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五章 嗟然叹
更新时间:2012-12-07
那少年魔性难抑,双目通红,更衬得艳色绝伦、妖冶若鬼,他弱小的身躯因怒气而频频起伏,不住地喘着气。想来也是,能将摇光殿都毁了,怕是费了不少法力吧,这个模样肖似女子的少年发起脾气来竟能如此山崩地裂,天枢生怕他再次轻举妄动,夺步上前,点住他左右两肩穴位,这才沉住呼吸过去扶住天鸾道:“不好意思,早该听你一劝!”
到底也是仙家之躯,区区小伤也算不得什么,可是天鸾睁开眸子,长睫微阖,故意倒在天枢怀里不肯起来,乌溜溜的眼珠子半睁半闭之间已开始到处乱撇,天枢觉得天鸾这人委实耍赖,明明看起来纸片儿一般瘦削,怎地砸在怀里如此沉重?天枢此时抱也不是、放也不是,真真哭笑不得,天鸾却已云游到太虚幻境之中,游思飘渺,乐不可支。
“喂!死猪,你给我起来,摇光殿毁成这副德性了你还有心情谁?睡倒罢了,居然还半睁着眼睛乱撇,生怕我不知道你装睡是吧?”
天鸾一个激灵,鲤鱼打挺地从天枢怀里逃开,真可谓手脚灵活、四肢康健,哪里像个昏厥刚醒的人?天枢唇角溢出三分冷笑,一对凤目中有繁星璀璨,倒映出来却是不怀好意地邪悻笑容。
“喂,喂,喂,开个玩笑吗?你想干嘛?”天鸾下意识又向后弹开两步,恨不得拔腿就破,他深知天枢性子乖戾,最见不得别人欺他骗他,这下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以牙还牙的坏心思。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那些平时看起来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人干起坏事来定是一个赛一个的绝,许是平时压抑久了,又或者是懂得敛了锋芒装无辜,反正无论如何,天鸾这下寒毛倒竖,预感不妙了。
天枢灿然一笑,九天星河都被他比了下去,他上去拉起天鸾的袖子,手腕一抖猛地一拽,天鸾便被他拉了回来,堪堪停在那个浑身戾气的少年面前,天鸾被那股煞气冲撞地反胃,心下也起了怒意,嗔怒地瞪着天枢道:“你想干嘛?”
“留下来陪他――”天枢的语调淡淡地,像是散落在天际随风轻舞的白云。
我就知道没好事,天鸾心中一阵捶胸顿足,面上却无法发作,反而揣着两个貌似天真烂漫的酒窝求饶道:“回鸾树的守树人也不能随便乱跑啊!”
“我会禀明玉帝,这些天我来替你――”
谁不知道回鸾树下守树人乃是天庭中一等一的闲差,没有最闲只有更闲,而如今摇光殿毁灭殆尽,若是留下来则必然要肩负重新修缮一职,对于性子散漫的天鸾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可怕,况且还要面对这么个浑身漆黑,天煞孤星的奇怪小子,更为重要的是,若是天枢去看树了,怕是许久不会来看他了。
简直是生别离,死别离,吾独身挡之了。
天鸾凄哀地望着天枢,美目似渗出了泪花,他故作深情状道:“此事兹事体大,小仙何德何能?”
“天鸾兄平性温润,待人和善,与谁都能打成一片,这破军星初来乍到尚未习惯天庭规矩,由天鸾星君来代为指导怕是再合适不过了,再说方才这破军星可是爱煞了你的桂花糕了呢――”天枢浅笑,长身玉立的身影清丽非常。
天鸾心中叫苦不迭地想着就知道你又要搬那块桂花糕出来说事,可是天枢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自己一张嘴怎么说得赢他,都怪自己今天去哪儿转悠不好转悠到了南天门门口,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了。
“我不需要人陪!你们给我统统滚开!”
正在二人僵持之际,那少年竟忽地怒喝,眸子里烈焰狂烧,猩红一片。
到底有什么秘密藏在他单薄的肩上呢?天枢眉头微蹙,他揣测不透玉帝的心思,也放心不下这个少年,如今满目疮痍地摇光殿倒跟这少年的气质莫名吻合,都像是在世俗泥沼中挣扎了许久一般,一望无际的黑暗深埋心底。
天枢自小生长在天庭,吃穿用度都是风雅非常,眼前所见也都是阳光正义之事,开口亦全部是仁义道德,在他眼中,天庭向来是秉公执法,判罚公平,且对人间饱怀善意,而地府魔界之辈则个个凶神恶煞、不安好心,这个身世扑朔迷离的少年想来是来自一个异常黑暗的地方。
若说天枢眼中尽是潺潺仙境,阳光美好,那么那少年眼中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沉沦。那少年浑身被捆仙索束缚地动弹不得,手腕已然呈青紫色,就算他再怎么魔性逆天,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啊,他想着瞥了一眼天鸾,天鸾跟他都是寸步未离过天庭,两个人也俱是仙家风度,与这个少年比起来真可谓一帆风顺。
“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天枢被那少年注视良久,却也习惯了不再害怕,他此刻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不知道!”那少年眸子黑亮,瞪着天枢的模样异常决绝。
“那你要干嘛?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些神仙烦不烦!”那少年动换地乏了,也捡了个石凳坐下,他望着眼前的废墟蓦然出神。
其实这少年的双眸看起来很是清澈,虽然他会怒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他的真性情要比天界许多伪善的神仙可爱许多,天枢从来没看过这种人,一时不由得呆了。
“喂,我身上长东西了吗?你老盯着我干嘛?没见过人吗?”少年秀眉紧蹙,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天鸾道:“要看看他去,我看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倒是挺配的。”
“诶,我说你小子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吗?什么叫狼狈为奸!”天鸾撸起袖子,恨不得上去狠揍这识相的外来者一顿,拳头停在半空中,却是犹豫了,刚才一个怒吼就震毁了摇光殿的人若是动起手来还不给将他骨头拆了做柱子,皮剥了做灯笼?
“哼!”那少年回过头来讥诮一笑,眸中血色压了下去,“你们想知道我从哪里来?那就陪我下去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