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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柔若无骨

缠春枝 寻若栀 2344 2026-08-23 11:28

  今儿凑一块儿,不过是图个场面好看。

  彼此打照面,不过颔首点头,连寒暄都吝啬。

  今日是正月初二。

  按规矩,各房女眷要聚在东暖阁饮春茶,说吉祥话,讨个吉利。

  偏生薛语嫣见她不应声,还以为人家端着嫡小姐的架子瞧不上自己,立马又夹枪带棒地哼了两句。

  “哟,这是茶太烫,还是心太冷?怎么一句话也懒得回?”

  “倒也是,有些人生来就占着好位置,连开口都不必费劲。”

  站在薛安兰身后的雅楠和阑珊对视一眼。

  阑珊的手指悄悄攥住袖角,指节泛白。

  雅楠下巴微抬,目光盯住薛语嫣手边那盏未动的桂花蜜茶。

  两人谁也没出声,只是肩背绷得更直。

  阑珊一向懂分寸,赶紧笑着打圆场。

  “六姑娘您可别这样说,您才刚满十五,好姻缘还在后头排着队呢!”

  雅楠性子急,嘴皮子更利索。

  “就是嘛!咱府里哪位姑娘不是主子?还分什么露脸的?我们还真没听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薛语嫣当场被堵得嗓子眼一噎。

  话卡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急忙低头去看,茶水没洒出来。

  可杯底那枚沉底的干桂花,早被泡得发软了。

  正要张嘴回呛,对面一直低头摸牌的薛落凝,忽然掀了掀眼皮。

  她是三房另一个庶女。

  名字是老夫人亲自取的,取自婉兮清扬,柔若无骨。

  出生时三房老爷还没升任大理寺少卿。

  她生母是府里教琴的乐伎,因擅弹《潇湘水云》得宠两年,便有了这一胎。

  手里捏着牌,心却早飘了。

  眼神轻轻一斜,直往东边敞厅那边溜。

  那边正坐着南浔那几位公子,推杯换盏,酒香都飘过来了。

  东边敞厅离这儿不过隔着一道垂花门。

  帘子半挑,风一吹,酒气混着脂粉香,一股脑儿钻了过来。

  薛语嫣大概猜出她盯的是谁,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把手中象牙箸往碟沿上一搁。

  随即扭过脸去,不再看薛落凝的方向。

  这时主子们茶喝光了,乐雅端着几盏新沏的露芽,踩着碎步过来了。

  薛语嫣正愁没处撒气。

  一抬眼,就看见乐雅托着那只朱漆描金的茶盘,稳稳当当地走来。

  再定睛一瞧。

  哟,这丫头生得也太扎眼了!

  薛语嫣在府里住了十几年,见惯了各院里来来去去的丫鬟,愣是头回见这么水灵的丫鬟!

  她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八成是刚调来的新人。

  火苗腾地就窜上脑门儿了。

  她装作伸手去接,胳膊却猛地往上抬。

  “哐当!”

  乐雅腕子被撞个正着,托盘一晃,整盏滚烫的茶连盖带碗,全泼在自己脸上!

  她只来得及啊半声,脸上顿时像泼了烧刀子,辣得钻心。

  茶水顺着脖子一路往下灌。

  狼狈得连脚趾都想缩进鞋里。

  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胡乱拿袖子抹脸。

  可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根本拦不住。

  薛安兰一拍桌子,声音又脆又硬。

  “薛语嫣!你疯啦?!”

  乐雅可是她院里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你冲她撒气,是觉得我好欺负?

  雅楠和阑珊也吓了一跳,赶紧围过去看乐雅脸上烫成啥样了。

  乐雅脸颊通红发烫,手足无措地站着。

  帘子一掀,外头的风就灌了进来。

  薛濯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他第一眼就看见乐雅那张通红的脸,皮都快燎起来了。

  “谁干的?”

  乐雅鼻子一酸,泪珠差点滚出来。

  在她眼里,薛濯就是个铁面神,只认规矩不认人。

  说不定还会怪她自己没躲开,活该被泼?

  她耳边还回响着他过去训她的话。

  “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满屋子亮堂堂的,她一只手捂着脸。

  屋里的光线太刺眼,照得她眼皮直跳。

  一扯嘴角就疼得眼前发黑。

  左脸颊火辣辣地灼烧,皮肤底下像是有细针在扎。

  怎么不是老夫人来?

  她早该听见动静了,按理说这会儿该跨过门槛,稳稳坐在上首,把事情问个清楚。

  这会儿,真他妈疼啊……

  雅楠憋不住了,往前一步。

  “大公子!奴婢亲眼瞧见的!”

  她语速飞快,手指下意识指向薛语嫣的方向。

  “六小姐明明看着乐雅端茶走近,手却突然一抬,撞翻了茶碗!”

  “那水刚离炉子,烫得能剥皮!”

  她嗓子发紧,后半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薛语嫣身子一晃,手指死死绞着帕子。

  “大堂哥,我、我真没看见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说话都打颤,眼睛偷偷瞄薛濯。

  这堂哥平日里话不多。

  可光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腿软。

  雅楠差点跳脚!

  瞎说!

  六小姐那会儿眼睛就没离开过乐雅,还盯了三回!

  指不定是看不惯三小姐嫁得风光,一半是烦乐雅一张脸比她清秀!

  可她再气也只能咬住舌头。

  她是丫鬟,刚才开口已是越界。

  阑珊一直死死拽着她胳膊,生怕她再说错一个字。

  三小姐心善,回头肯定不会撒手不管。

  再说这么多人看着,主子们面子要顾。

  一个小丫鬟的事,真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门外已隐约传来脚步声。

  薛濯眉心拧紧,俊脸上一点笑影都没。

  他低头看了看乐雅,忽然解下腰间一块雕着龙纹的圆玉,啪地塞进雅楠手里:

  “拿这个,赶紧去请个好大夫,别耽搁。”

  乐雅听见他声音,猛地一怔。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雅楠已经麻利地福了一礼,转身就扶住她,半拖半搀地溜出了门。

  人走干净了,薛濯才侧过脸,看向边上一直没吭声的薛落凝。

  “七妹妹,你站那儿,瞧见什么了?”

  薛落凝一愣,嘴都张圆了。

  这还是头一回,这位连她名字都叫不全的堂哥,主动跟她搭话。

  “大、大堂哥……”

  她和薛语嫣都是三房庶出的女儿,面上掐得厉害,私下却早被嬷嬷们千叮万嘱。

  自家姐妹再怎么不对付,对外也得一条心。

  三房这些年越来越淡出府里视线,连个撑场面的男丁都没有。

  日子过得跟墙角的灰一样不起眼。

  她当然看见,薛语嫣伸胳膊那一下。

  “我……我刚才光顾着瞅手里的牌了,压根没留神!”

  薛濯盯着她,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

  “七妹妹,这话得想明白再出口,万一查出来真是六妹妹动的手,你这证词可就不是帮她遮掩,是往自己身上扯火线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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