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二章 瞌睡佣兵团
小孩子们是否都很善变?
或是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感情?
第二天出门时,他头上多了顶蓬松雪白的贝雷帽,宽大扁平的帽子搭在脑袋上,帽檐下的脸蛋冲我灿烂地笑着,看起来就像摆在橱窗柜台前的布娃娃。
我则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戴上了蒂阿兹寄来的眼镜,且换了身轻便的法袍。
一路上,他捧着我从西城区买来的豪华版热狗开心地大快朵颐,嘴角沾上了褐色的肉酱,我隔着镜片偷偷地观察他鼓起的脸蛋,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戳两下。
洛尼歌曾提到过,作为副团长,团里任务的接取一般是由他经手。
那时的他便如现在一样做好简易的变装,以一种十分低调的姿态混入曼枢纽大街二百五十一号的夜魔钟声佣兵工会,目不斜视地停在接待处静静等候。
佣兵的风评向来不是很好,虽说在学子云集的海伊诺斯是个例外。由于没有军队般的严格规章约束,相对松散自由的环境让这群人不论哪个方面都发展得相当自由。总的来说,这是一群龙蛇混杂的混乱群体,他们构成了一个微型的社会,每一个人便是一种典型的社会缩影。
当然,由他和那个团长伊诺克所带领的小小佣兵团却是个非常独特的例外。
团里大多成员都使得一手高明的武技,而且绝不会使用低等佣兵经常用来使诈的下三滥手法。成员间的关系融洽得就像是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大兵,这或许也归功于两位团长的英明领导,但我依然偏执地以为他们一定有着辉煌的历史与过去,不然的话,为什么不论男女,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那么正直与无畏!
我又提到了任务的事。
“……”
他默默地停下了啃热狗的动作,眼神又开始有些涣散。令我有些失望的是,这次弥撒倒没有如我所愿地丢来一记让我兴奋辗转了半个晚上的瞪眼。
“到时再说吧。”
我忍住了隔着帽子摸他头的冲动,这孩子究竟有多讨厌接任务啊。
海伊诺斯中各佣兵工会的任务是共通的,传讯晶石版能保证情报与数据的即时流通。
弥撒扶着下巴,站在任务接洽版旁边小心地犹豫着。
虽然进门后他便自作主张地站在了b级任务区,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d、e级方向游移。
我顺着他的视线走过去,却被他一把扯住衣角。
“对我们来说,做那些任务已经不会有什么长进了喔。”
他沉着嗓子,刻意将声音放得低沉。嘟着脸,依依不舍地撤回视线,努力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违心。
夜魔钟声佣兵工会接洽员小姐穿着一套颇为性感的小恶魔装,眼睛上涂有紫色的眼影,清冽却不妖冶。
“呀,弥撒君今天又来接任务了么?”
乍一见到我们,她便很是亲昵地迎上来,我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挡在他俩之间。
“嗯。”他点点头,递上佣兵团的徽章。
“这小哥,是弥撒君的朋友么。”她不但不生气,反而嘻嘻一笑,略感有趣地冲他道。
“好朋友。”我加重了语气。
弥撒轻咳一声,忽然有些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八成是跟洛尼歌学来的招牌动作……那妮子难不成是嫌自己胸不够小么,忽然有种想将她挫骨扬灰的冲动。
“瞌睡佣兵团,a级任务,004,猎杀魅魔。”
这,这名字可真是。
“欸,弥撒君?不再一如既往地犯懒了么~”
“烦死了!”
他忽然通红了脸,抬高音量,顿了顿,小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火大地将脸撇向另一边。
“咯咯,弥撒君生气了~”
“没有!”
“呐呐,弥撒君其实一点也不在意,每个月用捉小猫小狗跟打扫庭院这种程度的任务来滥竽充数吧?”
“才没有!蕾西,太过分了!”
她挑衅似的冲我笑了笑,被我摘下眼镜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啊——”
这时,大厅外忽然传出女人的尖叫。
我在蕾西被吓白了脸色的注视下缓缓将眼镜戴上,不是吧!差别真有那么大么?
弥撒早已逮着空跑了出去。
“黑魔法!绝对是黑魔法!”
“是费兹!”
老远就听到有人这么议论着。
没兴趣多管闲事的我正想回营地,就见弥撒灵巧地钻进人群,慌忙间我一伸手,没抓住他。无奈,我只得也跟着蹭进去。
被挤在一干人类的中间实在让人有够难受,我忍耐着想要砍人的冲动,站到了最前列,总算瞧着了一股漆黑的火苗。
被这股黑火笼罩下的躯体被烧得不成人形,离近了,我才感到一阵冰寒的杀意,由火焰散发而出的,深暗,带有浓烈的诅咒气息。
漆黑的人影痉挛地趴在地上,破碎的呻吟在无声燃烧的黑火下尤为清晰,全身都已变为焦黑,可黑火依旧不停歇地肆虐这具苟延残喘地身体。光秃秃的黑色头颅,我甚至无法辨认他的眼睛。
那火焰太过诡异,人群吓得不敢靠近。一位女魔法师试着调集水系元素凝成水球泼向那人,谁知那水球甚至没能靠近火焰,透明的水珠立刻结为寒冰,维持着下落的姿态,落地前便已化为粉尘。
在这期间,焦黑的人形终究是停止了动静,火焰的肆掠却丝毫不见停歇,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形逐渐地变小,变小,然后化为无形。那火焰却还在原地诡异地幽浮,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
人群传来惊恐的骚动,不少人挣扎着后退,散开的人群中,我见到弥撒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燃烧的人影。
黑魔法是最具毁灭性的霸道魔法,有着远超于其它元素的攻击性,以及种种匪夷所思地用途,却会对修行者的心智造成难以磨灭的影响,被明令禁止修行。
面对着这一惨状,我却未能从弥撒的眼眸中看到丝毫的恐惧。
“活体超渡。”我慢慢说:“高阶黑魔法的一种,将符文种在被施术者后颈处,而后可以随时发动魔法。暗元素被转化为黑火,在短时间内将被施术者侵蚀殆尽。”
他没有说话。
“走吧!谁让这家伙偏偏招惹上……”
我顿住了,他忽然转过头望着我,清亮的眼神里明显带了些责备。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一点也不勉强,一点也不做作。
没有愧疚,全是发自真心。
几天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感受到了失落。
就像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虽说它一向如跗骨之蛆般地存在着。
全是因为眼前这人。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股抗拒,我竭力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耸耸肩说:
“抱歉。”
他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理我,自顾自地往前走。
……
街市的人流中,有人默不作声地擦过我的肩膀。
我回头,人来人往,再也找不出刚才那人的踪迹。于是我会意地摸索着校服口袋,一张揉皱的纸条上赫然是新闻部小安的留言——
“新闻部的传播广度,阁下是否还满意~哈哈,放心放心,不会要求什么报酬,阁下那灰头土脸满身伤痕的样子新闻部已经存好了详细的备份~话说这真是个率性妄为计划,大概也只有这种程度的高手才能确保全身而退。”
“关于刚刚挂掉那人的身份,阁下或许不会在意,但之所以不在意正是因为不了解……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费兹·曼萨尼诺,这是他的名字。没听过是正常的,因为两人的婚约并未在海伊诺斯大肆宣传,不然这家伙的小命老早就挂在了那群如狼似虎的女神追求者手中了。说到这阁下应该明白了吧!对,他就是薇奥拉名义上的未婚夫,未婚夫喔~这样想来,案情是否变得有趣多了呢~”
我慢慢将纸条撕碎。
薇奥拉这家伙,看来已经有所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