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03
又是一朝寒冬雪,纷扬倾覆满京华。
冰雪砌的高城,巍峨琼宇。那巅峰之上,正自观望的人,那浸染鲜血光辉的高冠下,冷澈的容颜,何许悲戚?
皇宫指天的摘星台上,仿佛触手可及的苍穹,抬眼望时,繁星为何散落成悲伤的河流?
那瞭望的至尊离帝,雪染般的霜发,是为何人白了韶华?
霜雪堆砌的天台,孤影独倚的帝王,直至天下在握,可知高处不胜寒?
“终究,这天下也不过是朕囊中之物。”他对天笑,眼却蒙了清寒。手微举,金色织锦袍袖倏地滑下,露出苍白泛青的手,在寒风里微颤。都说世事难料,不经历过怎么能知这话的真谛。他蓦地想起多年之前,依然是这个瞭望台,那时还没有这样直指苍天般的锐利与决绝。它还像最平常的瞭望台一样,只是能看的更高。那时是怎样的呢?
那时……那时是怕的,每时每刻都步步为营,如履薄冰。那时,他以为那人就是他这辈子最要提防的人,只要推翻了他,他就可以不再恐惧,不再为半夜的噩梦困扰。
可是,当他亲眼看着那人的头颅悬于城门之上,断颈处的鲜血犹未干涸,正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被那日的烈阳照的雪白,那滴落的鲜血在那白晃晃的地面上显得尤为刺目。可是他的恐惧没有消退,紧接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将他笼罩圈禁,让他不得逃生。
他要提防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他再不敢表露一丝一毫的真心。好像每个人都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势要将他生吞活剥,推下地狱,他只得将自己全副武装,将整个人藏在了千百层的面具之下。那时候,也是有着那样爱慕着他的人,放下了高傲,求他一笑。可是鲜血淋漓的回忆还在脑海里纠缠,他的柔情就像野兽的血盆大口,虎视眈眈的向他展露獠牙。
他岂敢再有那痴妄?
好在,他还有他的倚持。他终究是夺了天下,自此高枕帝位,以为永世无忧!
可是,登基大典,真龙天子的高呼没能让他得到安宁。空虚的心脏像是被吸进了无尽的深渊,在乱流里撕扯粉碎融合,融合粉碎。
他忽然伸手捧住了脸,消瘦的肩膀微微的颤动,他知道,这些从来不是他想要的。如果,如果能重来,他不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是的,他不会。
“皇上!三更了!”
有紫罗衫的宫人提着昏黄的宫灯前来,他蓦地一惊,瞧见那宫人的脸才微微舒了口气,摆了摆手,又望了眼穹天,才转身要离开。
“皇上,朱影阁那边……”宫人瞧皇帝脸色微变,立刻收了后面的话。惴惴的看着龙颜。
“……好好照看,不要对外声张。”他静默了许久,久到宫人以为皇帝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语调平平,没有任何的波动能显示他此刻的情绪。
那宫人却是双眸一睁,圆圆的眼睛里尽是喜色。
他不多言,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便避开了宫人的宫灯,下了天台。
宫人喜难自抑,硬是狠狠咬了自己手掌,才稳下了情绪,提着宫灯就要走。却在抬步间,停歇了三日的雪,又开始飘散,她怔愣片刻,终是欢呼一声,扔下了宫灯,飞一般奔下摘星台。
