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净那个时候还不叫鳞净,是王仨还是李肆的鳞净忘记了,因为这其实不怎么要紧。无论是王还是李,都是按照百家姓排下来序号,更何乎仨肆?
之所以他给自己取名鳞净,是因为叶容捡他回去后的第一句吩咐,是让他“把鱼鳞刮干净”。还不止如此,这更是叶容教他做的第一件事。
鳞净虽是奴隶,可单看配种的要求就能知道,他生来就是干那些用处的。凡是从小培养来暖床的,自小调教和保护都是少不了的,因而生存的条件反而变得可有可无了。
叶容和鳞净在一起吃的第一次饭是在河边,能在这种混乱的大环境下,找到安全的水源是件挺费力气的事。但叶容找到了,他似乎总能找到这种又好又安全的地方。
他拾了些枯树枝兜在破衣服里,――从死人身上扒的,又掏了个鸟窝偷了几个蛋,带着小不点鳞净来到河边。脱了鞋卷了裤管就往河里去,河里的鱼被他扰了到处瞎游,叶容看也不看手里持着那根最长也最尖利的大树枝就狠劲地往河里插。大概和浑水摸鱼是一个道理,倒真还让叶容弄到了两条鱼,都不算大,塞牙缝却是够了。
叶容挺得意地回到岸上,那时候天气不算冷,光着腿吹风也算惬意。叶容就着架起来的火堆烘裤子,那么一番折腾到底是湿了。他一边纠结着怎么在火上把鸟蛋弄熟,一边随手把两条鱼丢给鳞净,“鱼鳞刮干净内脏掏干净,串串。”
鳞净没听懂最后两个字,前一句却是听明白了,他捧着两条鱼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但他也从来都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没用的、可以被丢掉的那一个。所以,他只是小小地无措了一会儿。
抿了抿唇,鳞净揣着怀里两条鱼四下看了看,没发现能让鱼开膛破肚的工具。只得咬牙用自己的指甲去抠鱼鳞,甚至妄图掰裂鱼肚子。寻常用刀刮的鱼鳞自然不是指甲能随意抠下来的,一两片还好,和鱼身上何止一两片鳞片?鳞净的手指甲里卡着鱼鳞,硬生生地扒拉着,一下一下。
谁吃鱼也没他这么惨烈,下肚之前先把自己给弄得鲜血淋漓的。――既然这个新主人让他干活,自然就不会让他暖床。不用暖床,这具身体也就没必要保护了。
叶容一直在观察鳞净,看到他胡乱折腾的时候也就挑了挑眉,没出声。直到鳞净的手指见红,叶容才眯眼叫停。他勾了勾手指让鳞净过去,拿过他手里的一条鱼,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鳞净面前晃了晃:“看着点。”随后低头认真刮鱼鳞。
鳞净看着叶容,他一向懂得听主事人的话,在自己没有反抗对方能力的时候尤为凸显。叶容的动作算不是干净利落,但姿势标准动作熟练,没过太久便弄干净了一条鱼,掏了内脏进河浅处洗净了血迹,被串在了一根事先削尖的树枝上。
叶容做完这些,把小刀在河里荡了荡,用流动的水源冲了冲小刀上的血,拿自己的衣角擦干了,重新放回自己的衣服里。鳞净看着叶容动作,他看得认真也知道应该怎么做,可关键的道具却在叶容那里,看叶容的样子也不会借给他。
人比之其他动物,唯一的优势就是会运用道具,而如果没有道具的时候会怎么样呢?这个问题鳞净连想都不用想,――身体本身就是一种道具,他就是靠这个一直生存到现在的。于是他默默看完,继续用手去拔鱼鳞。
这次叶容一边烤鱼,一边托着下巴看着鳞净,眸子里都是笑意,却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
大概是过了很久,鳞净回忆起当初和叶容在一起的短暂,才晃出几分思绪。――他从来都不敢想太多,想多了,原本能做到的事也变得做不到了。叶容的影响力从来都是巨大了,哪怕在他离开所站的云端,堕入凡夫俗子的世界,也依旧能影响着很多人。
这些人里包括容潜,同样包括鳞净。
容潜能赢叶容,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叶容懒得争了。至少他选择是否退让时,在犹豫的那一刻,叶容确确实实是倦了。否则,以叶容那些年到处撒网经营的路子,单凭容潜还挖不出全部。甚至如果没有叶容、容潜交好这一层关系,容潜能通过自家的情报网知道的,也不过是一层皮毛,更不要说直接踹飞叶容接手那些零零散散的各方势力了。
叶容的路子在容潜手里转暗为明,容潜自己的则化整为零融了进去,这么折腾了好些年才堪堪把叶容留下的势力吃进去。至于吃不进去的那些,这不等叶容儿子长大了就立马跳起来给容潜添堵了么?
而就算是放掉手中势力的叶容,在进入江湖之后,依旧能引起他人注视的目光。他本就不是一个能隐于平凡的人,或者说从骨子里,叶容就不甘平凡。他做不到默默无闻地待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喜欢的是身在局中掌控着手上的棋子,却不为棋子所动地冷然。而容潜便是太了解叶容,才在再次听到叶容消息的时候,动用那些他想着一辈子也不动的暗线,把已然退出最顶端针锋的那个人又圈了回去。
容潜和叶容相交多年,乱世之中本也分分合合,利益总比情分站得住脚跟。他们两个是朋友,同样也清楚彼此是对手。最先陷进去的是容潜,所以最先动手的也是容潜。
叶容如他自己所认为地那样,操纵着棋子却又超然脱俗地冷眼旁观。
被容潜囚禁起来的叶容除了无法自由活动以外,衣食住行都没有丝毫怠慢,甚至在容潜最忙碌的那段时候也会跑到叶容的房间里同他聊聊外边的局势,说一些变化。自然,叶容并没有了解外面消息的渠道,容潜同他讲的也都是已经有定论的事,那段时间的叶容离权力的中心从未有过的遥远。
叶容有些不忿,大抵还觉得委屈。――自己都主动退让了,怎么还那么不省心?既然你容潜想要跟我斗到死,难道我还真的怕你了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