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安敢拿的理由很简单。

　　所有展品外面没有玻璃罩，也没看到不让触碰的标语。

　　自己只是拿起来，没拿走都算收敛了。

　　团扇上画得是湖中划船的场景：一个巨型骷髅飘在半空中，手中细线操控下方看不清脸的船夫们，水面则漂浮着一张张死人脸。

　　最前方划船的两名船夫身高差很明显，即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

　　周祁安握扇的手蓦地一紧，他认出是前两个玩家。

　　“莫非……参观失败的玩家都会被吸进文物里？”

　　没有死在馆外，相当于永远留在博物馆内参观，所以系统的参观人数没有变化。

　　想到这里，一阵凉意忽然顺着扇骨像是要刺穿掌心。

　　周祁安立马要放下扇子，但那扇面就像黏在了掌心，死活取不下来。

　　水雾从扇子里钻出来，包裹住躯体，周祁安从双腿到腰肢几乎都难有动作。与此同时，扇面上的湖水中传来巨大吸力，几次三番要强行把人拉进去。

　　见周祁安受难，上司反而伸手主动去触碰扇面。

　　他舔了一下唇瓣，视线落在一船的灵魂上：“有点饿了。”

　　可以进去吃顿海鲜自助。

　　周祁安眼皮狠狠一跳。

　　你饿你的，他才不要去划船。

　　视线快速掠过其他几把扇子，他试图去触碰另外一把。身体强行移动的瞬间，周祁安好像听到了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动作幅度再大一点，被湿气包围的骨骼可能会碎成渣子。

　　一寸，两寸，还差最后一点……

　　周祁安用尚算自由的另一只手，终于握住了正数第三把扇子。

　　“果然。”

　　周祁安眼中闪过光亮。

　　“和先前那把对比，纸面不够轻盈，扇骨偏新……”艰难地屈起胳膊，他放在鼻下嗅闻：“蜡是近年才上的……这是赝品。”

　　最后两个字落地，快要升腾到脖子的水汽开始无声无息地消散。

　　“你已成功参观展品--团扇。”

　　“成功参观八件展品，可获得日升馆文创购买资格。”

　　“当前进度2/8。”

　　周祁安没有立刻放下赝品，目中浮现出兴味：“假货。”

　　那真货被谁换走了？

　　肯定不是玩家，玩家没有时间造假。

　　周祁安把赝品自然而然裹进衣服了。

　　正焦灼走来的大学生，碰巧看到这一幕。

　　他喉头一动。

　　好自然娴熟地动作，完全看不出一点心虚，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大学生努力把注意力从扇子上移回来，描述说：“你们刚才就像之前那两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想过来叫醒你们，但怎么样都靠不近。”

　　周祁安若有所思：“看来玩家中招的时候，外人很难施救。”

　　上司的一声冷笑让他回过神。

　　毁了对方想进画里吃灵魂的计划，周祁安从容解释：“吃自助餐的诀窍是先吃贵的，这里明显都是次品。”

　　光吞噬灵魂必定没有完全生吞怪物来的能量大，某种意义上说，上司也在克制食欲，减缓过分进化的步伐。

　　只要再多点像【养生袋】的道具，便能在恢复理智的道路上前进一大步。

　　病从口入。

　　但愿能治好这资本主义的脑子。

　　上司对他蹩脚的理由不置可否，走到一处显眼的位置站定，看上去是不准备再行动了。

　　周祁安陪着笑脸站在一边。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应禹那队伍先回来了，红斗篷发现门口空荡荡的：“那些围观的白痴呢？”

　　周祁安：“跑了。”

　　不多时，沈知屹一行人也从另外一个角落走来。

　　到处都是画着不同图案的屏风，有时候冷不丁冒出两个人，场景极其诡异。

　　应禹和沈知屹的队伍各自成功参观了三件展品。

　　上司显然估算过两队的能力，一件也不愿意多参观。

　　众人大致交流了一下参观展品的方式，轮到周祁安发言时，除了沈知屹满脸赞赏，其他人都有些诧异。

　　贺栎直接说出集体心声：“你们参观的方式真特别。”

　　有了参考答案，再去参观文物时，简直不要更轻松。

　　轻松到……让人有点害怕了。

　　系统提示音一点都没有拖沓，八件展品参观完的瞬间，立刻响起：

　　“恭喜你获得日升馆文创购买资格。”

　　“请去找工作人员。”

　　没有喜悦，甚至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中，鸢停下给猎犬顺毛的动作，开口道：“按照这个进度，我们很快就能刷完三个馆。”

　　进度快到日升馆的二层他们都没有去。

　　过山车一样时高时低的难度，让人感觉十分不安。

　　周祁安敛去眸中沉思，看向外面：“先去找工作人员吧。”

　　其实比起展品的参观，他反而更在意赝品事件。

　　如果不是玩家换的，博物馆也没有其他工作人员，会不会是捕鲸者协会？毕竟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藏身的老巢。

　　出门时，周祁安余光瞥见门口的介绍牌，忽然问：“有没有人找到数据资源库？”

　　众人均是摇头，鸢：“我只看到了厕所。”

　　周祁安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建筑。

　　介绍牌不可能无中生有，莫非数据资源库在二楼？

　　……

　　短短一会儿功夫，天空变得阴沉沉的。

　　院子里聚集的玩家比他们来时增加了，对面建筑内，还有玩家探头张望天空。当看到周祁安等人朝远处井边的工作人员走去时，这些人的表情很微妙。

　　阴暗的天色像是一片幕布铺在上方，下方古典建筑的周围，还有一群目光怪异的玩家。

　　整个场面，说不出的渗人。

　　“发现没有？”贺栎压低声音：“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对。”

　　老玩家应该知道找工作人员代表要买文创，但神情中居然没有嫉妒，反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甚至还饱含着一些怪异隐秘的期待。

　　迎着怪异的注视，众人终于走到井边。

　　还未开口说明来意，羊首人先一步转身：“需要购买文创的，请和我过来。”

　　羊首人走路速度挺快，只是光看它的背影，又有一种沉稳到仿佛始终站在原地的错觉。

　　一路脚步不停走到馆外，靠近大门的地方，羊首人终于停下。

　　不远处，古树下拴着他们来时坐着的羊车，车上不知何时立了三个架子，每一个都蒙着红布。

　　风一吹，红布却纹丝不动。

　　购买完日升馆文创，主线任务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众人一时间兴奋又紧张。

　　羊首人单手揭开最前面架子上的红布，一股淡淡的陈旧腐木味道飘来。就像外面开车出摊的小贩，架子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卡通行李牌，钥匙链，博物馆纪念册，冰箱贴……光种类就不下三四十种，旁边还单独有个小冰柜，里面装着雪糕冰棍等。

　　“这是日升馆文创，请尽情挑选。”羊首人压着嗓子，矩形的瞳孔仿佛能收录所有玩家的倒影。

　　它露出一个微笑：“总有一款适合你们。”

　　周祁安蹙眉，原来坑在这里。

　　任务要求体验或收集热门文创，热门是关键，这里面肯定还有冷门的。

　　“有购买规则！”

　　大学生绕到另一边，那边挂着一个小木板：

　　【购物须知】

　　1.限购。每名游客一共只有三次购买资格，每次只能购买一件文创。

　　2.不退不换。

　　3.同款商品有限，先到先得，如果货物售罄，三天内会补货。

　　这下所有人表情都不怎么好了。

　　一共要集三家馆的文创，但总共只有三次购买机会，也就是说，哪怕选错一次，主线任务会直接失败。

　　周祁安忽然问：“必须要现在买？”

　　笑容出现在羊脸上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渗人：“购买资格，可以保留在当晚日落前。”

　　“回去吧。”周祁安二话不说重新往博物馆走。

　　谁也没有再和羊首人废话，都准备回到博物馆内，寻找和热门文创有关的线索。

　　院内玩家大部分都仰着头，和之前有一些细微的差异，他们没有关注回来的周祁安等人，集中精力观测天气，似乎是在等什么。

　　沈知屹仰头：“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