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第二十九章 我不是蝮蛇
“这可要我怎么说呢?我不是源家的家主,这个事实无可置疑,倘若源家的家主向我下令,遵从自然是我唯一的选择。不过很不幸的是,”坏心的笑容在竹中重治脸上显『露』无遗,仿佛是小人得志一般,“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剑士而已,一个武艺比较好的武士,跟那位精通军略的大人有着云泥之别。你们之间的相同点,不是只有年龄相近而已吗?还是说,冲田总司,你有什么足以能够说服我的证据呢?”短短的蛇腹剑已经被拔出了剑鞘,虽然看上去那么短的剑身对冲田总司毫无威胁,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只要竹中重治有那个心思,这把蛇腹剑绝对能在一瞬间刺穿冲田总司的身体。
“证据?”他还是保持着空洞的眼神,眸子里面重叠的瞳孔中的死寂让人吃惊,“我说我是我自己,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还需要证据?真是可笑!半兵卫,这些年不见,你的胆子是大了不少,我说的话,你竟然也敢质疑了……”杀气,弥漫在空气之中,点燃的蜡烛摇摆不定,烛光时明时暗,仿佛就要熄灭一般。“这样的杀气……还真是跟以前的你有些相像了。不过,以前的你气质并没有这么阴冷呢……跟你说的一样,你是你自己不需要任何理由。不过,你真的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人吗?那个仅仅凭着自己手上只有一座稍微像样一点的稻叶山城,就敢向席卷天下的织田信长发出挑战,你认为自己有了那样的霸气吗?在我看来,你现在完全不像那个人……”
“我是那个人,这就足够了……传言总是把人神鬼化,就算我再怎么勇敢,是人们所说的敢于向魔王织田信长发起挑战的英雄,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士而已。除了姓氏以外,我跟世上千万的武士没有什么两样……这种事情,半兵卫你应该非常清楚……”有条不紊,冲田总司慢条斯理地将字眼一个个吐出,仿佛在说着不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竹中重治脸上显得有些生气,在前田利家和前田松看来他手上已经有了青筋,仿佛那是要动手前的迹象。却不料他唯一做出的动作,只是迈着轻轻的步子走出帐篷。只是,他在经过冲田总司的时候,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当最后一次冲田总司吧……从今天开始,再一次多多指教了,我的主公……”
冲田总司低着头,没有再想任何人说任何一个字,竹中重治却仿佛看不到他这副阴沉的样子似的,脸上的笑容那是叫一个阳光灿烂,甚至还哼着小曲轻悠悠地走了出去。冲田总司还是什么也没说,慢慢走到前田松身后。他左手有些颤抖地握向了自己的佩刀,那把利刃“菊一文字则宗”,只见刀光一闪之后,菊一文字已经重新回了鞘。前田松感到手腕上原本勒得有些生疼的绳索已经松开,不自觉地用手指按摩着已经微红的手腕,而后忽地站了起来,取过旁边的薙刀突兀地攻向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冲田总司。
原本别在腰间的刀鞘“砰”的一声挡住了直直攻来的薙刀,正好抵在刀尖上,让她的攻击一下子化为乌有。有些血丝的双眼映入了前田松的瞳孔里面,那里面的空虚让她手上一软,不仅薙刀掉在地上,就连本人也坐在了地上。那双记忆中明亮让人充满信心的眼眸,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前田松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曾经以为很熟悉的那个人,而愈加怀疑她本来只有一点点的猜测了。“回答我,回答我,冲田总司!你,是不是一直在欺骗我?!一开始就抱着在这里将我深深伤害的念头接近我,你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最糟……”
没有办法说出来,她看着那双仿佛就算再过几万年也不会有变化的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将“糟糕”二字完整地说出来。“我是他吗?他是我?不知道……因为你的处境,我才是他,我才是源义情。我的愿望……”毫无感情的声音徐徐传来,她听着那样陌生的声音竟然有着自己一瞬间来到了冰天雪地的错觉,“作为冲田总司的最后愿望,只是你以后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前田利家,如果你让她有一点委屈,后果你自己想……听我一句话,最后一句,前田松,好好回到前田家以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战场上,再也不要……因为以后,我将不会陪在你身旁……”
前田松猛地将秀丽的脸庞抬起,上面两行泪痕将战场上带给她的风尘擦去两行,迎接她的却只有空无一人的白『色』帐篷。“松,他已经不在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你难道是喜欢他吗?那个冲田,不,源义情?在我们家潜伏了一年多的源义情……真是没有想到啊,我原本还以为这真的是上天赐予我前田家的人才,看着他将我前田家的内政一步步整顿成这样,手上又有着不俗的武艺……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有人可堪大用,我这次还是准备把他也带上看看他是不是这么全才,连兵法也精通的……却没料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没弄明白……”
“利家……”大概是因为哭过的原因,前田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她回身轻轻地抱住前田利家,并将前田利家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前田利家的手被松开以后,本想回抱住她,却想起前田松对他曾经做出的请求,变得有些犹豫了。最后,他咬咬牙温声地说:“松,你还是跟我会……”他还没说完,原本抱住他的女人已经离开了刚刚呆的位置。“我们的约定,照旧!我从今以后就脱离前田家!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可是……他,他都那样说了。松,你好歹也……”前田利家的口气显得有些软弱,毕竟曾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现在很明显心里有了另外一个男人,身体有没有烙印他还不知道,这种事情他知道后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他说什么是他的事情,我要做什么,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我要去找他。”前田松的声音还是跟刚才一样的沙哑,不同的是里面的决意让人无法反驳。“对不起,利家……可是我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了,你当我背叛你了也可以。我的确是爱上了他,不管他叫源义情,还是冲田总司,我爱上的就是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我已经把心交给了他……所以,对不起!”
还没等前田利家反应过来,前田松也已经走远,他视线范围内,已经找不到那个绿『色』的身影。“把心交给了他……就是说那么多年以来,你从来没有把心交给我吗?我得到的,只是一个品行端庄,容貌绮丽的妻子,而不是一个爱我的妻子……前田利家,这就是你……你让一个女人在你身边呆了十余年,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却没有将她的心拿下……走吧,都走吧……你们都走吧……”前田利家失神地就那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跪在那里,口中在小声地喃喃自语,脸上一阵失魂落魄,全然不复出战的意气风发。
……………………………………………………………………………………………………………………………………月余后…………………………………………………………………………………………
“大军进城的事项我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了,主公。”竹中重治看着最后一拨进城的弓弩兵全部进入城门,转过头走到冲田总司身边说。“只剩下我们了吗……很好,我很感谢你,竹中重治,你遵守了武士之间的约定,我扮演英雄源义情主持大名家,而你放过我的旧主。这个不平等的交易,你完整地执行了,我相当感谢你,原本你作为战争的胜者是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可你愿意接受这个交易,我实在是……”
“扮演……是吗?
”竹中重治扬起手示意冲田总司停止说话,而自己接过了话头。“稍微有些误会了呢,主公。我遵守的不是什么武士间的约定,而是单纯的家主对家臣的命令而已,我遵从的是源义情的命令,而并没有接受谁的交易,从最初开始,我就没有那么想过,一切都是为了源家的称雄,全部的一切,所有家臣的奋斗都是为了这个目标。主公的失踪,只是主公一个人的任意妄为而已,就算传言他是英雄,我竹中重治大胆说一句,这样的主公并不是一个好的家主……此外,请称呼我半兵卫就足够了,连名带姓地叫我,应该是主公相当生气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
“哦,是吗?半兵卫啊……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按照你的指令去做的,半兵卫。”冲田总司说着自顾自地向着城门走去,因此也没能看到在后面摇着头一脸苦笑的竹中重治。竹中重治心里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我说,我是不是被他当成想要架空家主权力的谋臣了?就向如今已经潜心修佛的道三大人一样?真可惜呢,这个世间,蝮蛇有一位就够了,我竹中重治也自认不是篡位那块料呢……
……………………………………………………………………………………………………………………………………城内……………………………………………………………………………………………
冲田总司走在稻叶山城的道路上,面无表情地观望着这座已经在名义上属于他的城市。繁荣,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形容词,就算再给他3年时间,前田利家让他全权治理的城市也不会达到繁荣到这个程度。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商贩们大多并不是顶着日头在叫卖,而是开起了商铺。他放眼望去,商铺林立在街道两旁。
他随便地走进其中一家,开店的是个40来岁的中年男子,看到他进来先是热情地一笑,然后介绍道:“本店是布店,武士大人想要什么就随便挑选!”冲田总司看着店主那么热情,也不好意思冷着一张脸,点点头伸手向身旁的一匹布『摸』去。“老板!”只是一入手,他就发现了异常。“武士大人,有什么见教?”武士在这个『乱』世总是比较重要的一群人,店主马上走到冲田总司身前询问。“这块布的材质跟花纹……很特别,是本地的特『色』吗?”“看来您是第一次来本店呢!”店主听后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冲田总司要说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仔细看了看他的相貌以后笑容可掬地说。
冲田总司点点头默认了他的话,眼睛却没有停止观察店里面的其他布料。“呵呵,本店可是跟其他的布店有些特别,不瞒您说,其实我是明国人,这里的布料,都是我从明国海运过来的。”“明国人?”冲田总司的目光总算从布料转移到人上,他上下打量着店主后说:“看起来真不像呢,完全就跟日本人一样,就连口音也……”“呵呵,这还真是多谢夸奖!”店主『摸』着后脑显得很自豪的样子回答道:“我来日本做生意也不止几个年头了,口音自然也就学了个七八成。不过在这里开店还是多亏了城主的政策啊,废除租金,只需要上缴收入的很少一部分。全是因为这么好的政策,我才有了在这里开店的念头……”“原来是明国的布料,果然是跟日本的布料有不一样……”
“老板,老板!”一个女子走进了布店吆喝着,店主笑着向冲田总司示意,得到对方点头的应答后向着女子走去。冲田总司又仔细看了看,就离开了布店,打算前往竹中重治所说的天守阁。女子左右张望下,小声地问布店的老板:“老板,浓夫人要的布料到了吗?我们可是打算今天晚上就把舞服做出来的……”老板一边应答着,一边指使着店里的伙计将那匹本月特别托人从明国带来的布料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