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5

　　【第九十一话】

　　一条满是风沙的小路上，零零散散十多名难民正在路边休息。

　　“大妹子，喝点水吧。”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婆婆颤巍巍的走到一名农妇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水葫芦：“哎，现在世道乱，我们这些百姓不好过呀。你相公呢？”

　　农妇接过水葫芦，冲老婆婆笑了笑，轻声道：“死了。”

　　老婆婆喟叹了一声，慢慢坐在地上，犹如树皮般的手摩挲着地上的沙子，叹道：“我家那老头子也是饿死了，哎，还有我那可怜的孩子。”

　　十多名难民，全都面黄肌瘦，两眼无神，他们手里抓着干硬的窝头，就着清水，一口口啃着。

　　老婆婆摇头道：“听说呀，契丹国与艾米国又要打仗了，这次还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每次都最遭殃，老天到底怎么了。”

　　农妇蜷缩在路边，满脸灰土，加上一身粗旧的棉衣，更使她身体显得臃肿，看不出到底多大年纪。

　　老婆婆话口挺多，又问道：“你叫什么呀。”

　　农夫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叫我羽墨吧。”

　　“羽墨...名字可真好听，读书先生起的吧？”老婆婆呵呵笑道：“羽墨妹子，你这次去契丹国，打算去哪儿呀？”

　　他们这行人，都是打算偷偷进入契丹国的难民，契丹国不重农业，田地大多荒芜，长满枯草。只要潜入契丹国，然后随便寻个偏僻地，盖间草房，耕亩农田，足以过上富足生活。

　　农妇眼神望着北方的晚霞，轻声道：“走到哪算哪吧。”

　　老婆婆刚要说什么，一名憨头憨脑的汉子走了过来，这汉子大概三十多岁年纪，一副憨厚老实样，他一面啃着窝头，一面拿着一个粗面饼子走了过来。

　　“娘，你吃点东西吧，路途还远着哩。”汉子将粗面饼子塞到老婆婆的手里，蹲下身憨笑道：“出了关，再翻过两道山，我们就安全了。”

　　老婆婆接下饼子，满脸欣慰的笑道：“这是我三儿子，叫铁柱。”

　　铁柱只是蹲在路边憨笑，一面笑一面啃着窝头，咕嘟咕嘟喝着水，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老婆婆拍了铁柱一下，瞪了他一眼，斥道：“瞧你这吃相。”

　　铁柱只是挠挠头，依旧嘿嘿咧嘴笑。

　　羽墨掩嘴轻笑了一声，接着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到死去的父亲，她脸上又慢慢忧郁了下去。

　　瞧着眼前的母慈子孝，她心中一片凄苦，如今她已然没有了一位亲人，活在这世间，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不由得，她想起了小贤，想起了小贤那一天的寂寥神情。当时羽墨最了解小贤的想法，同样的人单影只，同样的孤独与寂寥。

　　那种滋味她受过，所以才能弹出那么有感情的琴音，才能抚平小贤心头的伤痛，抚平他心底生出的孤独感。

　　羽墨抱着膝盖，额头搭在膝盖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轻声喃喃道：曾大人，对不起，我无法阻止自己喜欢你，你我一别，此生永不会相见，祝...祝你幸福。

　　自从见到小贤，羽墨就能从小贤眼中看出那种孤寂的凄苦，这种偶尔流露的眼神，只有羽墨能够看出来。

　　【第九十二话】

　　“这位大爷，您有没有见过一位很喜欢笑的女孩？”

　　“这位大叔，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位很喜欢笑的女孩？”

　　“这位大婶，你们有没有......”

　　一路上，小贤每次遇到行人，都会下马过去追问，等到的答案很明显，没有！

　　这个民不聊生的年代，来荒郊野外找喜欢笑的女孩？所有人看待小贤的目光，都是一种看待疯子的鄙夷眼神。

　　哒哒哒...

　　小贤牵着马，脚步蹒跚的走在道路一侧，前面就是天下三大雄关之一，广陵关。

　　广陵关肯定不可能有平民进出，小贤双眼茫然的看着迷糊可见的军营，心中充满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他蹲在地上，伸手放开了缰绳，双手揉着头发，大吼道：曾小贤，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在想什么？你就是个混蛋！天下第一混的混蛋。

　　“你还能回去吗？你能吗？”小贤腾地站起身，高声吼道：“这里，一菲不是一菲！”

　　心里话，他心中还有一丝对一菲的情感，这种情感，不知是来自于前世，还是产生于今生。这一丝情感的羁绊令他有些迷茫。

　　那一天，羽墨的琴音让他心境平和，小贤第一次聆听羽墨的琴声，指尖的那种凄苦、寂寥与迷茫，与他是何其的相像。

　　他堂堂七尺男儿，尚且无法抵抗这种寂寥，无法挥散笼罩自己的迷雾，何况一名丧父丧夫的弱质女流。

　　他后悔了，深深的后悔。

　　虽是无心，他的举动却是在羽墨脆弱的心灵上又戳了一刀。那种疼，小贤自己都能感受得到。

　　此时夜色已来，气温骤降。荒野之上，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吹过，似乎在提醒所有人，寒冬将至。

　　“关外！”突然间，小贤眼神一亮。

　　或许...羽墨已经出关...

　　小贤眼神从未有过的冷毅，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轻叹道：“羽墨，不寻到你，我誓不回关！”

　　广陵关城门。

　　“部将大人，此时已入夜，按照律令，入夜严禁打开城门。”两名衣甲鲜明的兵卒挡住小贤的去路，拱手说道。

　　小贤踞于马背，轻声道：“我有急事，必须出关。”

　　两名兵卒为难道：“部将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此时打开城门，太守大人一旦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呀。”

　　小贤翻身下马，振声道：“那就用缆绳吊我下去，这应该不算为难吧？”

　　两名兵卒对视一眼，一名兵卒劝道：“部将大人，此时出关危险不小，契丹人喜欢夜间巡查，不如明日一早，大人禀明太守，带上一领兵士再出关吧。”

　　小贤摆摆手，几步走到左侧兵器架上，随手拎了一杆蜡杆红缨枪，轻声说道：“两位兄弟，麻烦你们现在吊我出关。”

　　两名兵卒是今晚关口的守卫长，见到小贤坚持，他们只能暗叹一声，招呼过十几名士兵，带着吊绳和吊筐走上城墙。

　　小贤冲他们抱抱拳，笑道：“谢了，回头请二位好好吃上一顿。”

　　“部将大人客气了。”两名兵卒赶忙回礼。

　　小贤随着十几名士兵，腾腾腾走上城墙，望着笼罩在夜幕下的关外，轻声道：“等着我，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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