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滚滚,卡车平坦的高原土路上颠簸,四周连一棵树也难见到。蓝色的车子上溅满了泥,一群和半车鸡笼挤一处,陶季皱着眉头把脸埋进衣袖里，不想闻到鸡屎的味道。阿历克赛坐车厢往后仰着小憩,这幅场景如同半年前他们去朱姆朱马一样。

　　旁边几个老局促的挤着,他们很明显的看到了阿历克赛和陶季背后的枪。车子停了下来,到了陶季阳光下眯了眯眼，还没跳下车,就看到十几个站路边的桥旁,黑色的宽大裤子和头巾看着有些眼熟。陶季紧张的推了推阿历克赛,小腿的肌肉绷起来，半蹲车上。司机没看见那些，走到车后来放下围栏，陶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声惨叫！

　　那司机伸出来手，一蓬血雾猛然炸起，后坐力极大的子弹直接打烂了那司机的上臂，甩着血花整个击飞出去，前臂散落的血肉掉了半车！身边的尖叫起来，阿历克赛如同警觉的狼一般猛然张开眼睛，条件反射的就去拿着枪拉开保险。

　　“陶季――”阿历克赛拽了陶季一把，低声喊道：“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啊……”陶季眯起眼睛。

　　“下来吧，陶季。”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响起，却似乎少了曾有的张扬放肆，陶季猛然一抖，后退了半步不肯下车。

　　“是谁？”阿历克赛蹲着，抬脸问陶季，却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并不说话。阿力大概明白来很可能是迈哈迈德的手下，是陶季认识的熟。他偷偷俯□子往外看去，一排缓缓走来，站最前面的戴着墨镜，竟是奥马尔！

　　他们手里所拿的枪，阿历克赛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斯通纳63a，蹲他身边的陶季看也不看就已经说道：“斯通纳63a的xm207轻机枪型。这枪越战的时候美国用的很多，爸原来也有一把私藏的枪。后座力足以远远打断象腿。”

　　“陶季，不想开枪了，下来，们回巴拉基。”奥马尔远远站定，不再动了：“不想扫射整个车的，把逼下来。”

　　陶季垂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挣开了阿历克赛的手就要走下车，阿历克赛连忙一把扣住他手腕，低声道：“还真想下车？！找死吧――”

　　“赌他不会杀。”陶季伏阿力耳边说道：“迈哈迈德还想要活着，他不会杀，别忘了的能力，没问题的，车上，如果他要出手就枪杀了他！”

　　阿历克赛凝视了半天陶季褐色的瞳孔，缓缓放开了手：“小心，别逞强。”

　　陶季拿着枪跳下了车，站车尾，直对着奥马尔，却看着奥马尔摘下了墨镜，他看着那张脸，愣住了。他蓄起了胡子，显得成熟了些，左眼的伤疤使得左眼几乎不了，左脸上不少细细密密的小伤疤，一定是那日弹片划伤的。奥马尔眯起的右眼里少了当年的嚣张与调笑，反而尽是冷意，陶季被那眼神盯得几乎要后退一步。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奥马尔已经转过脸去，下意识的挡住了那只受伤的左眼。“放下枪，走过来吧。”

　　“迈哈迈德是怎么给下命令的？”陶季笑了起来：“死要见活要见尸？”

　　“不，他的命令是只要活着把带回来就好，就算废了双腿只剩一口气也无所谓，要死也只能死巴拉基的宅院里，死他手边。想死的话就让他亲手开枪才行。”这句话听的阿历克赛又恼怒又心寒。

　　陶季听了这话，本来想要浮上来的冷笑也笑不出来了。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奥马尔突然调转枪口，身后十几个绝对服从命令的和他一起扫射向他们搭乘的卡车！

　　“砰砰砰砰――！”连续发射的轻机枪打的卡车千疮百孔！看不清车里的情况，却仍然看到鲜血带着断肢从车里飞出去，油箱被击漏，轮胎被打爆，整辆车被打得如同筛子！陶季惊得肝胆俱裂，条件反射的端起枪对准奥马尔，毫不考虑的就开枪：“给停手！停手！！”

　　子弹打中了奥马尔身后两的脑袋，奥马尔本却毫不畏惧的转过脸来停了手，直面着陶季：“又没杀，急什么？！”

　　陶季两眼早已发红，不管他的话，直接朝奥马尔连开两枪，咬着嘴唇就要跑到车后看看，奥马尔却猛地冲上来，拽住他的枪口往下一压，陶季刚要开枪，子弹却打了土地上，他刚要松开拿枪的手，奥马尔直接一拳砸来，陶季只感觉到下巴咔嚓一声响，脑袋一懵就摔了地上。

　　他心中系着阿力的安危，失去了平日逞勇好斗的反应力，摔倒地上还要往车里去看，奥马尔提起了陶季的衣领，低声道：“车里的那个就这么让担忧？别以为不知道……不管的死活，跑出来之后就给别做狗？回到原来的主那里？”

　　陶季两眼模糊，他看不清奥马尔愤怒的眼神，却偏过头看见了躲车下，表情急切盯着他的阿历克赛，阿力冲他比了个手势，枪口对准了奥马尔，陶季心里一松，抿嘴朝阿力的方向笑了笑。

　　“笑什么……”奥马尔反而更恼怒：“那副不屑的样子算是什么！”

　　陶季正过脸来，看着离他咫尺距离的奥马尔，笑容更大，眼神却颇为鄙薄：“就是这种，才会把当狗吧。”

　　“――虽然不算把当兄弟，但是哪次把带到战场上，都会努力完完整整的把带回来，不让受一点伤！跟了那个苏联又有什么好，知不知道他的国家践踏们的宗教，们的习俗，们的土地！们阿富汗的政党和信仰是由们决定的，跟他们无关！”奥马尔相当激动，陶季却偏了偏头毫不意。

　　所谓的国家或者信仰，他不能理解也懒得理解。这是属于阿历克赛那种乎的东西，和他没关系。

　　“是了，如果他知道杀了他的战友又会怎样，知道果断而毫不犹豫的枪杀了那两个――”奥马尔笑了起来，这句话还没说完，陶季猛然一抬头，额头狠狠磕向奥马尔的鼻梁！决不能让这家伙把话说完！阿历克赛就旁边！

　　奥马尔一声闷哼，脑袋一懵，阿历克赛猛然车下开枪，子弹打中了奥马尔的胳膊，陶季却不想杀死这家伙，他猛然把奥马尔从阿历克赛的射程里推开，早早就用意念埋伏那些手□后的枪同时开枪！连着一片枪响，子弹击中了大部分的手下――与此同时陶季就地一滚，躲开一连串子弹，阿历克赛早就从车底下钻出来，猛然向前扑去，匕首割开那些黑衣阿富汗的喉咙！

　　“陶季！”阿历克赛溅了半身的血，连忙跑过来，扶起满脸是灰，鼻血流进嘴里的陶季。

　　“等着。”陶季捡起了地上一块板砖，走到奥马尔身边，奥马尔扶着自己几乎撞断的鼻梁，挣扎着就要去拿离自己不远的轻机枪，陶季却挥起板砖，朝他后脑砸去，他猛然回头：“陶季！――”

　　“砰！”“大爷！”陶季看着软软倒下去的奥马尔，啐了一口。“之前这家伙战场上跟抢头，都气了几个月了！他妈才是狗呢，迈哈迈德那老混蛋的狗！”

　　阿历克赛一脸可怜的看着奥马尔被吐了一脸的口水，说道：“刚刚要是再用点力气，就直接能把他拍出脑浆来，既然不杀他就别下这么重的手啊。”

　　“哼，为了报仇，他也以前打伤过。这都算轻的了。”陶季踹了昏倒的奥马尔一脚：“不会杀他，顶多不管他的死活。他其实也算是对有恩的。”

　　阿历克赛并没问他关于刚刚奥马尔未说完的话，也没问什么两个战友的问题，让陶季暗暗的松了口气。

　　他爬上了满是鲜血的卡车，没死全的司机还黄沙地上痉挛，陶季无视了那满车凌乱的血肉，掩了鼻子拾起了枪，跳下车。

　　阿历克赛正给那个司机检查伤势，无奈的摇了摇头。

　　“别管了，一开就知道活不了。”陶季把枪扔给阿历克赛：“们去赛义达巴德，那里比较安全，真怕迈哈迈德再派追过来。”

　　阿历克赛不再管那个必死无疑的司机，拍了拍陶季的后背：“怕什么，现也，当初不就是们两合作，杀的迈哈迈德身边几乎不剩么？”

　　陶季不安的心略微安定了点，踹了阿历克赛一脚：“明明就是一个杀的！”

　　“好好，是一个――”

　　两往东南方走去，地面由于过度缺水而龟裂，杂草一撮一撮乱长着，他们牵着手，卷着沙尘的风乱吹，从北方传来炮弹的声音，平原上无限放大，如同就不远处一样，偶尔有直升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下午的阳光耀眼却隐隐藏着无力，两双脚沾满了泥，偶尔有谁家干瘦的小羊平原上乱跑着，被炮弹声惊得弹飞了一样往前窜着跑没了影儿。

　　他们俩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总算穿过了还算富饶的小城赛义达巴德，来到了驻地。高高的驻地上架起了望远镜和短炮，阿历克赛离驻地不远的地方就脱掉了帽子，朝着驻地的方向用俄语喊道：“是阿历克赛，兄弟们！回来了！”

　　这是提前告诉战友们，他不是敌。阿历克赛脸上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他微微涨红了脖子，拽着陶季往山上跑去，陶季躲防沙巾后偷笑，阿历克赛也有这么激动的跟年轻似的时候。

　　然而是没有袭击他，他走上了营地的大院，却发现并没有来迎接他，难道是惊喜？还是小矮子都没告诉大家他会来的消息？

　　但阿历克赛还是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他摸上其中一个宿舍房子的门，猛然推开大喊：“兄弟们，回来了！”

　　然而温暖凌乱的宿舍里，面对他的却是十几个冰冷的枪口，以及那些熟悉的却压抑着情绪的面孔，小矮子激动地想要说什么，却仿佛生生的钉凳子上，手里的枪对准了阿历克赛，咬紧了嘴唇。

　　阿历克赛虽然觉得气氛不像是开玩笑，却仍然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扔，笑：“喂，们就是这么欢迎的么？已经吓一跳了，别这样绷着啊，难道都没欢呼一下么？”

　　“欢呼什么？”阿力这才看清桌子后坐着一个陌生的男，身上穿着军装，肩膀上的徽章代表着他少校的职位，金色的头发微卷，压帽檐下，那个男没什么诚意的笑了笑：“欢迎间谍还是欢迎来历不明的家伙？”

　　阿历克赛懵了一下，陶季却猛地挤到他面前，手里的枪对准了金发少校，冷笑了起来：“忘恩负义的玩意儿们，们要是敢对阿力开枪，就打烂这个金毛家伙的眼珠！”

　　阿历克赛却脑袋如同被巨钟狠狠敲上，震得他几乎站不稳……这是他的战友怀疑他？还是他的国家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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