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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2新年大宴 五

  绯碧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暮色沉降。

  芬华宫,永安殿。

  姿容绝世的白衣少年端坐正座,白玉簪斜插于发髻中,几缕青丝垂下,光点流动,竟似会发光一般。

  他左手持着黑色的折扇,时而张开,时而合上,动作悠闲,自有几分贵气闲适。

  那双暗金色的双眸时而流转着明亮的金色光晕,有着妖异般的蛊惑味道,任谁被这双眼睛注视着,都难以保持平静。

  列席之人尽是见多识广之人,此刻却都噤口不言,神色各异。

  少年左手边坐着一名银发男子,右手边则是景王阳子。

  左侧依次是星等、更夜、泰王乍骁宗,右侧是尚隆、雅安。

  半晌,少年合上折扇,抬手一指,扇端正对着某银发碧眸一脸笑意的术师。

  “总之,罪魁祸首就是这家伙,如想泄愤请认准这张欠揍的脸。”

  术师当即笑了,在众人开口之前,优雅地起身,行了个正式的法师礼。

  尽管这里没人认得出那是什么礼节,但是光看动作的流畅规范和其中暗含的气度,也可以猜测到这必定是某种正式的礼节。

  术师的举止与前些时候的荒诞大相径庭,不由得这些人不心生疑惑。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见到各位,首先说声晚上好。我是西域的魔术师,路兹亚斯・恩斯特・拉萨舒泰恩,由于某些原因进行过一次人格分离的魔术,后遗症各位已经看到了。”

  恩斯特叹了口气,“表人格路兹亚斯比我预想的还要白痴,平时里人格也不会出现,除非特殊情况。”

  说到这里,恩斯特不动声色地瞥了少年一眼。

  纵使众人满腹疑惑,现在也不好开口。

  怎么看也知道,那个表人格姑且不论,里人格的这位明显是认识无音的。

  那么,为什么无音先前都不说?

  现在这状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恩斯特弯了弯嘴角,继续说,“叫做‘琉璃仙’的那家伙发明了一种药水,有转换性别的作用。之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这种药水沾到了我许久不见的旧友,其结果……大家也看到了。”

  所有人的视线从恩斯特转向首座的少年。

  黑发少年挑眉,“小意外?这种接触到灵力就起效、封锁一切变形类法术、药效持久的药水,莫非是意外做成的?恩斯特,你觉得我会相信?”

  他压下扇端,神色冷了几分,“一时半刻我是做不出解除的药水,不过,仿制同样的东西却简单不少。不如我也泼你一下,你觉得如何?”

  恩斯特耸肩,眯眼轻笑,“不错的主意,到时候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了。”

  黑发少年嘴角一勾,左手折扇已脱手飞出,如急电般射向恩斯特。

  恩斯特神色微变,接连后退几步,连用了几个法术,才将绕着他飞旋的折扇打开。

  他的目光依旧追着折扇,刚刚碰到扇缘的右手缩回衣袖。

  指尖已全部变黑,阵阵刺痛传来。

  折扇飞旋不停,继续向着旁边飞去,直打在一根三人合抱粗细的柱子上,反弹回来。

  在接触的瞬间,一阵黑色的电光疾速扩散开,包绕住整根柱子,噼里啪啦不断发出脆响,眨眼间,那根柱子就化作一地碎屑。

  折扇飞回少年手里。

  少年轻摇折扇,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好本事,好眼力,跟你的帐下次再算。好了,这会儿说正事吧。”

  不知几多视线盯着那把折扇。

  刚才,有的人甚至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柱子就塌了。

  搞了半天他拿在手里的是这么危险的东西?!

  似乎察觉到在座众人的心不在焉,少年用扇柄敲了敲桌面,立刻惊得几人回神。

  “我试过几种方法,不过很可惜,这该死的药水还真不好解决。初步估计几个月后才能配制出解除药效的药水。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我都得是这幅样子了。目前最紧迫的事情,就是明天的新年大宴。显然,我是没法主持的了。”

  众人沉默。

  半晌,星等为难地说,“主上,那怎么办?宾客早已邀请,若说取消,恐怕……”

  “不需要取消。这次邀请的比较特殊的客人都在这里,大家都是熟人,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套好词别出岔子就是。至于普通的宾客……我的意思是找个人冒充我去招待就好了。”

  少年满不在意地摊手,“只要你们别喊错人就行,如何?”

  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阳子拍案而起。

  “什么如何啊?开什么玩笑!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那个吧!你现在,你,你就打算这样子过几个月,然后找个假的无音出来?我很难不叫错人……不是,你就不觉得别扭吗?”

  “哪里别扭?”少年抬头,不解地问。

  那种纯洁的疑惑目光让阳子呼吸一滞,她深呼吸几下,尽量不去看对方的脸。

  “你现在的身体是男的哎!”

  “是啊,都是那个药水的关系。”少年点头,横了恩斯特一眼,“目前看来,身体的协调略微下降,对灵力的控制力也降低了,但是体力和力量、爆发力都强了不少。有空的时候我想详细地测试一次看看,毕竟也是难得的实验机会……”

  同为术师的雅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星等勉强算是理解,至于其他人,脸色铁青有之,脸色惨白有之。

  上座的人却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响指,“未月,今后几个月拜托了。”

  神将太阴应声出现,却有些不大情愿。

  “无音,我不想假装你啊,太累了。”小女孩模样的神将耷拉着头,心有余悸地说,“以前那次就差点要了我的命!”

  “乖,别担心,没什么事情的,除了往来的应酬,其他的事情还是我来做,你怕什么。要不然,你就回去跟着亚由美。”

  少年模样的无音摸摸太阴的头,柔声说出威胁的话。

  让太阴回蓬莱那边跟着亚由美,她肯定不会接受。

  果然,太阴闷闷地点头,周身怨气缭绕。

  “知道了啦,真是……为什么不让天一或勾阵来啊!”

  埋怨归埋怨,念咒却不含糊,光芒一闪,太阴就变成了无音的样子,像还是挺像,除了一张臭臭的脸。

  初次见到这种法术的阳子一呆,视线在“无音”和少年脸上来回。

  乍骁宗若有所思。

  尚隆拍着桌子大笑,“这个有意思!哈哈,你几时也来个这种脸色看看?”

  太阴毫不客气地一打响指,旋风朝着尚隆卷去。

  为了不致失礼人前,雅安抬手化解了旋风。

  无音对太阴摇了摇头,太阴不满地扭头消失。

  无音这才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太阴的脾气就是这样,她没有恶意。对了,这样的话还有称呼问题啊,我得换个名字,不然就全乱了。”

  “我现在已经很混乱了……”阳子抱着头呻吟。

  少年模样的无音侧头想了一会儿,微笑。

  “就说我是无音的哥哥好了,名字是紫。各位千万别说错了哦,不然乐子就大了。”

  “无音……紫,我们几个倒没什么,那些官员你打算怎么办?”尚隆敲了敲桌子,“你手下有那么些不好瞒的人吧。”

  无音望天,“到时候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星等,你去安排宴会的事情。雅安,你招待一下泰王。”

  星等起立,欠身,“谨遵上命。”

  雅安沉默地站起来,稍一弯腰,语气冷淡。

  “泰王,请随我来。”

  乍骁宗看情形也知道无音留其他几人有事,再加上和雅安久别重逢,确实有话想说,向众人道个别就跟上了雅安。

  如此一来,场中只剩下无音几人了。

  无音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阳子、尚隆、更夜,我给你们介绍几个人,都是我在蓬莱的朋友。”

  恩斯特挑眉,“这是赶我走的意思?”

  “凭你的厚脸皮,这么几句话赶不走的吧。”无音白了他一眼,转头换上温柔的笑容,习惯地上前挽阳子的手。

  阳子却红着脸退了一步。

  无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禁莞尔。

  “呀,阳子脸红了。抱歉,我又忘了。”无音目光一转,放弃了调戏一下其他两人的想法。至于恩斯特,别开玩笑了,这男女通吃的家伙哪里能靠近?

  哎?

  无音终于想到之前有什么忘记说了。

  无音,不,现在是紫少年,领着几人往后殿走去。

  他先前就通知几人在那里等着,好在没发生前几天的混乱,这回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寻地方休息。

  紫少年走在最先,旁边是尚隆,稍远一点是阳子。

  更夜落后一步,恩斯特淡笑着和更夜并排,低声说话。

  幸好更夜没见到昨天“琉璃仙”有多么荒唐,否则,他绝对不可能这样镇定地和恩斯特聊天。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吗?我还是我,不过换了个样子罢了。”紫少年用折扇敲敲手腕,眉眼含笑,“这趟可是巧了,除了原先打算介绍给你们的人,还有几位难得的客人。”

  尚隆打量了紫片刻,摇头失笑,“见过你处变不惊,直到今日,我是服了。分明一个翩翩少年,没有半分女气,若在旁的地方遇到,我绝对不会以为你是无音。”

  紫略低头,狡黠地笑,“这就是专业素质。你知道,有时候做男子打扮比较容易行走,若是言行太容易露馅,就没有意义了。”

  “原来如此。”尚隆了然。

  “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你们的大概情况。他们之中有四个是从蓬莱过来的,一个来自昆仑,另外两个――也算是来自昆仑。”

  紫莞尔,昆仑琼华派,巧得很啊。

  “都不是普通人,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认真说起来,蓬莱的四个算我的同僚,尚隆先前已经见过。云公子和红姑娘虽是夫妻,红却不喜欢听到‘云夫人’之类的称呼,这点要注意。还有一人……”

  阳子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下文,不觉开口询问。

  “还有一人怎么了?”

  紫少年张开折扇,半掩着脸。

  “虽然他今世入道修行,名不见经传,数世之前却极有名。阴阳道中第一人,你们应该知道是谁吧?”

  几秒之后,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安倍晴明!”

  紫慢慢合上折扇,笑着点头。

  “因为习惯了,我们还是称他晴明。不过他今世转生在昆仑,自然不是‘安倍’,问过他一次,他说自幼修道,俗家姓名早弃了,因此,你们叫他晴明就好。”

  知道将要见到那个著名的大阴阳师,尚隆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回想着所知不多的关于这位阴阳师的传说,他愈来愈紧张。

  毕竟,这是他小时候就听说过的,近乎于神明的伟大人物。居然能跟这样的人面对面,这真是太奇妙了。

  阳子绿色的双眸暗了暗,很快就重新焕发出神采。

  “这么说来,你一直在找的人就是……”

  “嗯。”紫干脆地点头。

  “这样的人……也是,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无音啊。”阳子强笑道,“恭喜啊!这真是太好了!”

  紫多少听出阳子笑声的勉强,也不去揭破,心想着说不定阳子和夜一会挺有共同语言。

  “我们错过了一千年……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这样说着,紫终究有些不忍心,上前揉了揉阳子的头。

  “我犯过很多错误,有些尚且能够补救,有的,却只能变成错过,连追忆的资格也丧失。阳子,不要像我一样,直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后悔,有些人,你只会遇到一次。”

  阳子应了一声,却没什么精神。

  “打起精神,又不是从此后我就不是你朋友了。晴明是个很温柔的人,若是你心有疑惑,也可以去向他求助,在这方面,晴明比我强多了。”

  紫给了阳子一个栗凿。

  阳子捂着额头,“你又来这一手!”

  “专打没精神的孩子哟。在芬华宫里这样情绪低落,传出去岂不是丢我的面子?”紫少年嬉笑着躲开,“你可是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同性朋友,精神一点,你总不想被他们看笑话吧?堂堂景女王,拿出气势来!”

  阳子嘟囔了几声,总算是挺直了背。

  虽是戏言,尚隆和更夜却听出几分暗示。

  那几位客人恐怕不仅不是普通人,更是很有身份的人。若想他们正眼看待,没几分真本事是不大可能的。

  事实上,当紫少年推开门,为双方作介绍的时候,颇有部分人表演起以眼杀人,评估的目光来回几遍,最后总算是全体认识了。

  这回,紫少年记得清楚,非常明确地说出了某个事实。

  “恩斯特,顶尖的术师,喜欢长相好看的人――不分男女。”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几乎都脸色一变。

  紧接着,众人齐刷刷地后退。

  恩斯特静了一会,笑看几人的反应,末了笑出了声。

  “诸位何必紧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这里还有比‘紫’更好看的人吗?”

  现场一片寂静。

  一柄折扇搭在恩斯特肩上。

  “药水的帐,我可没说不算了。谁愿意帮我教训这个罪魁祸首?”紫少年抿唇一笑,环视众人。

  不管是多年熟人还是新近初识,被这双暗金眼眸看过的人都有些发怔。

  最先回神的晴明和夜一对视一眼,相当默契地走上前,各行一礼,法术和瞬步立刻施展开来。

  浮竹身体一动,京乐按住他的肩膀,半眯着眼睛摇头。

  红跃跃欲试,却被云天青拉住,两人小声交谈片刻,红悻悻地坐下。

  紫少年左手下垂,流光闪动,折扇还原成短刀。

  他收刀归鞘,走到京乐旁边,“京乐,真不够意思,多少年的交情,都不出手帮忙。”

  京乐哂道,“你真要我们帮忙?他们,就足够了吧!”

  “那倒也是。”紫少年看看在场的人,眼睛一亮,朝着更夜招手。

  更夜不解地走过来。

  “怎么了?”

  紫少年拉着他往里走,站在红的面前。

  “更夜,这位红姑娘是一位难得的铸造大师。你一直都没有很合手的兵器吧?红,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犬狼真君更夜。你看如何?”

  更夜愣了愣,立刻行礼,口称“红姑娘”。

  他先前没听无音提过这件事,不禁有些茫然。

  说到底,对于当年那场欺骗,他心中有愧。这些年来,两人的联系也不算多,虽然也不少。

  突然间这么一出,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无音从未说过原谅,莫非并不是他想的不能原谅,而是……

  红抬头看了更夜一眼,来了几分精神,站起来仔细打量对方,神情愈来愈温和,显然心情不错。

  片刻后,红敛衽行礼。

  “初次见面,犬狼真君。你惯用什么兵器?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能铸的出。不过有言在先,我不铸火系兵器。”

  更夜想了想,取下了佩剑,直接递给对方。

  红接过剑就挑起了眉,觑了无音一眼,继续看手中的剑。

  长剑出鞘,灵气散开,连一旁的天青也转头看过来。

  红大有深意地笑笑,“和这柄差不多吗?这倒不难。只是之后的雕琢精炼,还是拜托原先帮你改造这柄剑的人为好。尺寸我已记住了,一月之后来取剑就是。”

  她反手将剑递了回去。

  更夜道过谢便回了原座,继续与尚隆说话。

  红侧头眨眼,“好高明的治疗术,不知是谁下在剑上的?”

  紫少年坦然微笑,“他救过我一命。”

  “你若是真担心,教他一些法术才是正经。空有灵力而不会运用,徒仗兵器之利,终不是正法。”红正色说道。

  “我知道,但是……谢谢,我会再考虑。”紫少年弯腰,“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无音,害你变成这样的药水,你能不能做出来?”红犹豫着问。

  紫少年迅速反应过来,坏笑着说,“等我做出解除药效的药水一并给你。你打算拿去害谁?”

  红的笑容扩大,“这要看你给我几人份的药水了。”

  “我为那些人默哀片刻。”紫少年耸肩,“我去外面看看战况,失陪。”

  宫殿外,电闪雷鸣,疾风暴雨。

  作者有话要说:紫少年,你不能这么纵容红少女啊,她会把仙剑那边给弄的崩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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