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章 诀别
――那一天,我听到世界崩坏的声音。
……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许久不见动静的建筑就在刚才发生了激烈的爆炸……哎,等等,信号又被切回来了,沉醉的卡缪里头发生什么重大变故么?!是谁,难道是暴怒?!……啊啊该说是即使中了剧毒,暴君也不是什么善茬么……】
“为什么……为什么……”
薇奥拉不可置信地站在房中央,漆黑的液体自鲜红的瞳孔中跌落。
破碎的瓦砾中,我总算直起身,刚刚发动了一起小规模的地魇炸弹,以后背被炸得几近麻木为代价,镣铐总算脱离了墙壁的桎梏。
慢慢向她走去,企图制止她正要做的事。
“都是我的……那都是我的!”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为什么要伤害自己,那些……那副身体,全都是我的!是薇奥拉的!”
来自肉体上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毫无知觉的痛楚,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副身体,早已是破败不堪了。
我费力地堵住腹上的血洞,伤口边缘早已被抓烂,任何细微的动作换来的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苦。有血液不住地自指缝中流走,痛得已经无力。
即使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了,我宁可再一次尝到更甚于此的折磨,不为别的。
因为,这一定是爱吧!
“不要动,不要站起来了!会死掉的!流了好多血,为什么要这样!”她带着哭腔冲我吼着。
用冰魔法冻住伤口附近的血管,暂时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被同时封冻的痛觉神经,身体再一次回归到冰冷的麻木。
我有些悲伤地望着她。
“你本不该提到他。”
……感觉好难过。
激烈的痛感缓和后,连同着爱也一并失却了。
“你不可以提起他。”
美梦本可以继续。
我本可在这场永无止歇的爱的痛苦中迎来解脱。
为什么要叫醒我!
那些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无论如何,一起死掉的话一切就都解决了吧!
“……”
“……我爱你。”我忽然轻声说。
不要逼我。
“我爱你。”
不想伤害爱我的你。
“我爱你……”
我一个劲地重复。
这是唯一能够理解的词汇。
唯一能够表露而出的意义。
“不要伤害他。”
“拜托你。”
“不要打搅他!”
……唯独只有这一点。
“只有我们两个人,谁都不要理会。”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生命来交换这最后的蛊惑。
“我爱你。”
“无论重复多少次都可以。”
我凝视着她:“不论到哪里都会陪着你。”
“……”
她愣住了,表情再度变为迷醉。痴痴地笑起来,藤蔓般的手臂搂住我的脖子。
“吻我。”她轻声地令道。
我不再犹豫,深深地吻下去。
嘴唇相接的那一刻,腹部再一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
我禁不住一口血喷出来。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样迷醉,我顺着她绷紧的手腕看下去。一柄熟悉的冰蓝色长剑直直地贯穿了我的腹部。
那是弥撒送给我的,重要的武器。
全身顿时被抽干了气力。
她吸食着血液,温柔地将我放在地上。
“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镣铐终于被解开,她轻柔地吻着我的额头。
“不可以一个人先死喔。”
毫无知觉地。
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疲惫也好,苦痛也罢。
面对着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我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爱真是个绝望的东西。
逐渐融为一体的世界里,最后见着的是她提着剑远去的背影,迷迷蒙蒙的,与印象中的另一人逐渐重合。
那究竟是谁呢。
……
【人影!是人影!有人从沉醉的卡缪里出来了!到底是谁?会是暴怒么?……不对,是女人,那是色|欲!紫色的君王!】
【怎么会!暴怒,难道他已经败了么?!那个不可一世的强者……呃,嫉妒忽然冲上去了!她难道打算向色|欲报复?】
【完全的,没有效果!使出全力的嫉妒,竟然无法伤害到她分毫!难道是因为吸取了能量的关系?!可恶,根本无法攻破黑魔阵的防御!该怎么办,此时还在阵中的只有暴怒一人……等等,她是要做什么?!出来了,等等,她这是要去哪儿!】
“……杀了那孩子。”
“将他从这个世界中除掉。”
“这样一来,我就能幸福了。”
……
…………
“……”
谁。
是谁?
我是谁。
谁又是谁?
谁到底是谁。
存在的究竟是谁?
血。
有血。
好多血。
甜美的血。
被沾染的血。
满溢而出的血。
无可救药地渴望着鲜血。
死。
去死。
爱什么的。
永远都是模仿不来。
开心也好,快乐也罢。
无论再怎么渴求,再怎么伪装。
话一出口,永远都只是那几个空洞乏味的字眼。
抱着苦痛纠缠着的自以为是,宁可痛恨它痛恨到生不如死。
恶魔从地狱探出头来。
啊!原来在这儿。它说。
走吧!跟我们回去,收起那套可笑的装扮、伪善的慈悲。
爱,从来都存在。可对我们来说,爱与死同行,爱与绝望同在,它的甜头太过危险,也太过善变。
不要试图去理解。
一切的痛苦,全都是自以为是的下场。
“……”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
呵呵。
想通了么?
来,带着这份力量,找那女人复仇吧。
力量?
瞳孔收缩,眼前飘荡的是一圈宛若实质的能量,足以颠覆一切的绝对存在。
暗灵之主曾发下重誓,永远与汝同在。
“……”
……去吧!用她的血来祭奠这场盛大的晚宴。
杀戮之夜。
“去死。”
什么?
“无论让我重复多少遍。”
“你,现在,赶紧去死。”
……汝!
“你以为,这种程度的利诱,我就会乖乖任你摆布?”
“收起你的力量,然后从我眼前消失。”
“碍事的家伙通通都去死!”
……
……哼,有趣。
吾还会来找汝的。
待到了鸟尽弓藏之时,希望汝还能保有这份骨气。
…………
……
【又有一个人出来了!是暴怒!呃,伤的好重!这种伤势下竟然还能站着么……难道,还打算追击色|欲?不是吧?!搞不好会死在路上的耶!】
黑魔阵。以黑魔法进行驾驭,为黑魔法提供一切施展条件的特殊阵势。
我能够看到阵势周围暗元素的运行轨迹。轨迹的变幻规律决定着它们的作用与存在意义。
黑魔咒式,是可以被破解的。即便它们复杂到让绝大多数魔法师无从下手。而且耗费的代价绝对不是任何人所能承受得起的。
咒式被完全破解的那一瞬,解咒者将会受到来自地狱深处暗灵们疯狂的报复,精神与灵魂尽皆受到最残酷的折磨,直至将人逼疯。
黑魔阵的恶毒程度等同于黑魔法,已经启动,除非自行消亡或者能量枯竭,否则绝无人类会去尝试中途打断。
但――
我抬起手,向着阵心,暗灵最汹涌之地。计算好方位,一枚咒弹顺着指尖,无声地撞向不断变换的咒式最密集处!
“停止。”我轻声道。
一瞬间,咒式核心被生生置换!
规则被打破,悖论被强制转化为通论。
仿佛一个“永恒的存在”被告知,你将遵循着传统的规律,走到尽头,迎来死亡。
终结!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暗元素席卷而来,虚无的黑暗再度笼罩了我。
庞大纷杂的声音,顿时将脑中挤得没有半丝缝隙!
惨叫,撕心裂肺的惨叫。
哭喊着,嚎叫着,诅咒着,悲泣着,怨怼着,仇恨着……
全都是报应!
“……”
“…………”
恍惚间,又想起那晚帕斯提广场上的魔幻喷泉。夕阳下,我和男孩一同坐在浅棕色的长椅中,那孩子手里悬着一只鼓鼓的零食袋,半睁着朦胧的睡眼,轻靠在我的肩上……
!!!
是谁?
……不。
那是错觉。
不对,他究竟是……
别妄想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
可我明明看到……
真以为有人会愿意陪你,笑死人了。
尤其是这个关头!
“……”
他是谁?
不,没有任何人。
他到底是何模样?
完全不记得呢。
再说一遍,那究竟是什么?
记忆的小玩笑。
根本没有那种事。
不过是暗灵们的恶作剧。
用来蛊惑我的,最低劣的伎俩。
仅此而已。
……
漆黑的藤蔓瞬间蒸腾着包覆了整座建筑,缠绕紧绷着几乎要将其绞碎。无数粗壮的根系自地面凸起,暗元素震荡着空气,蜂鸣声中,一个淡淡的人影由模糊转为清晰。
【看,中层出现了什么……是一个人,等等,那是――色|欲!她,她不是已经走远了么?怎么会在这儿?】
我于是慢慢地,慢慢地沿着那些根系走向人影所在。
手脚被紧缚住,长发凌乱地披散,她睁开腥红的眼,茫茫然地注视着我。
“我――”她猛然瞪大眼:“力量怎么没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咒式,已经被我终止了。”我淡淡说。
“修行黑魔法的,并不只有你一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呆呆地瞪着我:“不会的,怎么可能……即便修行了黑魔法……这么强烈的反噬,竟然,竟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影响?”我慢慢地笑起来。
“不曾聆听苦难者的悲鸣,不曾在意冤屈者的哭泣,就连自我也彻底忘记。只要对一切都置若罔闻,恶魔的蛊惑自然也不会放在眼里。”
呵。
这究竟是未受到影响,还是已经堕落到极致,再无丝毫可影响的余地了呢。
拿回长剑,剑锋直指她的眉心。
我默然一瞬。
“你可以去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