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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胡笳十八拍

昭仪凤歌 仔义 2204 2026-08-09 06:26

  秋月果然要以一人之力,用上这十八般器乐!

  仅这一令人难以置信的创举,便激起了众人强烈的好奇心。

  就在秋月坐上弦月十八器后面的高凳开始,整个极乐殿便鸦雀无声。

  静,死寂般的静,若有一根针掉在地下,就势必若黄钟大吕!

  秋月先动的是嘴,以月笳,发出了第一串音符,哀音绕梁。

  这第一串音符,似乎便奠定了整个曲儿的悲伤旋律。

  紧接着是一声不和谐的钹音,这一声独辟蹊径,竟是用脚一踩,一支带着弹性的棒槌若蜻蜓点水一般,干脆利落的一击。

  然而,正是这一声的不和谐,猛然一激,若撕心裂肺,触碰到了心底最痛的悲伤。

  随后,月琴、月笳、月筝、月笙、月琶、月钟等十数乐器或三五合奏,或其一独奏,开启了对辛酸往事的倾诉,声声哀切,声声泣泪。

  这正是一代才女蔡文姬用灵魂倾吐而出的琴歌,一首自弹自唱的《胡笳十八拍》。

  而秋月,一反惯常的胡笳独奏,或琴歌伴奏,融入钹音,鼓音,筝音……将蔡文姬的悲惨历程演绎得层次分明,将痛苦的悲思情绪倾诉得淋漓尽致。

  悲秋伤月。

  启朱唇,吐月笙,发皓齿,秋月哀声而唱:

  “天不仁兮降乱离,

  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

  笳一会兮琴一拍,

  心愤怨兮无人知。”

  叹生不逢时,其声之哀。

  闻者无不垂泪,思者唯余伤怀。

  一拍既成,二拍多钹,人被掳走,从此故乡与亲人,只在浊泪与残梦中。

  “云山万重兮归路遐,

  疾风千里兮扬尘沙。

  ……

  两拍张弦兮弦欲绝,

  志摧心折兮自悲嗟。”

  各种乐器的巧妙融合,创造出了凄风苦雨,流水呜咽的悲戚天地。

  每一声清脆的钹音,更似敲在心上,整个人,颤栗不已。

  三夜心有所触,闻歌而舞,箭重步缓,心沉眸湿。

  “夜间陇水兮声呜咽,

  朝见长城兮路杳漫。

  追思往日兮行李难,

  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果然,秋月罢琴不弹。

  众人正在哀思中不能自拔时,良久,又一声高起的笛音,悲凉激烈,苍悠凄楚,灌满整个极乐殿。

  “天无涯兮地无边,

  我心愁兮亦复然。

  ……

  怨兮欲问天,

  天苍苍兮上无缘。

  举头仰望兮空云烟,

  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秋月渐渐的愈唱愈高,忽而如一颗寒星抛入天际,于那极高之处,触摸凉彻心底的悸意。

  琴声更显凄切哀婉,直直的透入人心。

  极乐殿,强忍不住的啜泣声从圆桌旁传出,麦朵朵早已成了泪人儿。

  “故乡隔兮音生绝,

  哭无声兮气将咽。

  一生辛苦兮缘别离,

  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各种器乐转入低婉,极尽缠绵,感人肺腑。

  秋月十拍声声如血泪,心痛魂销,黯然神伤。

  十拍制成,麦朵朵的啜泣声也似有感染力,整个天地都似在呜咽。

  “一步一远兮足难移,

  魂消影绝兮恩爱遗。

  十有三拍兮弦急调悲,

  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

  骨肉分,母子别,曲调变得急切悲伤,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十三拍刚成,一滴眼泪从天而降。

  众人含泪仰头,极音殿顶,黑压压全是乐鸟,竟有数百只之多,而中间洞顶,一只巨大的海东青又是一滴泪落了下来。

  “叭——”的一声,砸得人心都碎了。

  “十五拍兮节调促,

  气填胸兮谁识曲?

  ……

  子母分离兮意难怪,

  同天隔越兮如商参,

  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

  秋月这是泣着血泪在唱啊,这孩子,太可怜了。

  栖凤轻轻移步上台,立于秋月身后,好几次都想中止她的演奏,但终是不忍。

  或许,郁结心中的悲伤,只有痛快淋漓的发泄出来,才能好受一些。

  只是,太伤心,也太伤身了。

  “十八拍兮曲虽终,

  响有余兮思无穷。

  ……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

  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

  六和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秋月连击月钹,声声扎耳,痛彻心扉。曲声呜咽,叹不完乱世流离,诉不尽悲怨凄苦。

  是谁的错引骨肉分离?是谁的错铸就了亲人的痛断肝肠?

  悲伤,却在感情如狂潮般涌动处,曲终罢弹。

  整个极乐殿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心头,堵塞般的窒息。

  三夜拄箭而立,痴痴的盯着舞台,眼里,泪雾朦胧。

  终于,淤积的堵塞畅快淋漓的排泄而出,纵是心坚如铁的众豪杰,泪水,或强忍暗拂,或任其滚滚而下。

  圆桌旁,不可抑制的响起了死去活来的痛哭声。

  麦朵朵的痛哭,趴在桌上的痛哭。

  还有听山盯着双肩耸动不止的麦朵朵,老泪纵横。

  还有众人的啜泣,大哭。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唐邕长叹一声,“今日,我才真正体验到,孔子所体验的,那种声乐的极致魅力!”

  “岂止三月,”宇文导叹道,“闻秋月一曲,必将一世难忘啊。听得此生,亦不枉来世一遭。”

  栖凤爱怜的抚着秋月的双肩,平复着她的情绪。

  秋月轻轻揭开蒙布,她的眼睛,竟肿得若两颗大核桃。

  “秋月,你真傻!”栖凤将她的脸扭过来,心疼道,“以后,再不要弹这等伤身子的曲儿了。”

  秋月乘巧的点点头。

  “我可怜的月儿呀。”麦朵朵扑了上来,一把将秋月搂进怀里,可还是被秋月拼命的挣脱了怀抱。

  “我本拿了广陵散、高山流水等曲儿给秋月选,没想到她偏偏就选中了这个要命的曲儿。”

  “因为,胡笳十八拍,正好契合了她苦命的经历。”栖凤抚着秋月的头,轻声道。

  “我苦命的孩子,她在练习中,眼睛就哭成了这样?”麦朵朵哭道,“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练好一曲,击败听山,好回到你的身旁。”

  “我都想原谅你了,想原谅你。可我,”秋月的眼泪又下来了,“可我始终忘不了那一掌,忘不了啊。我想忘啊,可我一看到你就想到那一掌,你叫我怎么办才好,我怎么样才能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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