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七章 卑微的幻想
――真想亲手毁掉呢。
……
“啊啊!又到了每周一次的海伊诺斯自由之夜~大家好,我是学院周刊的评论员小安!说起来,最近的局势可谓是相当的和缓呢!除几天前大出风头的‘霜风之蝶’外,七位君王全都没有动静――先不提两年前销声匿迹的‘暴怒’,半年前确认转手的‘懒惰’亦无明确动向。‘傲慢’、‘饕餮’、‘贪婪’……就连一向斗得势同水火的‘色|欲’与‘嫉妒’也不约而同地隐入暗处。让人难以揣测其真实用意~”
“说到这,小安真想对窗外大喊一声――真的是太~和平了呐!各位读者是否与我有着同样的心声呢?海伊诺斯已经有好多年未出现这种状况了,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极端平静的背后,总会酝酿着一场盛况空前的狂岚暴雨!大家是否已嗅到了空气中那沉闷焦灼的压抑气氛了呢?该怎么说?真是期待呀~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啊哈哈这样说是否有些不妥?或许这是广大朋友们最真实的想法也说不定呢!”
“嗨嗨,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我是评论员小安,就这样,我们下周同一时间见,拜~”
――《学院周刊・海伊诺斯之夜》
小安?奇怪,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夏尔汀?
对,是他‘男朋友'。
学院周刊编辑部的小安,据说有着相当的新闻嗅觉与眼光,以及异常广泛的情报网络,手里握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在编辑部有着极大的权力。
话虽如此,从外表上的确看不出来,我尚还记得在宿舍遇见他时那披肩的短发和灵气十足的眼睛。
若是不小心惹上了这样一个角色,那么对于广大读者来说,你便是一个没有秘密可言的存在了。
我站在铁匠铺门前,仔细搜寻着合适的武器,我的那柄学院特发的劣质长剑,前不久已经葬送在了堕落兔比的喉咙里,身上一时半会也没有趁手的武器。
好在解决掉堕落兔比后领到的奖励不是一般的可观,即使平分给三人,我也拿到了将近五百流金。看来又可以过上很长一段悠闲的日子了。
“老板,这柄绿刃怎么卖?”
“三百流金,先生,这可是高档货!”
……这么贵!
“……鱼鳞刀呢?”
“只需一百流金,先生,这种鳞片的来头可不一般。”
白痴才会买。
“这个,纯银匕首。”
“二十流金,便宜卖给您了!有雷属性增幅喔~”
折合多少瓶牛奶啊……
“好,这口钢剑,我买了。”
“……3流金,谢谢惠顾,先生。”
我将钢剑收入包裹,心满意足地打算离开。虽然还是有些心疼,但这个性价比着实不错。
“学,学者大人!”老远就听到迪斯的声音。
他站在来往的人流中夸张地大叫,惊讶于竟能在这儿遇上我。
怎么,他家母上又给他放大假了么?
他正想跑着迎上来,不知怎的顿了顿,停下来怯怯地又有些迟疑地望着我。我略微吃惊地看见,他的脸上变幻了许多种似乎根本不属于他的表情。因为太快,所以很难分辨清楚。
他忽然抿着嘴,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冲过来。
我有点被他的气势震住,正想打声招呼,他却猛然抓住我的肩膀。
要不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我大概会一如往常地将他胳膊给反扭回去。
“我,迪斯,不会再逃避了!不会再任性,不会再拖学者大人的后腿!我!我……”
虽说听到的却是一连串不着边际的话。
他慢慢低下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明明是我自己太弱了,敌不过堕落兔比还反被娘……夏尔汀救,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却反过来朝着本想保护却反被保护的学者大人哭诉,我……真的很抱歉!”他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完,狠狠地喘了口气。
“这几天,我一直很痛苦,这段经历简直太令人羞耻了!不希望学者大人会因此讨厌我……可是我!我真的,很……”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观察我的反应,说不出的可怜兮兮,见我面无表情,他再次失落地低下头。
“老妈让我好好想想,怎样做才能成为一个坚强的战士……”
“我们的任务,明明就只有‘保护好’而已啊。”
“为什么……却连这点都做不到呢?”
“为什么啊?”他忽然抬起头问我,悲伤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浓的化不开的感情。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什么跟什么为什么?!
他眼里依稀存有类似希冀的东西,这点令我很是困扰。
讨厌被期望,恐惧于受到的自以为是的期待,究竟能从我处获得什么呢?就像被他人无意识地强加了些无法容忍的东西。非要说的话,这种感觉有些过分可怕了。
“你是在问我么。”
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平淡,迪斯怔了一会儿,抓着我的手臂总算是垂了下来。
“是啊!学者大人是不可能会有这种顾虑的……一直很强大,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从来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不愿跟别人扯上关系……”他自言自语似的喃喃。
“一直很冷淡,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苦闷地摇着头:“不,就好像并不把‘世界’当成一个世界,而是另外一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
我终于有些惊奇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学者大人真的很奇怪……我行我素,对他人的苦难置若罔闻,残忍得有些异常!任何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生命并非是生命,世界也不能算世界……”
他忽然凄惨地笑了笑。
“我,我们,乃至所有的一切,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
我忽然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难以想象这话会是从这个,向来单纯善良的大男孩口中说出来的。
“……学者大人,我,请给迪斯一些时间,我要好好想想……”
“不会太久的……一定,反正,到最后一定是迪斯的错吧?!迪斯一定会再回来向学者大人道歉的!”
他说着,仿佛下定决心了一般,猛然掉头便跑。
……
算什么呢?
他话里的歉意,他的感受。
他对我的……质问。
谴责。
哭诉。
无法理解。
一点也无法理解。
苦难什么的。
因为事不关己,我虽能从客观上明白对方的处境,但,其余的想法倒真是一概全无。
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想法。
我说不出那些自以为能够理解别人心情的话。
人类从本质上不具备这样优异的潜能。
因此,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
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事实就是如此,我不会考虑除自己以外的人是死是活,不管是喜悦、悲伤、绝望、苦痛……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便没有任何关系,可说是相当的自私自利。
所以,迪斯,这大概是诀别了吧。
如果是现在的你,仔细思考后,所得出的结论。
人类是种荒谬且不可理喻的生物,对神圣的东西充满抵触,却一味将罪恶奉为真理并当作日常。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早已沾染了人类的一切罪念。
于是便有人站出来,指责我,怒斥我,我却又无可救药地通过他,通过这种看似高洁的批判背后,再次看到了些许渺然的希望。
这究竟是种怎样卑微的幻想呢。
我可曾,真正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