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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一卷 第81章 跟本将军走一趟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072 2026-08-22 13:58

  他一声“拿去”,好似是拿去一个物件儿。

  关长风要舒一口气,我呢,我也要叹上一口气。

  脸颊上那两行眼泪抹去,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又在莫名其妙地期待些什么。

  也许私心里还是希望那人拦上一句吧。

  我曾在竹间别馆的廊下砍了关长风一剑,那把帝乙剑是我的祖辈武王从纣王手中缴获,近三百年过去仍旧锋利的碎金断石,削铁如泥。

  那一刀砍得不轻,那一刀划开里他的胸膛,也伤透了他护卫将军的颜面。

  粗粗一想便能知道,他怎会不恨毒了我呢?

  他必定要寻一切可用的机会好报了那一剑之仇。

  我不惧死,可我还是想死得稍稍舒坦一些,死在这尚算暖和的被窝里,而不是暴尸在这茫茫冷峭不知尽头的泽薮里。

  宋莺儿轻搀着门外的公子,怅然又疼惜,“表哥脸色很不好.........莺儿看了心疼.........要是姑母见了,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呢,.........”

  廊下这边才说完话,忽而庭中一片骚动,有人呼道,“公子,医官来了,医官来了!”

  有人催促着,“快去,快去,快去为公子疗伤!”

  医官匆匆赶来,脚步声细碎,慌里慌张,小心翼翼地告饶,“小人来迟了,小人来迟了,请大公子恕罪..........”

  宋莺儿已经起身搀着萧铎往院中走去了,一边走一边轻斥着医官,“表哥多处受伤,脸色很不好,你是医官,要问罪的!”

  医官躬身连连告罪,这便赶紧簇拥着公子萧铎往旁处厢房中去了。

  庭中的人都走了,很快就静了下来。

  关长风这便推开木纱门,杵在门口冷笑着道了一句,“稷氏,穿裹整齐,跟本将军走一趟。”

  杵在门口挡着光,似个来取我性命的黑脸罗刹。

  终究躲不过去,事到临头,我稷昭昭也没什么可怵的,怵什么,当心被人看扁。

  性命可以丢,但稷氏祖辈的颜面不能丢。

  终究走一步看一步,到底都是没有法子的事。

  穿好衣袍,穿得厚厚的,一头乌蓬蓬的头发草草一束,强撑着起了身。

  唉,这日的汤药还来不及煎煮,也就没有机会喝下,也就还是在烧,烧我头晕目眩。

  出了木纱门,晌午的日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寺人与客舍的婢仆们已经开始悄然清理起了刺客的尸骨,拖起来,就一个个地丢到一辆敞开的牛车上。

  原本来的时候竖着,飞着,跳着。

  眼下连张破草席子都没有,就这么横着,仰着,死得一动也不动了。

  不知道要被丢到哪处乱葬岗,哦也许不必,这江边小镇人少,抑或就丢进江中,丢去哪个破水沟里,很快就被狼与秃鹫分了,啃了,把皮肉吃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堆白骨露于野了。

  踉跄走着,被关长风呵斥,“快着些,上车!”

  是,牛车外头就是一辆小轺,很小的一个,静静停驻在那里。

  昏昏沉沉,腿脚皆虚浮无力,在关长风的驱赶与催促下爬上了小轺,才进了车舆,马车一晃,关长风这就打马往客舍外头驰去。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下饵。

  不知道,也不必问,关长风一句话也不会告诉我的。

  小轺不急不躁地往前赶,后头有牛车跟着,牛车的轮子在这一路压出来又重又沉闷的声响,也许并没有走多远,终究是离那正在营建的楼台远了许多了,才在一片蒲草地里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被拽下小轺。

  拽下来就跌在那一地的蒲草上。

  后头就是牛车,牛车上拉着的正是适才在庭中的刺客。

  此地空旷,江风吹着,把蒲草吹得东摇西晃,晃到脸上,晃得痒痒的。

  我已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寺人们就在这空当的蒲草田里挖坑,挖出好大一个坑来。

  挖出坑来,不紧不慢地把刺客的尸骨一个一个地丢进去,丢进去,就那么横七竖八地敞着。

  敞着,就是给大鱼看。

  告诉大鱼,你的人都在这里呢。

  从午后到日暮,由蒲草田变成了乱葬岗。

  我蜷在一旁,关长风就坐在那乱葬岗旁的土堆上饮酒。

  能听见鹤唳,听见猿啼,听见江风把松枝吹得轻晃,吹出沙沙的声响来。

  我在这里,也是要给大鱼看。

  告诉大鱼,你的表妹在这里呢,她快死了,你果真不来?

  夜里的云梦泽原本没有那么冷,九月的时候,我还很喜欢夜里泛舟,听两岸的猿蹄,望山间明月,闻江山清风,这造物者的无尽藏,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那时我,很喜欢。

  可此刻,我很冷,冷到贝齿咯吱打颤。

  我知道自己还发着高热,这高热烧得我很冷,也很渴。

  烧得我大多时候都是昏睡的,可昏睡亦是断断续续,不久就要被鹤唳猿啼惊醒过来。

  我在清醒的时候问他,“你在等谁?”

  关长风的声音在这个忐忑的夜里愈发地冷,他说,“等申人。”

  高热烧得我嗓音沙哑,我暗暗一叹,“这里没有申人。”

  我就蜷在这蒲草地里,周遭除了关长风,并没有人声。

  大表哥誓杀萧铎,要一击必中,那就不能因小失大,那就不能因我而来。

  来了得不偿失,破坏了原本的计划,对我们姐弟也好,对大周也罢,又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

  我不会死的。

  我会熬过去。

  我要熬到看见宜鳩的那日,要熬到跟着大表哥一起去平阳。

  因而我不盼着大表哥来。

  绝不。

  可关长风冷笑,“有没有,等等看。”

  可惜从这日午后一直等到半夜,再从半夜继续等,就要等到天明,关长风要等的大鱼到底也不曾上钩。

  我快冻死渴死了,便央着他,“关将军,给我一口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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