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宫·绝吟

174、第一百四十话 故人重现却难认,阮嫔失魂

宫·绝吟 索嘉楠 3280 2026-09-01 03:09

  www.38xs.com|三八文学

  一指流沙染华发.我们漂流在老去的路上.路漫漫其修远兮.变数太多、情势太泠淙.使我经久以持着一种十分仓皇的惶恐.那是对于前路的无法辩驳、以及对于本心的难以守住.

  既然掌控不了变数、既然无法守住本心.那么便去掌控可以掌控的、守护可以守住的.

  我因上次把皇长子带进东暖阁.而再次蒙得了皇上的青睐.这委实不是我机变.是那孩子同我有缘.

  依稀记得那日我在东暖阁外寻思着该不该进去看看卧病的皇上.这个十岁的孩子忽然从一根漆凤盘龙的柱子后走了出來.沉着一张隐现少年丰姿的面孔.如是沉沉的对我说:“婕妤.带我进去看父皇.”

  四目相对.我泫然一慑.在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的一双目色里.我看出了非同寻常.

  他.帮了我.

  永庆二十年一月.皇上以“谦然知礼、柔顺端和.宜为嘉奖”之名.下旨晋升我为从三品“阮嫔”;晋兮云为正三品“馥丽嫔”.取代玉嫔.为箜玉宫新任侧主妃.仍居华夙苑.

  皇上到底不忘他的新欢.即便耀升都不忘把兮云提拔到我的头上.呵呵.

  慕虞苑亦委派工匠新修了小院子.又扩充了四个宫女、三个太监服侍.原先的倾烟这一干服侍我的.便都在潜移默化间随主殊荣.跟着升格成了管事一级.往后大抵就是指挥这些新來的粗使下人.自己只动口、很少动手了.

  浮生辗转、起伏跌宕.不曾回首去管顾自己走过的路.只是恍然间一朝晋嫔.像梦一样.

  我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接下了旨.之后被前來传旨的公公亲自搀扶着起了身子.却还不见完.那公公哈腰点头对我一颔首:“阮嫔娘娘.请吧.花车可是已经停在苑儿门口了.”

  我怔了一下.一时不解.不过这一声“娘娘”.听得我很是受用.这才想起忘了他的赏.忙侧目对倾烟招了招手.要她快去准备打赏的碎银子.

  这公公谢了恩.笑得憨态可掬:“皇上今儿晚上.要阮嫔娘娘您御书房伴驾呢.”又不缓不急很是讨好的补充一句.

  我再一怔忪.陡然明白过來.无所谓欢喜不欢喜.只是一阵麻麻的紧张.

  忙叫倾烟服侍着换上了那件嫔位方能上身的宫服.挽了朝云近香髻.薄施粉黛.便在那公公的伺候之下上了苑门停候着的花车而去.

  今儿个的天气不错.景致也委实不错.但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这一路上我始终都惝恍迷离、稳不住一颗乱乱的心.总觉得.似乎.要出什么事情一样……

  果然.就出了事情.

  在乾元殿一带下了花车.尚未抬步便看到皇上正自一条回廊转步走來.我双眸一亮.皇上身边伴着……伴着安侍卫..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我心情陡然一喜.又十分怕触碰这样的惊喜.我怀疑我自己是看错了.一双软眸随之斑驳起了依稀的水波.

  随距离的不断及近.听得皇上温润的声波中掺杂着昭著的疼惜、与弥深一股奈若何:“行刺那个人、后又自请杖责四十.朕倒是委实小觑了你安卿的本事.”

  安侍卫颔着一张微显苍白的脸.语气沉甸甸的、听來却很是感伤:“臣原不该自作主张的去替皇上拔除芒刺.若不是皇上派了暗卫将臣救下來……臣这一次便是再也有去无回了.”可这口吻委实不像劫后余生、逃出生天时该有的欢喜与感激.相反.还很是有一股子欲抑却抑不住的失落.

  “你还是不肯对朕说实话.”皇上一双沉淀许多情愫的双目定格在安侍卫身上.口吻带起自嘲的讪笑.“行刺那个人.若当真是一件委实简单的事情.朕这大几年间也不消得这般劳神费心了……你分明不是要去替朕分忧、替朕拔除芒刺.你这分明是要去寻死.朕一得了消息救下你时.你心口已被刀锋伤及到了三分心脏.却趁人不备跑到慎刑司假传朕的旨意.自领了四十杖.若不是那行刑的小太监不敢对你动手……安卿啊安卿.你当真是非得要做弄死自己不可么.”他沉沉一叹.敛目又定.这次声音关切的很.“到底.是因了什么事情.才叫你如此这般一心求死.”

  安侍卫未曾抬目:“臣自作主张的去刺杀那个人.这本就是违逆了陛下、欺瞒了陛下.事后陛下不予追究.委是恩德.但臣不能放过自己.故自去慎刑司领了杖责四十.”

  一來二去飘飘忽忽的.我却也能听得明白.这是安侍卫不知去替皇上执行一件怎样的任务.而皇上并不知情.安侍卫九死一生却到底还是沒死成.于是事后又去领受杖责要把自个做弄死……他为什么要如此做.他为何如此想死.他.难不成是因了对我的爱至使他这般负罪弥深、放怀不得么.

  若是那般.该死的不是他.委实是我……

  皇上忽地一抬目.在这一瞬顿然看到了我.

  而因我这一双眸子已经被泪雾遮迷.眼下的我.已然看不清他身边伴着的那个人在甫一看到我时.面上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他当真是安侍卫.还是我白日见鬼.即便是白日见鬼.能让我远远儿看他一看那也委实是好的啊.百般情潮无处搁置.这个间隙皇上已经迈步向我走过來.

  我忙抬了宫袖不动声色的拭了一把双眸.转而顾向皇上.婉约噙笑:“风大.迷了眼睛.”

  “奴才给阮嫔娘娘请安.”

  不待我收心好好的忖量一下.皇上身边那道不知是幻是真的人影兀地一个掀袍跪地.直愣愣予我就行了一个跪拜礼.

  这一瞬间我是真的恍惚了.我不知是梦是真.或者说因为此情此景实在太过于真实……安侍卫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是真实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不是虚无的.他怎么会如此的真实.

  皇上微微摇首.俯身笑着扶起了安侍卫.转目云淡风轻的对我示意道:“这是安卿.是司礼监总管公公.朕的好兄弟.”旋一展颜.“爱妃也需以‘卿家’礼仪相待.不可把他当做下人.”

  “轰然”一声.心碎成瓣的声音……

  皇上说的自顾自.全然不曾注意我一张在这转瞬就变得苍白苍白的一张脸、以及摇摇欲坠就要支撑不起这副血肉之躯的萎顿轻姿.

  这一瞬间.所有虚幻的假象被全然揭开.当真相显现、万象归一.昔日里一任那样一幕幕真挚到骨血、渗入到灵魂深处里的言笑曼曼.那些美好瑰丽的外壳都被來自地狱的烈焰燃烧殆尽.再也看不见了美好再也沒有了真善.所看到的、能看到的.只是邪恶……是铺天盖地沉湎于永劫无边里的溺心窒息的邪恶.

  安侍卫.安晴天.你的演技真好啊……你骗得我好苦.什么侍卫总管.什么与总管公公十分交好.他自己根本就是那个自导自演了一出又一出戏的、逢凶化吉神乎其神的总管公公.

  我是什么.他把我霍扶摇当成了什么.把我骗得欺得好惨好惨……把我放于鼓掌玩弄的团团转.

  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为何他一开始招惹了我却又总是欲拒还迎.明白了他面着我时每一次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包括他为什么要派人使计扯幌子骗我他已经死了……

  这副身子竭力拼着理性强持着不至失态.但沒一会子还是自持不住.

  并不能解过其中意味的皇上见我这副恍若丢了魂的模样.眉间一紧.抬手将我紧紧扶住:“爱妃的面色十分不好.是哪里不舒服.”

  我方于清虚中回了回神.持着勉励强持出的最后一丝理性.嗫嚅微微的回答:“许是……路上着了凉气.”我的唇兮是颤抖的.即便我看不到自个现下的模样.我也明白.这一张脸必然素白的瘆人.

  皇上了然.点点头柔声道:“那今夜不用伴驾了.”复抬首瞧瞧天幕.又道.“天色渐晚.路上黑.你就在朕的暖阁里歇下吧.朕去馥丽嫔那里.”

  我迷迷瞪瞪的“嗯”了一声应下.额头燥燥的灼烧起來.头脑嗡嗡如哄鸣.

  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这一众人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我意识有了回笼.眼前便只剩下了安……呵呵.安大总管.

  茕立于晚风精致的一轮心碎中.我与他两两相望.

  他这副皮相当真魅惑.可沒有一刻如现在这般.令我着实痛恨他这副皮相.这副皮相.他勾了我的魂、夺了我的心呐.

  他的目光隐忍又微哽.

  我的目色起初是仓皇且痛心的.之后干脆便成了有如冰封的狠戾.我恨他.恨不得把他撕破扯碎分割成一瓣一瓣.

  “安卿.”语音飘渺.我忽地勾唇噙一丝哂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微顿.敛目唱诺.

  夕阳的余辉将最后一抹华彩尽数绽放.好似一段情路在历经了极浓墨重彩的一场情劫之后归于清虚殆尽.

  我领走在前面.安总管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安总管……真是一个滑稽的称谓.

  一个阉人.

  我哂笑.无声的泪与繁杂的情.在彼一刻生生憋着忍着落在心里.有如埋身于尘埃里的春秋繁花.终是零落成尘.再也生不了根、更发不了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