知道他到底是应允了,还是根本不同意。

  因而继续道,“我弟弟还小呢,公子养几个侍妾,没有人会说什么,可要是养了娈童,就.........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大周的礼法不许豢养娈童,萧铎在镐京那么多年,他定也知道。

  若果真想做楚王,想做这天下的霸主,他就会惧怕史官刀一样的笔。

  萧铎朝我望来,神色复杂。

  他说,“你为自己活吧。”

  我闻此言,心里隐隐有些难过。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于我来说,却远比登天还难。

  这餍足之后的交谈竟十分平和,没有人尖酸刻薄,也没有人勃然大怒。

  似这般平和的谈话,实在是屈指可数。

  眼眶酸酸的,我笑着说话,不愿破坏这难得的平和,“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弟弟,就没法为自己活。”

  那人轻嗤了一声,“生你的孩子,我没有这样的喜好。”

  我霍地一下爬起身来,“啊!你不是要养娈童吗?”

  那人凝着眉头,看起来有些薄怒了,“听谁说的鬼话。”

  啊,那就是说,萧铎根本不好男风。

  可恶,那又是谁告诉我萧铎好男风的?

  我竟不知道,不记得了。

  不然,我指定要好好地告上一状不可。

  又听萧铎道,“天亮就收拾东西吧。”

  我心里又一咯噔,“要去哪儿?你不要我们了吗?”

  那人别过脸来,半张脸暴露光中,半张脸隐在暗处。

  隐在暗处的晦暗不明。

  暴露光中的有些鲜见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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