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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卷 正章 27 忍辱负重

如许沧桑 金亮 6091 2026-08-16 18:39

  参加完丹江军政首脑会议的赖金山在松田大佐的引导下,又拜见了日本天皇关东军特使玉旨雄一。这位玉旨雄一对赖金山十分客气。他在不断夸奖赖金山学识渊博的同时,又以学长的身份跟赖金山套开了近乎。原来这个玉旨雄一早年就读日本早稻田大学,后转于日本陆军大学学习。他说还在日本国内就听自己的同学田中角荣、{现今在早稻田大学当教授}也是你曾经的老师介绍过你在中国的情况。他告诉赖金山说:“我的这位同学很赏识你。”说得赖金山不好意思,只好以学弟自居。本以为这位日本天皇的钦差会有什么重要的话训示。没想到这个玉旨雄一倒象个历史学家一样,抛开时局跟他说古道今地谈起了中国历史文化。从中国的三皇五帝到近代的满汉大统一;从神农氏尝百草到中国的四大发明;从酒文化说到茶道。玉旨雄一对中国文化的熟知让赖金山叹服。看来,日本侵略中国的阴谋由来已久。当你还在蒙头大睡的时候,人家却偷偷地把你的家当摸得一清二楚。正如兵法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难怪中国会一败涂地。通过今天的交谈,他更加看清了日本人的嘴脸。当年他还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对于日本人尊崇中国文化,苦学中国文化曾经有过的那份自豪,而今已是荡然无存。这叫学别人的拳脚打对方的嘴脸。这就是他们所推行的以汉治汉,最终统治中国的长远战略。正是怀着这种侵略野心,日本军政高官们才热衷于学习中国文化。这种强盗嘴脸一旦暴露时,赖金山就不再对这些伪汉学家们所敬服,而是愤慨了。玉旨雄一说到孔子时不由得眉飞色舞。他说他最佩服的两个中国人中,孔子是其中之一。这个孔子所创立的儒家文化是你们汉文化的精髓,是正统。另一个,就是秦始皇,这个秦始皇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显示过阳刚之气的男人。玉旨雄一说到这里,换了一种语气道:“要说这两个人比较起来,我最佩服的是孔子。秦始皇是挥舞着宝剑完成了他的统一霸业。只可惜一朝帝业转眼间就土崩瓦解。而孔子呢,一袭布衣,一把戒尺,一卷经书,周游列国,他的学说就独树一帜地完成了学术界的霸业。而且这种霸业几千年经久不衰。其影响之广,意义之深,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先贤,就连我们日本人不也是顶礼膜拜吗?学术是没有国界的。儒家提倡仁治,这与我们天皇的大东亚共荣异曲同工。只可惜,总有一小撮支那人打着民族主义的晃子,千方百计煽动那些无知的老百姓和我们做对。为此,大日本皇军才不得不做出一些必要的弹压,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果都象赖市长这样,深明大义,做大日本帝国的朋友,那么,日中亲善,则华夏太平,天下大幸。本来嘛,你们道家讲究的无为而为,正是政治家所理想的不治之治,而这不治之治,才是政治的最高境界。我们何尝不希望这个不治之治太平盛世的到来呢?但目前只能是枪杆子里面才有政权。所以,我们不能不采取一些非常措施。而要实现那种不治之治的远大理想,还需要象赖市长这样的有识之士和我们共同努力。”玉旨雄一扫一眼赖金山,又感叹道:“象孔子这样的先贤,为什么会生在中国,而不是日本呢?”

  “将军所言极是,象孔圣先师这样的圣者,要是生在我们日本,就更能福泽四方,光耀千秋了。”一直没有插言机会的松田好不容易逮住个拍马屁的空子,就趁机搭上了话茬。玉旨雄一对松田的拍马并不感兴趣。他只是专注地对赖金山说:“赖市长博学多才,年轻有为,正是施展抱负的大好时机。当今日中亲善,大东亚共荣圈指日可待,赖市长真可谓前途无量!”赖金山听着玉旨雄一的话,在心里暗骂一句,就你们这帮杀人放火的豺狼,谁跟你们亲善!但表面上赖金山还是恭敬地说:“多谢将军厚爱,赖某自当竭尽全力。”

  松田对赖金山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他刚想说什么,却被玉旨雄一用眼色制止了。玉旨雄一拍了两下巴掌,就有女侍上前。玉旨雄一对女侍吩咐上茶。待女侍整好茶具,玉旨雄一开始表演起了茶功夫。玉旨雄一拒绝了女侍,他亲自表演。他边表演边对赖金山说:“就象众多文化一样,茶文化也是我们从中国学来的,但是我们不光学会了,还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使得日本的茶功夫与中国的茶功夫,在某些方面存在神似而形不似的东西。用你们中国人的成语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日本原本没有文化,是中国人传给了我们文化。我们却没有墨守成规,而是不断地创造、更新。这就是我们日本国成功的所在。”玉旨雄一边倒茶,一边自我陶醉地夸耀大和民族的优越。听得赖金山浑身起鸡皮疙瘩。赖金山草草喝了几杯,面对玉旨雄一喋喋不休的吹嘘,原来香飘四溢的上等好茶喝到嘴里如味同嚼蜡般让赖金山不舒服。赖金山耐着性子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就借故托辞离开了。

  松田作为旁观者,对赖金山的心不在焉可谓了然于胸。等赖金山离开后,松田就说:“我不明白,他作为一个支那人,东京方面为何独独让他来当丹江市长。我们大日本帝国人才济济,任何一个人,都要比他强。在整个东四省,他仅是个例。我认为这个支那人并非完全倾向于我们,而且他行事过于谨慎保守,他这个市长,并不十分称职,是不是建议东京方面换掉他?”玉旨雄一摇摇头,指着茶具说:“你不要妄加评议,东京方面这样做,一定有它的道理。再说了,他只是一个道具而已,决定茶水的品质除了茶本身,还有水。日本国就是茶,而我们则是水,时局是火候。只要我们保持了茶质的优不可比,水的甘甜清澈,火候的恰当,即是道具稍稍差一点,又有何大碍呢?”松田听了连连点头称是。玉旨雄一端起一杯茶,慢慢品味着茶汤的香醇。一边问松田:“这几天还没有打听到山本五十二的消息吗?”松田见玉旨雄一的茶喝光了,忙招呼女侍续茶。听到玉旨雄一的问话,立即回答道:“我们用尽了全部的人力,到目前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玉旨雄一不由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大和民族优秀的武士,竟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蒸发了不成?这事会不会跟俄国人有关?俄国人可是神通广大。你们注意俄国人了吗?”一句话提醒了松田。怎么就没想到俄国人呢?俄国对日本可是虎视耽耽哪!松田刚想回答没有,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就说,“我们早就注意俄国人了。只是因为近来抗联闹得凶,抽不出更多的人力进行更加严密的监视。”

  “不!”

  玉旨雄一果断地说:“今后要加大对俄国人的监视力度。俄国人早就准备在我们的背后下手。小小的抗联已经不是大问题。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一塌糊涂,只有这只俄国虎,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要盯准,盯紧。明日我立即赶回关东军总部,要他们通知所属特务机关加大对东三省所有俄国人驻在机构的监控力度,不逮住条大鱼,我怎能向天皇交差?”玉旨雄一忽然又提起了山本五十一。他对松田说:“我这个大弟子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我从国内来到这里都几十天了,总共才见了我三次。他在瞎忙些什么,最近没给你惹乱子吧?”松田谦恭地说:“将军的高徒乃国家栋梁,他理所当然地为国事奔忙了。只不过他再忙,也应该抽空来看看老师呀!”松田本想诉说一肚子的冤屈,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把话咽了下去。

  品过功夫茶的赖金山从玉旨雄一处告辞回到家里,屁股还没坐稳,就有内勤传话说有一陌生人求见。浑身疲惫不堪的赖金山一口回绝了。刚才他耐着性子听玉旨雄一高谈阔论了半天。从玉旨雄一那份滔滔不绝的亢奋中,赖金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一个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四万万人口的泱泱大国,难道真就不堪一击地亡国灭种了吗?中国人怎么了,中国的男人怎么了?从玉旨雄一那不可一世的语气里,好象中国几千年来就秦始皇一个男人似的。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可自己呢,饱读诗书,出国留学,还不一样象么象样地做着亡国奴吗?赖金山提起笔来,运腕挥毫,写出一首南唐后主李煜的诗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写罢,一时间,悲怆之气充塞胸间。赖金山复又拾笔,一边吟颂岳飞的“满江红”,一边挥笔如飞,“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当赖金山一气呵成时,不禁豪情满怀,郁塞之气荡然无存。赖金山轻舒了一口气,轻蔑地笑了一声,“好狗日的小日本,竞敢说中国只有秦始皇是男儿,我们忠勇无比的岳飞将军,戚继光将军哪个不是热血男儿?如果有他们在,你们又怎敢如此猖狂!?”就在这时,内勤又传来一封信,赖金山看过后立即收拾桌上的字墨,吩咐说:“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位身穿棉袍,带着棉绒帽,围着一条长围巾,手提箱子,一副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赖金山面前。不等赖金山说话,来人一抱拳道:“鄙人姓李,是做药材生意的,因为南边闹温疫,想托赖市长的面子,筹措一部分药材。”说着递上一张药单。赖金山一看,上面全都是日军严令禁止的药品。赖金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人,又仔细拿起刚才内勤送来的信看了看。信是他关内一位同学写的。信中只提到有朋友来东北做生意,请他尽力帮忙。赖金山放下信,犹豫了一会儿,拒绝道:“这个忙我不能帮。你走吧!”来人坐着没动,他弯下身子,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绸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原来是几根黄橙橙的金条。来人说只要赖市长肯帮他这个忙,不但桌上的金条全部送给赖金山,而且日后还有重谢。赖金山看着桌上的金条,冷冷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不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宪兵队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走吧!你要再不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来人沉静地说:“赖市长不要生气,你既然不肯帮这个忙,也就算了,我们后会有期。可别忘了,你自己还是个中国人。”来人收拾好东西,客气地告辞一声起身便走了。赖金山说了一声不送。

  赖金山等那人走后,就一个人把自己关到书房里想心事。他很矛盾,到底该不该帮那个人。如果他真是国统区派来的,那么就是风险再大,这个忙也该帮。但是,如果他不是……赖金山琢磨着不大象。那么他该是哪一个庙里的和尚哪?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赖金山正琢磨着刚才的来人,被外面这么一吵,更加心烦意乱。他想谁这么大胆敢到市府大院吵闹。赖金山拉开百叶窗帘,看见柏尺帆正被门卫推搡着往外赶。站在一边的警卫队长尤刚叼着―支卷烟看风景。门卫见他不走,火了,“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再不走,让赖市长知道了,再把你抓进大牢!”柏尺帆却不听那―套,脖子一梗说:“就凭我那死去的娘,他也不敢把我怎么着,好歹我也是他表弟,你们这么放肆,就不怕我见了表哥告你们的状?”尤刚把烟屁股一扔,“你还挺能耐的啊?赖市长要不是你表哥,我早把你送宪兵队去了,还由得你在这儿撒野?去去!”门卫举起了枪托,真的要对柏尺帆下手。赖金山皱了皱眉头,自打上次柏尺帆被他关进大牢放出来之后,柏尺帆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全是他赖金山的安排。手下的人都风闻他这个表弟不地道,也就不拿柏尺帆当盘菜。赖金山见柏尺帆真要挨打,立刻拿起电话,拔通了门岗。

  一段时间以来,松田不再象催命一样要警备队配合宪兵队追查丢失的文物,好象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分了松田的心,使他顾不上这件事了。表面看来似是被人遗忘了一般,但是赖金山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总觉得这个松田在耍什么阴谋。当初东京方面点名让他当这个市长,如其说日本人是在利用他做表面文章,彰显什么日中亲善,还不如说那是日本人玩的一招障眼法。可怜他赖金山就这么被日本人当一枚棋子摆来摆去,而他也无力摆脱,只有听之任之。也许对于一些甘当亡国奴的人来说,那是求之不得,而他也算是风光无限,可谁能理解他心中的苦闷。自从玉旨雄一来了以后,松田更是忙于跟玉旨雄一泡在一起,好似无暇顾及他赖金山了。松田对赖金山这边,盯得就不是那么紧了,这总算让赖金山稍稍松了一口气。而今柏尺帆的突然到来,多少让赖金山有点意外。毕竟他赖金山的周围并不是风平浪静。赖金山就想,如果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柏尺帆是不应该来的。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进来问问吧。当赖金山打电话让门岗放人后的不一会儿,帽子歪、衣扣掉的柏尺帆就哭丧着脸跌跌撞撞地一头扑了进来,“表哥,表哥,我没……”柏尺帆一见尤刚跟了进来,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赖金山心领神会,就对尤刚说,“尤队长,你带上两个人,把刚才出去的那个人盯紧了,看他是什么来头。如果发现他有什么不轨的行为,立刻给我带回来。”

  尤刚说:“市长大人,这个人劣性不改,当心他对你不敬,我还是看着点。盯人的事,就让李队副去办好了。”赖金山挥了挥手,“这事很重要,你去我比较放心。你让人在外面候着,如果他敢有什么不轨,再收拾他不迟,我看他还没这个胆量。”

  尤刚说:“那我得再仔细搜搜,别让他钻了空子。”尤刚又亲自把柏尺帆的全身摸了个遍,不见什么异物,这才放心地去了。赖金山朝柏尺帆暗示地摆了摆手,就把他带进了另一间内室。柏尺帆刚想说话,赖金山用手势制止了他。赖金山拿笔往纸上写道:当心隔墙有耳,要紧事用笔写,闲谈大声。柏尺帆看―了看,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下,拿笔写道:东西丢了,我该死!赖金山接过来,一边看一边大声说:“又想要钱花,你当我是开银行的咋的?还写什么借条。我借给你的钱不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就你还有还钱的时候?”

  柏尺帆说:“表哥,以前都是我不好,你是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回我是做正经生意,本钱不够,你就先借一些,等我赚足了钱,一并还你,我对天起誓!”柏尺帆说话的当儿,赖金山就又写道:丢便丢了,不必在意,以后不是我亲自找你,无论这边发生什么事情,不要过来。柏尺帆接过一看,想写出自己的疑惑,赖金山指指自己的心口,示意自己明白,就又说:“给你两千块,以后不管你赔赚,都不许再进这个门。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柏尺帆就阴阳怪气地说:“市长大人,别六亲不认好不好,我妈可是你的亲姑姑!”赖金山冷笑道:“要不是看在姑姑的份上,就你这德性,我早就把你送到宪兵队喂狗去了!”说着话,赖金山向柏尺帆使个眼色,就拽着柏尺帆向室外一边拖一边喊:“来人,给我送客!”应声而入的卫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嘟嘟嚷嚷不住声的柏尺帆请了出去。

  离开市长大院的柏尺帆被赖金山弄得疑虑重重,但表哥并没有因为他丢了东西而怪罪他,这使惶惑不安的柏尺帆如释重负。可是一想到表哥刚才那神秘的作派,又让柏尺帆的心吊了起来。他悄悄回头探寻了一番,好象没有什么人跟踪,这才心神稍安。表哥这是怎么了,胆小得象兔子,难道又有什么把柄让日本人给捏住了?他找个地方撒泡尿。憋了半天的尿水一但开闸,就象一杆银枪一样唰地向墙上呲去。他一边尿一边琢磨:端日本人的饭碗真他妈不容易,怪不得表哥不让他到丹江来,敢情表哥跟日本鬼子也不是很合股,这小日本可不是菩萨心,搞不好,那得把命搭上。一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倒象一下子理解了表哥的苦衷。但又一想又不是那么回事。表哥也是,这日本鬼子虽是凶了―点,可人家给你官做,你就得听人家吆喝。不过,这日本鬼子有时也真不是东西。柏尺帆想啊想,就是想不通所发生的一切。所以,就干脆不想,他提上裤子,唱一句大姑娘美啊大姑娘浪,大姑娘进了青纱帐……就跑到怡红院去找如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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