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霄嗯嗯点头，就修炼中碰到的疑问，一个个询问凤璎。凤璎便慢慢给他解答，竟是认真详细无比。

　　栾霄上一世是妖兽之身，这一世夺舍落得个凡人之躯，对这凡人身躯的修炼之法，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道如何下手，因此总有些事倍功半。在这如霞山上，更是见识了世间修道之人的凉薄。本来修道之事，有人飞升有人陨落，有人失意有人开怀，互相忌惮颇深，这是行中常情，却难得见到凤璎这般认真负责又不藏私的人。他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却又怕他时间有限，便急慌慌越问越快，凤璎语速跟他相去甚远，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栾霄一怔，尔后顿悟，原来这位凤大师兄也有弱点，他说话慢是有缘由的，快了就结巴。

　　他想通这个道理，忍不住一笑，心中忽然起了逗弄之心。他口齿本就比一般人伶俐，便接着越问越快，直到见凤璎额头竟然渗出汗来，栾霄才惊觉自己的无耻，连忙笑吟吟地放慢了语速。

　　凤璎却忽然瞧出了他眼中的戏谑之意，眼角余光扫过他，先是怔了一怔，接着变得凌厉无比，看来是生气了。栾霄吓得一伸舌头，忙收敛笑容，却已经悔之晚矣，凤璎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忽然道：“我要回去了。”

　　栾霄顿时傻脸，恨不得自掌耳光，眼睁睁看着他站起身来，他只得跟着站起，道：“大……大师兄……小弟我，我明天能不能去拜访您？”

　　凤璎淡淡地道：“你我师门有别，我并非你的大师兄，以后别这么叫了。我很忙，不见客。”反身要出殿而去，栾霄束手无策，看着他高挑的背影，却不肯轻易放弃：“大师兄，您都没有问我的名字！”

　　凤璎沉默不语，接着往前走。

　　栾霄只得道：“大师兄，我叫栾霄，栾木的栾，云霄的霄！”

　　凤璎恍如不闻，不过一举步，瞬间消失在光幕之后。留下栾霄在元武殿中自怨自艾：“我怎么这么蠢！我怎么这么蠢！我倒是不结巴，可是不结巴有什么用！”

　　他肿着一张脸去找林师姐回转师门，林师姐惊讶地瞪大眼：“小九，谁欺负你了？这脸才洗的能看，怎么又被打成这样？”

　　栾霄有气无力地道：“我自己打的。我就是个蠢货，挨打也不亏。”

　　这个蠢货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那一堆有限的灵石发了半宿的呆。听说集会还有两天，他思前想后，只能铤而走险一番了。

　　第二日，栾霄将一块油布在集会一个人较少的角落里铺开，开始摆摊售货。

　　他所卖不过平日里私下里炼制的丹药，别的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看看撑场面的东西的确不多，一咬牙，将那两枚海彘兽獠牙也摆了上去。

　　集会上来来去去的人依旧很多，也有人上来询问。栾霄能言会道，惯会看人下菜碟子。见到正经修士过来，就正经卖些辅助增进修为的丹药。见有女修士过来，就极力推销他的窈窕丹，倒是真有不少女修士鉴别一番后，不惜重金拿了去。若是男女修士结伴而来，他察言观色一番，觉得可行，就对着男修士悄悄打个手势，两人背转身交易些见不得人的，带些壮阳、合欢、双修字眼的的丹药。

　　也有人偶尔问问他的獠牙，虽然看起来材质不错，却又嫌弃没有炼化过，始终无人购买。栾霄也只得将其当做镇摊之宝，一直摆放着。

　　这般折腾了一天，眼看着天色已晚，栾霄却依旧舍不得收摊，想着捞得一个是一个。眼看着人渐渐稀少了，他蜷成一团正要缩了摊后去，却见那边慢慢转过来两个天羽门凝气期弟子，左边一个短须大汉，将右边一个清秀少年圈在臂弯里，一路走一路左右看，同时不忘揽着那少年，将他与挨挨擦擦的人群格挡开。

　　那少年脸上微有些羞涩之意，待不经意间仰头瞧向大汉时，却又转了仰慕痴情的眼神。

　　栾霄怔怔地看着，待忽然明白过来，顿时来了精神，快手快脚地将一瓶阴阳双修丹上的字眼儿动用法力一换，等那两人路过自己的摊位前之时，忽然低声道：“男男双修丹，师兄要不要来些？”

　　那短须大汉一怔，果然凑近了来，沉声道：“什么？竟然有这种丹药？”

　　那少年却微微红了脸，伸手扯扯那汉子的衣袖，欲语含羞的模样，煞是撩人。栾霄忙道：“货真价实，师兄闻一闻就知道了。”将丹药递过去，那汉子半信半疑，栾霄道：“师兄，我要的价格不贵，一颗低阶灵石即可。明日我还在这里，你吃了觉得好，再来找我买。若是觉得不好，你也拿过来，我摊子上的丹药任你挑选更换。”

　　那汉子笑得猥琐，伸手摸出一颗低阶灵石递过来。栾霄接过，瞥那少年一眼，低声道：“师兄，我这里还有一样好东西，赛过你手里的丹药。借一步说话。”

　　他如此神神秘秘，那汉子好奇心起，果然凑过来跟他背转身子，栾霄反手一道青光闪过，用微弱的法力升起一个单薄的禁制防护罩来，不过是防着那少年听到自己二人谈话：“师兄，你跟这位小师兄看起来感情很好，若是有相守一生的打算，我这里还有一瓶男男生子丹，我这可是上古药方，流传了几千年，从来秘不宣人的东西。你看……你意下如何？”

　　那汉子这下子真怔住了：“男男生子丹？这玩意儿还真没听说过。

　　栾霄笑道：“天下万物，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只有我们想不到的，却没有人做不出的。”

　　那汉子道：“纵然丹药不假，但我们修道之人，这子嗣上却又如何敢妄想？”

　　栾霄道：“子嗣上不敢妄想是真的。但是世事多变，良药难得，您便是备着也好，不定哪一天就用得到了呢！我这个也不贵，两颗低阶灵石即可。”

　　那汉子抵不住他花言巧语，终于又摸出两颗灵石，将那瓶“男男生子丹”给买走了。

　　他这般穷折腾到第二天午后，数一数赚来的灵石，也不过三四十颗，距离一百颗还远得很。栾霄想着那卖阵盘的汉子若是收摊走了，可是白忙活一场，不禁忧心如焚，来回张罗的更加卖力。

　　他这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是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况且他卖的东西放到凡人那里也就罢了，拿到修道者聚集的集会上来卖，却是惊悚了些。早已有人见他灵石赚得多，起了妒恨之心，便将他的行径一五一十报到了坐镇集会的两个琼罗门筑基期修士那里去。

　　其中一个年长筑基修士闻言，皱眉道：“什么？男男生子丹？阴阳合欢散？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是哪一派的弟子？”

　　那人道：“晚辈已经探得明白，是檀若山主掌丹房那位欧前辈的小徒儿，他应该叫做栾霄。”

　　那筑基修士尚未回应，旁边一人已经拍案而起：“我去看看。”闪身就出了殿外。

　　那筑基修士怔住，这位凤璎师弟专心修炼，一向不怎么管闲事儿，今天不过是凑巧来替他师尊办别的差事，却忽然插手管起集会上的事情来，甚是出乎意料。

　　栾霄龟缩在摊子后，眼见得天色晚了，只得叹了口气，那个传送阵材料他是非要不可，想着不如去跟那卖阵盘的汉子再商量一番，把其余的东西抵上，看能不能将东西换回来。

　　他便动手开始收拾东西，却忽然眼前一暗，接着一股强大的灵压铺天盖地笼罩了来，栾霄顿时动弹不得，心中大惊，勉强抬头去看，却见是凤璎正站在他对面。周遭凝气期弟子见他忽然出现，均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凤璎身上巨大的灵力向着四方散发出来，冷声喝道：“都走开，不许围观！”

　　这下子惊得诸人一哄而散，远远地退了出去。方圆五六十丈内，瞬间只余了这两人。

　　凤璎反手一挥，一道淡红色的光幕升起，占地三四丈，将两人牢牢罩住。

　　他却冷冷地看着栾霄，看他一张俊俏讨喜的小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来回转换几次。似乎想对着自己笑笑，那笑容却僵在唇角，比哭还难看。

　　凤璎微微眯了眼，缓缓收回加诸他身上的灵压，道：“栾霄，你卖的，都是什么丹药？”

　　栾霄压力骤减，慌忙抬头对着他展开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大师兄，没想到你能记得我的名字。我以为你那天没听到呢。”

　　凤璎道：“废话少说。说你的丹药。”

　　栾霄惊诧莫名：“丹药？丹药不过是平常的增进修为的丹药，大师兄若是有兴趣，我送您一些……”他话语未落，凤璎衣袖微拂，油布上的丹药忽然全部飞起，包括栾霄怀中隐藏的十几瓶，统统跟着飞了出来，自动排成一队从凤璎眼前一瓶瓶飞过，但凡带着些古怪字眼的，都被他隔空取物拿了过去。余下的哗啦啦散落在油布上。

　　凤璎将那生子丹之类一瓶瓶仔细看来，越看眼中怒火越炽盛：“所谓增进修为的，便是这些东西？”

　　栾霄呐呐不能成言，只得搭讪着先收拾散乱的药瓶，一边心中急思对策，凤璎接着道：“你犯了大错。修道之人卖这些东西，师门得知，必不轻饶。我便是打得你灰飞烟灭，你师父也不会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话栾霄信，真被他给处置掉了，欧三清绝不会为自己出头，去惹这位元婴修士的爱徒，恐怕连埋怨的话都不敢说一句。栾霄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道：“大师兄，我纵然有错，也未必是什么大错。我这丹药为我自己炼制，那可都是上古秘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既然有人买，就说明人家需要，既然人家需要，我又为什么不能售卖？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我有什么大错？”

　　凤璎拧眉：“什么？你说的……你……你……上古秘方？你骗人！你拿丹药骗人，还死不认错，嘴硬。”

　　他忽然又有些结巴起来，可见是着急了，栾霄只管滔滔不绝接着往下说：“我说这些丹药是增进修为用的，一点都不错。难道师兄您没有听说过双修之道？这些阴阳合欢散什么的，对研习双修的修士有极好的辅助用途，我并非妄言欺骗买主。我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