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微动，态度悄然一沉。

　　刘成仁朝温茵韵的方向偏了下头。

　　孙大永秒懂。

　　他清了清嗓子：“刘姐，麻烦带女演员们先去隔壁歇会儿，我们聊完再叫你们。”

　　等人走净，他才重新盯住刘成仁：“直说吧，带资进组、挑人用人的事，我不拦。你情我愿，圈里规矩。但刚才那几位，都是真金白银砸进来的，起步一千万。”

　　他抬下巴点了点旁边那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这位投了两千万，也点了温茵韵。”

　　刘成仁刚才确实只看了温茵韵一眼。没想到孙大永眼皮都不眨就拆穿了。

　　老江湖。

　　刘成仁没多一句废话，抽出支票本，笔尖划纸声干脆利落，签完名字，撕下纸页，往桌上一推。

　　孙大永低头一看，手指顿住。

　　一个亿。

　　他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刘成仁脸上。

　　那中年男人察觉异样，探身想凑近看，刚张嘴：“周导，我……”

　　孙大永直接打断：“您请便。”

　　那人身价不过一个亿，连争的余地都没有。

　　孙大永抬手朝刘姐招了招。

　　刘姐快步走近。

　　他嘴角牵起一点弧度，不咸不淡：“温茵韵是你手上的人。这位刘公子，为她，给剧组追加一个亿。你去跟她聊聊，把意思带到。”

　　刘姐吸了口气。

　　这种事，业内早不稀奇。

　　投资人眼里，女演员就是待选的棋子，谁出价高，谁说了算。

　　她下意识望向孔天成那桌。

　　刚才三人坐得近，司念念和温茵韵都在，有说有笑。

　　但刘姐看得清楚……孔天成眼神干净，没有黏腻，没有吞咽，更没有那种盯着猎物似的灼热。只是欣赏，仅此而已。

　　若他真是孙大永嘴里那个“大金主”，温茵韵跟过去，才是活路。

　　可万一不是呢？

　　得罪孙大永的后果，她不用想也知道：通告全停，资源断供，连试镜资格都会被悄悄抹掉。

　　路只两条……

　　一条要赌，要低头，要付出代价，但真能上位；另一条看似安稳，实则死局已定。

　　怎么选，得温茵韵自己点头。

　　此时，司念念坐在宴会厅角落，目光几次掠过忙碌中的孙大永，最终起身，朝孔天成那边走去。

　　庄大成抬眼，正撞上她走近的身影。

　　九分以上的长相，眉眼轮廓极有记忆点。他眼神一亮，并非出于别的念头，纯粹是职业本能……像工匠看见一块未雕的璞玉。

　　孔天成明白他这一眼的意思，也猜到司念念为何而来。

　　“司念念。”他开口，声音不高，“我的演员。”

　　这话不算错。她刚点头答应跟他走。

　　接着转向司念念：“这位是庄大成导演。”

　　司念念飞快在脑中过了一遍业内知名导演名单，没找到这个名字。

　　孔天成看她神色，轻嗤：“没听过？正常。他进这行的时间，可能还没你入行久。”

　　庄大成难得有点赧然：“之前一直在做技术实验，这次才算正式开机。”

　　司念念迟疑了一下。

　　孔天成语气平稳：“我看人从不靠名气。庄导是实打实磨了十年。你在圈里待几年，他在片场泡的年头，可能比你年龄还长。”

　　庄大成怔住：“您查过我？”

　　“没查。”孔天成摇头，“你资料里那些分镜稿、灯光测试记录、胶片冲洗参数……全是硬货。一个新人，敢拿十年时间反复推翻重来，还需要查？”

　　庄大成没再说话。胸口微微发烫。

　　孔天成转头，看向庄大成：“庄导，我今天来，不是为《丑娘》投资。”

　　司念念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剧本封皮上，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庄大成点点头，没意外，也不失落。

　　他知道，没作品，没履历，没人信你第一句话。

　　孔天成接着说：“但我给你备了一部新片子。”

　　庄大成一时没接上话，眼神里浮着层雾。

　　孔天成说：“《丑娘》总投一千万，小成本里的小成本。抛开艺术不谈，单论市场……这电影，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司念念：“更别说配我的人。她往那儿一站，怎么扮都压不住那股子亮劲儿。”

　　司念念没忍住，笑出声。

　　明眸皓齿，光都往她脸上聚。

　　庄大成下意识眨了下眼，孔天成也略一停顿。

　　庄大成声音低了些：“可我……没拍过电影。孔先生真不怕我砸了？”

　　孔天成心里清楚：这人第一部长片就是《英雄无归》，票房口碑双爆。

　　他咳了一声：“砸了也不怕。我就认准你这个人。”

　　司念念听着，心头微动。她信孔天成不是虚话，可也听得出这话里松快……钱不会多。

　　她脑中闪过《紫禁》：孙大永拉的盘子，三个亿起步，实打实的大制作。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压下去了。

　　自己才进电影圈，电视剧里磨了两年，连主演都没混上过。能被挑中，已是运气。哪轮得到挑预算、挑规模？

　　何况，她信孔天成。

　　比信孙大永强太多。

　　刚才孙大永递烟时手搭她手腕那一下，她记着。

　　孔天成从包里取出剧本，推到庄大成面前。

　　《英雄无归》。

　　两人低头看清标题，同时一怔。

　　庄大成翻开几页，扫过前两场戏，手指在纸边停住。

　　司念念凑近看了两眼，眉梢微微扬起。

　　孔天成瞧见两人神色，问：“表情不太对？我拿错本子了？”

　　他低头确认，封皮没错。

　　庄大成喉结动了动：“孔先生打算投多少？”

　　司念念也静下来，耳朵竖着。

　　她看过孙大永的《紫禁》：巷战、空袭、刺杀、爆破……光大场面就列了十二场，三亿预算卡得死死的。

　　而眼前这个本子……

　　庄大成翻得更快了些，呼吸沉了一分。

　　孔天成伸出双手，十指摊开。

　　司念念脱口而出：“一千万？”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孙大永那边，孔天成也是三根手指。孙大永以为是三百万，结果呢？

　　孔天成斜睨她一眼：“一根手指，一个亿。”

　　两人齐齐愣住。

　　“十个亿？”司念念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