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影香阁出来,周林纾的心情大好。
心情怎么能不好呢?解决了最大一桩心事,以后做什么都不会缺了银子花,无论是收买人心也好,一掷千金也好,都不需要瞻前顾后的捏着荷包左右犹豫了。
当然她也想过薛锐为什么会如此不遗余力的帮自己,但想来事情会牵扯到上一辈甚至是上两辈的恩怨,那不是她轻易能够知道的,也就不再去想那么多。总之薛锐对她是没有坏心的,最多是打趣自己、然后开点儿玩笑寻开心。
这些都不是事儿。从前被那些损友嘲笑的还少么?几句玩笑又不会怀孕。
呃,说到怀孕,让她想起了另一件颇为紧急的事情。她人都已经来了盛京,昨天宴会上也在各路新贵面前露了脸,皇上是不是该寻思着给自己指婚了?卧槽,她才刚来好不好,人都没认全呢!
想要找小舅舅分析一下看皇帝大概会把她许配给谁,让她提前准备一下也好啊。可现在天都快黑了,她人也快到行馆了,只能暂时搁置,留着下一次再去找他问问看了。
周林纾心里遗憾于没能多和这位人长得帅气、性格却温和的小舅舅多相处些时候。她一个人身处盛京城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没有底气。她不是真实的古代人,虽然能够大方向的推测一些事情,能够站在现代人的角度看一些高层次的问题,不会被眼前的小利小惠小局面所迷惑,但是她却没有古代人的那种心机和习惯。
她不适应于这里的一切,没有人能和她交流,只有上下层的关系。她孤独,她寂寞,她满心惶恐。
可是这些她都没地方去诉说,就连想一想都怕自己的神情暴露出去太多的信息。
这样辛苦的活着,还要担忧着不受自己支配的未来生活,担心着不知道哪一天皇帝就会指给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共度余生。这样的状况可比相亲糟糕多了,相亲起码还会相处一段时间看看两个人相处的情况。指婚?那完全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想逃,却又无处可逃。
天大地大,却都不是她从前的世界了。她回不去,又不想死,便只能挣扎着活。
分开的护卫们又汇集到了一处,纷纷为自己的失职而感到自责。多少人真心多少人假意,周林纾不愿意去想去计较,只吩咐了日后不要再议论此事,做好护卫工作就行。
经过白天的那件事之后,她只是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命始终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能交给其他任何一个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老,只有靠自己才是真理。
回到行馆简单吃了顿饭,沐浴更衣后她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用这一觉,来祭奠她已然逝去的自由。
第二天一早,周林纾正一边听着青鸢清点财务后的汇报一边吃着早饭,就听沈福抱着一堆帖子找了过来请求拜见,将那些他做不了决定的帖子呈到她面前来请她示下。
“公主,这是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发的请帖,邀您今日去芳园赏花。”
“说我昨日受了惊吓,今日在行馆修养。”数字军团天天都没事儿做的吗,昨天才吃了瘪,今天又是生龙活虎的组团来请她,她又不是boss,要组团来刷她!
“公主,这是薛丞相府上的帖子,邀您今夜参加家宴。”
“理由同上。”喵滴,当她周林纾是孙悟空的筋斗云啊,还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第一天拒绝她的示好,这时候跑来套近乎,她才不要去看人脸色呢,反正现在除了宫里的那几个,还有谁能勉强她做事?
“公主,这是萱璃公主和昔芬公主的帖子,邀您明日去游船。”
“不见,呃,萱璃的帖子?等等!”
习惯性的说了不见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昨天认得小妹妹请她去玩的帖子,妹妹的面子不能扫。可那个昔芬公主又是谁?似乎昨天周林莞对着周林萱翻闲话的时候有提到过,大约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公主,也不知萱璃拉着她做什么。
周林纾想了想,在沈福殷切的目光下说:“你派人去回了萱璃,说我明日准时到访,让她备好茶水果子,要是吃的不开心,下次她再邀我我就不去了。”
“是,公主。”
沈福是个尽职尽责的管家,行动力也超级强,三两下就将帖子都念完了。除了那几个皇家人和薛府的帖子,其余诰命夫人的邀请他都揣摩着周林纾的想法一一拒绝了。
将帖子的事情处理好,周林纾想起一件事情,对沈福说:“若是见到叶培宣府上的帖子就直接拿过来,晚些时候你准备些礼品送到叶府去,多备些稀奇吃食和小玩意,金银绸缎之类的就免了。对了,顺便下帖子请叶府二小姐明日随我一起去游船。你再去给萱璃那边招呼一声,说我带个人过去。”
沈福有些奇怪于周林纾的安排,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亲近了叶学士府上,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问的,因此也就恭声应下,想着回去问问昨日随公主一起出去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福虽然暂时担着行馆的管家之职,但他晚上并不宿在行馆,而是会回去自己家中,所以到现在为止他并不知道昨天周林纾的行程具体为何。加上周林纾吩咐了护卫们不要大肆张扬,除了报给了紧要的几个人知道外,并没有来得及给沈福说,因此他只大约听说是出了些事情,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对了公主,昨日宫里有赏赐下来。”白鹭收拾了餐桌之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周林纾说。
“嗯?什么赏赐。”皇帝居然又赏赐她了,也不知道老皇帝到底想干嘛!抛掉进宫面圣时候说的那些见面礼,在宫宴上他就赏了自己一堆东西,再加上昨天莫名的赏赐,短短几天之内已经是第三次了,当真是怕她名声不够响亮么?“什么时候的事儿,谁来的?”
“回公主,是午时之后,这次来的只是个小公公,据说是汪公公的干儿子。说是薛淑妃娘娘想要给您些物件,皇上知道了便做主又赏赐了您些东西。小公公说不必进宫谢恩,加上您昨天回来的晚,奴婢就没来得及跟您说。”白鹭低着头,条理分明地向周林纾禀告。
白鹭是跟在美娘亲身边历练过的,看守门户、调治小丫鬟这一类的事情驾轻就熟。出门在外周林纾还是习惯于带着青鸢和红鸾这两个会武功的,看家的则通常是白鹭紫鹃这两个。昨天她带了青鸢和紫鹃,家里面自然是红鸾和白鹭这两个。白鹭为人仔细,管着里间的事情,红鸾爽利,有武艺在身管着外面的事情方便。
周林纾先是满意的朝白鹭点了点头,然后才琢磨起这赏赐来。
昨天她的行程倒是排的挺满,上午遇见的萱璃,中午跟皇子们在桂花胡同碰了面,午后得的赏,其后不到半个时辰她就遇到了危险。而且还是一个小公公来送的东西,同时还露出了这么多的信息,这就耐人寻味了。
说是淑妃姨妈起意要给她东西,但多半也只是幌子。
宫里面的那些事情纷纷扰扰复杂的不行,不是她个外行人能够看清楚的。不过她直觉认为这事儿多半和周林莞脱不开干系,从时间上来看,足够她回宫进谗言然后折腾出这么一件事来的。
周林莞和那三皇子是同胞兄妹,如此中午酒楼里的事情恐怕不单单是七皇子一个人折腾出来的。呵,她还真没看出来三皇子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
哎呀呀,她一个异国公主居然在盛京搅起了这么一大摊浑水,还真是为此感到荣幸之至啊!
“公主,沈将军来了。”红鸾从外面掀了珠帘进屋,向周林纾禀告。
周林纾挑眉,这个冰块怎么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能不见,估计就算她不想见,那个沈括也不会乖乖的回去。他可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强人所难这种事情他做起来绝对不会含糊。
果不其然,她不过从屋里走到回廊,就看到沈福引着沈括从外院走了过来。
大概是回了家休假的缘故,沈括并没有穿铠甲,一身鸦青色长袍披在他健硕的身体上硬是给他衬出了几分儒雅来,仿佛那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而是一个固执己见不肯低头服输的顽固书呆子。
行馆里四处种着花树,院子里回廊两旁各色花朵竞相绽放。正值盛夏,百花争艳、花香弥漫。
各色彩蝶翩翩飞舞,绕过沈括的身子向天际飞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他正穿过花丛、迎着蝶舞朝周林纾款款而来。
周林纾愣了愣,仿佛从沈括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气质。
不过随后她就回过了神,笑看着沈括问:“沈将军今日到行馆来,不知所为何事?”
“奉旨。”简单明了的两个字,既回答了周林纾的问题,又没说出更多的内容来,半含半露得让周林纾好不恼怒。
你丫的还学古代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啊?
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仍旧维持着那种淑女一般的微笑,待沈括走近了,她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除了耍帅装酷能不能会点儿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