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纾阴着脸,顶着满脑袋的黑线,四处张望,可惜看来看去也只知道左右两面墙,头顶天脚踩地,前后都是小巷子。
就在主仆两个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从马车来的方向跑来了一队人,正是随着她出行的行馆护卫一行,里面还有几个红缨军的人。
“公主,您没事吧!”
一行人跑过来后,纷纷表示对她的关心以及为自己等人失职表示惭愧,另有几个人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便跑过去检查。
“公主,这里发生了何事,这人是怎么死的?您无事吧?”行馆护卫中为首的一人面目严肃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沉声问。
周林纾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把他晾在那里然后问红缨军中的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之前怎么会跟丢了马车的?”
“回公主,”红缨军里的人自然不会去管另一行护卫尴尬的样子,而是恭恭敬敬的回答,“之前行至一个三叉路口处时突然冒出来一大堆的人,一下子就把我们和马车挤散了,等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马车往哪个方向行了去。于是我们就分作两批人寻找,红鸾姑娘带着一队人朝另一个方向去了。之前是看到一个黑衣人从面前踏着房顶跑过,我们才追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公主您。”
如此看来,果真是有两批人在暗中盯着她。就是不知道是谁在帮她,又是谁想要害她了。
“行,我知道了。你去找红鸾她们,然后咱们在三条胡同汇合。”周林纾压根就不理行馆的护卫,只是对红缨军的人吩咐。
她知道自己在盛京就算再风光,也完全是个外来户,根基不稳。这些人会轻视她小瞧她她也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不代表她就能够忍受这的怠慢。就算是现代,身为保镖也该有保镖的样子,也要讲究自己工作的责任。
遇到事情不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去问雇主,这又是什么道理?
何况这里是古代,是皇权为尊的地方,她周林纾身为公主,哪怕只是个外来的公主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护卫能够轻视的。居然一上来就问她这里发生了何事?自己不会看吗!在你的地盘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呢,你倒是先来问了,你有什么资格跟她说话?
周林纾自问并不是一个不近人情、不通情理的人,但今天这一次实在是太过生气了。
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帮忙,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境地谁能知道?她不是原主,没有武功基础,她没有诸葛亮那样的足智多谋,也不是工藤新一那样的名侦探,不能凭着一点点儿的线索就推断出全部的前因后果来。
她的人身安全其实全都掌握在身边这些人的手里!
可是现在她对行馆护卫的执行能力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她并不信任他们了。
红缨军的人虽然不太赞同周林纾继续去三条胡同的行为,但是身为周林纾的直系下属,也只能是服从命令,于是便都列队按照吩咐去做。
行馆的护卫们因为被周林纾无视的行为而感到不满,但是也知道保护周林纾是他们的职责,虽然颇有微辞,却也不能不管她自己回去行馆。
就这样周林纾提着一颗惊魂未定的心,继续朝着三条胡同去了。
因着有周林纾马车突然消失事件的发生,接下来的行程中似李婆子这种既没有自保能力又没有好使脑子的人,便被留在了原地,由行馆的护卫担当领路的人。又因为马车夫不知所踪,红缨军的人便自告奋勇的坐上了车辕,充当一把车夫。
除此之外,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而且找到周林纾的人只有原来护卫的一半,所以这些人在护卫马车的时候就更加尽职尽责,恨不得将自己拴在马车上面。
于是便造成了一个非常轰动的场面。
身穿红色甲胄的兵士驾着车,马车旁边紧紧跟随着一行身着甲胄的兵士,个个目色紧张得望着四周,好像他们护卫着的是什么了不起的金银财宝。
周林纾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少人驻足观看这样奇妙的场面,她只是靠着大迎枕一口接一口的喝茶来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
你以为她不紧张吗?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刚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生死一线了,作为和平年代生活的现代人,什么时候能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她又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连死也不怕的人,她只不过不能够那么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而已,她一个人在盛京,没有人给她撑腰,就是不明不白的死了,也不一定会有人给她一个真相,而且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额手称庆。她只能是作为一颗棋子白白牺牲掉,留给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一辈子的伤悲。
想到那些可怕的后果,她的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青鸢也不复平日里的活泼聒噪,沉默着不停地给周林纾添水,最后实在忍不住,才出声道:“公主,饮多了不好。”
周林纾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喝下去整整一茶壶的茶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内急。艾玛,这可不又得丢人一回?不过又一想,这马车上其实是有恭桶的,能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也只有青鸢一个人,难道青鸢还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去不成?于是她又淡定了,撩了撩眼皮,说:“没事儿,公主我被吓到了,必须多喝水来压惊。你是想看到你家公主我回去喝药呢,还是现在就给我喝水呢?”
青鸢被周林纾的强盗逻辑抢白地一噎,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得无奈地继续给她添水。
三条胡同倒是很快就到了,也许是这一次马车行驶的比较快,也许是距离比较近,反正在周林纾尚未彻底安抚好自己受伤的心灵时,马车就停了下来。
“公主,到了。”
听到外面人的禀告,周林纾无奈放下手里的茶碗,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故作淡定的在青鸢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三条胡同与之前去过的两个地方都不一样,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繁华喧嚣,有的只是静谧安逸和清淡的檀木香气。
这就是贩卖古玩字画等高级货的地方了,果然更加典雅大气。
周林纾喜欢这样的氛围,心情就好了起来,之前那种浮躁不安的心变得平静了许多。一抬眼就看到一家书画铺子墙上挂着的牡丹图,大红大紫、大开大合的画风不像是在画一副秀美的风景图,更像是一个将领手中的军事图。
周林纾略感好奇,抬步就朝那间铺子而去。
临进门的时候,抬头扫了眼牌匾,是一间名叫影香阁的铺子。匾额右下角还有着一方红色的印记,上面的图案简单明了却让人看不懂。
这个印记好熟悉啊,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已经走到了铺子里面,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就好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去省图书馆时候那种震撼和欣喜,鼻端仿佛能够嗅到浓浓的墨香,似乎有着丝丝缕缕的气息在身体四周缠绕,将她整个人都融入到了这空间里。
不同于其他的商铺,这里更像是一个藏书室,既没有小二学徒前来招待,也没有掌柜的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你,整个空旷的大厅里似乎就只有她们一行人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一种错觉。
影香阁也算得上是有名气的书画铺子了,店里虽然并不像桂花胡同那般客似云来,却也有很多的顾客在静心挑选自己喜爱的商品。
周林纾左右只是来逛逛的,并不是真心要买东西,这样的环境让她很满意,也就慢慢走向一旁的书架,随手拿起一本书来随意翻看。
她继承了叶清婉的记忆,也算是占了一个大便宜,对这些书本字画无需多费力就能看个七八分准。作为大学士之女,叶清婉从小就在书画堆里打滚,浸淫多年就算是再笨的人也会培养出几分眼力,更何况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姑娘?所以周林纾入手就感觉到了手里这本书的价值,少说也在一千两上下。
这个认知可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一千两银子在她看来都算是不小的一笔支出了,要知道她这次来盛京,不算那些沉重的古玩、器具,美娘亲薛氏满共也才给了她十万两银子的私房。
这家店铺倒是大手笔,这样贵重的书册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摆放在书架上,也不怕招贼。
周林纾看着手里的书册在心里惊疑不定,丝毫不知道旁边有个人正饶有趣味的打量了她许久。此时看到她惊叹地看着手里的书册,便轻笑着上前来套近乎,“小姐可是惊叹于影香阁的大手笔?如此珍贵的书册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摆放在书架上,也不怕招来居心叵测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